《女子无才便是德》蚂蚁泡酒

6、贱人 “你都宁愿

　　冰冷的拒绝让人感到心痛。
　　直到人走了，顾昌文才从石化中恢复过来，再抬眼望去早就看不到女孩的影子。他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亭子里，蜡烛在微风中摇摆，酒杯里的水面上，映着那一抹光影。这让他想起方才看到的女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像是映入了星辰，一瞬间比任何东西都要来的美丽惑人。
　　顾昌文将手放到心脏的位置，怀疑这里可能真的坏了。
　　…
　　玉白的赤足落在地面上，她的步伐不算快，但越是走到后面，越是慢了下来。最后在柴房门口，又停下了步子。
　　方轻德低着头，露出白皙的后颈，漆黑的发遮挡住她的脸庞，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她低着头思量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抿起，似乎是在纠结。
　　大约十秒钟后，她还是忍不住转身往回走。
　　从小池子到她在的地方，来回就要花上不少时间，方轻德又故意走的很慢，果然等她再到那里的时候，少年已经不见了。亭子里的烛光都暗了下来，只剩下滴过的蜡油在留在桌面上，若不是方才碰到过，也没有人会想到这里不久前还有人来。
　　她在周围看了看，方才被她丢在路面上的外衫也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心想着应该是被捡回去了吧，方轻德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在亭子的角落。
　　男人还是忘记了。
　　鱼白色的衣袍上绣着蓝纹，袖口处细致地缝了两朵小花，十分符合他糟糕的品位。外衫被人捡起来后，随意往这个地方一扔，便可怜兮兮地缩在了角落。这么一段时间，早就被吹凉了，衣服上也没有什么体温。
　　这双纤细的手将它拿起来，干瞪眼看了一会儿，还是穿在了自己身上。
　　一定是上辈子欠他的。
　　方轻德一边往回走，一边如此想道。
　　…
　　次日。
　　方轻德一早就被敲门声惊醒。
　　“六儿，该起床了！”是陈嬷嬷的声音。
　　“阿嬷。”方轻德出声道：“阿嬷，你进来一下。”
　　若是换做在之前，陈嬷嬷肯定不理她，但昨日刚从她手里拿了金簪，陈嬷嬷这态度也好了许多，听着屋子里的声音好像有些虚弱，拍门的手也只是微微一愣，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她左右环视了一圈，然后朝着床上的人快步走去，“哎呦，这是怎么了？”
　　方轻德的唇色苍白，脸色更不好看，倒在床上一副虚弱极了的样子。她闭上眼睛，似乎连睁眼都很吃力：“我好难受……阿嬷……”
　　“得得得，我瞧瞧。”陈嬷嬷将手放在她额头上，这刚碰了一下，就弹开了去，这次终于有些紧张了，道：“六儿，你这是在发热啊？”
　　她又复而抓起人的胳膊，道：“怎么了这是？昨夜受了风寒了？”
　　要死要死。
　　这小娃娃不是被夫人打死，就先病死了。夫人肯定要治她个照顾不周的罪名。
　　那暴脾气起来可吓人了！
　　陈嬷嬷紧张道：“你先在这里呆着，阿嬷去找大夫来。”
　　说着便跑了出去。
　　方轻德又躺了一小会儿，才虚弱地爬下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她记得小的时候也有这么一遭，当时她不会说话，也不喜欢和陈嬷嬷相处，就硬生生地自己憋着。所幸那两天李沽没有什么气事，没有叫她过去毒打一顿，不然方轻德的小命，估计也交代在那里了。
　　她记得那时候没有什么药，所有的东西都是她去方家的药房偷得，自己硬着头皮瞎配了一堆，最后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倒是熬了过来。方轻德从小就沉默寡言，那一回病，反倒是把她的脑子烧醒了。
　　后来她闲暇的功夫，就常常去药房，装作自己是府里下人的孩子，跟那边的老大夫偷偷学上一些，就算当不上什么神医，一些小伤小痛的，她也能够自己治。这对当时的她来说相当关键，后来李沽的压力越来越大，可能也是发现了她耐打，方轻德挨打的次数也就从隔周的时间，提升到了三天两头就挨打。
　　这么多年来，她认为自己最大的长处，就是命硬。不管碰到什么样的情况，都会想法子活下来，但如今却成了一个笑话。
　　冷宫失火那天她本来可以逃。
　　甚至柳巧七也是她故意激的，她若是想翻身，这小小的宫殿根本困不住她。可是她却觉得累了。
　　她与皇帝斗了七八年，直到她入了冷宫，两人互不相见，这样的情况才好转了一些。她想过自己可能会失败，也想过这条路相当难走，女子想要在男子的朝堂上争得一席之地，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一开始她就做好了全副武装，却不想自己居然会有心软的一天。
　　那一日。
　　她看到男人在自己面前示弱，他以一种低下的姿态蹲在自己面前，低头看着地面，方轻德就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妙。她甚至忘记移开视线，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的脸，直到人抬起头来，漂亮的凤眼对上她的，嘟囔了一句话。
　　那一瞬间，她已经溃不成军。
　　她知道古有妖妃祸国，却不想还有男人也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思及此，手中的杯子就重重落在了桌面上，那道身影仿佛又出现在了她面前，这一次方轻德低下了头，咬牙切齿地、狠狠地骂了一句：“贱人！”
　　而那幻影看着她，无比委屈地说道：“是你喜欢我，自己投降的。”
　　“谁说我喜欢你！”
　　“哦。是我说错了。”幻影冲着她咧开大白牙，贱兮兮地笑着，道：“你都宁愿为了我死，那应该是爱惨了我吧。”
　　“……”
　　即使她不愿意承认，那影子还是步步紧逼，一会儿变成她见过的模样，一会儿又恍惚回到了从前，方轻德在失去意识前，就听到轻飘飘的一句——
　　“你看，你都不舍得我难过。”
　　让她恨不得从病中惊起撕碎了这男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