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无才便是德》蚂蚁泡酒

5、变态 我不需要

　　陈嬷嬷带着方轻德回去，这手里头拿着的金子让她满心欢喜，这心情一好，对方轻德的态度也和善了不少。
　　她把人带到了屋子里，木门轻轻阖上后，又弯着腰走了出去。
　　方轻德坐在长凳上，桌面上的油灯微微跳动，光影不定。她双手放在桌面，发了一会儿愣，转眼，看向门外。门没有完全关上，又被风吹开了一些。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那矮胖的夫人，正弯着腰，双手拿着金簪，往嘴里送。
　　她用牙齿咬了咬，反复确认是金子后，笑的整张脸都开了花。
　　方轻德用小手撑着下巴，扯了一下嘴角。她看到人从门外走过来，推开木门，这张满是皱纹的脸也带了一些笑意：“六儿啊，你在这里好好呆着，可别再乱跑了知道吗？”
　　“嗯。”
　　“要让夫人知道你乱跑，可指不定又要打你了，知道不知道？”
　　“知道了。”
　　陈嬷嬷觉得这小六儿今日好像格外乖巧，若是换做平时，讲十句也未必见得会回你一句，但毕竟心思不在这，心里觉得一点异样后，也很快就忽视了。
　　陈嬷嬷要趁早将这东西转手了出去。
　　就算是夫人给方六的，那东西也还是名不正言不顺，若是被别的人知道了，定是有闲言碎语要说。她快步往门外走去，这天色都暗了，也不觉得不方便。
　　…
　　“咕噜噜——”
　　肚子终于还是发出了抗议。
　　方轻德面无表情地坐在小房间里，四周什么东西都没有，空旷的只剩下一张小床和一层单薄的被子，这茶杯里面装得也是前两日换的水。方轻德现在是不习惯喝这个了，将凉茶倒了出来，勉强给自己的伤口洗了洗。
　　“咕噜噜——”
　　洗到一半，肚子的叫声更大了一些。
　　她抬眼瞧了瞧周围，也没有什么可以疗伤的药，连换剩下的衣服都没有。再低头瞧瞧自己这身上，脏兮兮的，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是的。她如今这小个子，确实是用跳的。坐在椅子上双脚离地，也相当没有安全感。
　　她转身出门，按着自己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一个小池旁。
　　她三两下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光着身子，一点点往下走去，水碰到伤口一分，疼痛就不断加深地刺激着她，等她整个人都站在里面了，也就疼到了麻木。闭着眼睛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适应了一些，才慢慢抬起手，擦洗起了身子。
　　月光下，湖面微微荡起波纹。洁白的水中月晃晃悠悠没了它原来的形状。方轻德有一下没一下地洗着，思绪却跟着有些飘远。
　　她没想到自己还会见到那个男人。那张脸比她印象中的还要年轻、好看，怪不得京都有一半的女人都为他疯狂。就是长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身上，也会引得那些千金小姐下嫁，更不用说他本身的地位也相当可以了。
　　他在方家做什么？
　　印象中他与方家在这个时候，也没有多少联系啊？
　　想到那男人看她的眼神，又想到他轻笑了一声，说她是“小老鼠”，忽然就觉得整个后颈有些发凉。
　　方轻德完全是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黑色的长袍，高高束起的发冠，原先该是风流倜傥地摇着扇的男人，此刻正浑身僵硬地站在亭子边上，他身后摆了一壶酒，心情大好地来赏月，却不想赏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少女整个人都非常瘦弱，她背对着他，原先该是光洁的背上被一道道可怖的伤口占据，黑色长发沾了水，湿漉漉地贴在她伤口与肌肤的交界处。直到她微微皱了眉头，顾昌文才后知后觉地扭过了头。
　　所幸是在黑暗中。
　　不然这发烫的面目，与赤红的耳根，就让他显得十分难堪了。
　　他是变态吗？难道他是变态吗？
　　顾昌文心里发愣，若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在自己面前也就算了，眼前这个根本连女人的女字都沾不上边，这还是个孩子啊？！他不说是成年了，但怎么样也该是明白道理的时候了，对着一个孩子的裸背他在激动什么？
　　“……”
　　水声从他身后响起，顾昌文有些做贼心虚地说道：“那什么，我来这边喝酒，不是故意要看……”
　　没有反应。
　　黑漆漆的夜里只有他说话的声音。
　　顾昌文又说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他的动作一愣，犹豫着转过头去。发现身后已是空荡荡的一片。
　　行动先于大脑。
　　等他回过身来，自己已经大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女孩还没有走远，单薄的身子外裹着一件湿漉漉的外套，一路滴着水，她赤着足，走在小石子路上。顾昌文下意识地看去，发现这脚上也有伤口，便快步上前，拉住了人的胳膊。
　　“等等。”
　　顾昌文微微弯腰，强硬地喊住了她。
　　方轻德往前走了一步，又尝试着走了一步，发现自己敌不过身后人的力气，还是在原地纹丝不动的时候，终于眼神凌厉地转过了头。她个子小，看人需要抬眼往上瞧，光影落在她的面上，有着说不上来的美感。
　　她冷然道：“做什么？”
　　顾昌文觉得那种窒息感又来了。
　　他不是变态不是变态不是变态……
　　顾昌文将身上的外衫解了下来，给她披上，道：“你这样会着凉的。”
　　“跟你有关系吗？”
　　“啊？”
　　方轻德很嫌弃地看了肩头的衣服一眼，一副“我就是不领情”的模样，冷着脸嘲讽道：“还是说公子你就是个活菩萨心肠，在街边都看不得小乞丐，只要是个人就要缠上去给人送衣服？”
　　缠、缠……？
　　顾昌文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形容，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却在开口的前一秒，听到了一声嗤笑。
　　女孩儿伸手，将他的衣服拿在手里，递了过去，冷声道：“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