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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梦,遗梦 红颜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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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有心,总是笑话难懂,却偏偏,不见得将军情浓。
为哪般,金簪紫玉冠,能抛下,红妆几重山。
正文
上海的初冬,一般都是下小雨,抛开那阴雨连绵的阵阵湿冷,就连那风都吹得人难抗住。碰巧这一天,天虽有些冷,但好歹没有飞着雨。
\"侬饭切了伐,唔,亲侬切伐?\"
阿贵听着这个女人自顾自说着话,她有心请自己吃饭,多少是好意,要是再不理她,未免说不过去。
\"窝里还有阿妹,烧饭洗衣。\"
简单回答之后,又是沉默。阿贵也不好开口,只是觉得这女人性子难捉摸。路上不时有行人打量二人,一个破衣烂衫的男人背着一个洋装女人,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匪夷所思。阿贵也没理会,只想赶紧到梧桐路卸货,扛一天的大包早已经精疲力尽,此时也不好意思放下背上的人,只好加快脚步。可是谁曾想到,这一幕刚好被巡逻的片警看见。
阿贵心知不好,这些警察估计是想要捞点票子,可是自己穷汉子一条,拿不出钱免不了要挨一顿揍,还是在这女人的面前挨揍。
\"侬个小瘪三,脑子瓦塌啦,背个拉三跑这里搅三搅四,话不清楚就一同进局子。\"一个警察恶声说到,顺便用漆黑色的棍子往阿贵腿上砸去,这是他们惯用的计量,砸了腿,就是想跑也跑不掉,靠力气吃饭的人,要真是折了一条腿,就哪哪都短着常人一截,最倒霉的,要是进了局子里,那后果可不好多想。这样一来,想要从这些一穷二白的人身上再刮下点油水,就容易得多,都捞一点算一点,哪怕是吃碗小馄炖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也没有白瞎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这层皮。
那警察的棍子只一下,阿贵就疼的单跪在地上,这打人也是讲究窍门的,朝什么地方下手,是一回事,什么力度,又是一回事,这看人下菜碟的功夫,不管混哪路,缺了都只有挨揍的份儿。
阿贵挨这一下,踉踉跄跄好容易站稳,就将那女人先放下,低声低气朝那俩警察说道:\"小弟我今天是真的没有什么孝敬两位大哥的,求两位行行好,放这位小姐走,求求二位,行行好。\"
那俩人听见阿贵提到这个女人,辨仔细打量起来,从他们遇上到现在,都一声不吭的,看着这一身的行头,相比阿贵这个穷汉可是天上的地下。这模样长得也不错,弯弯的眉毛,大眼睛,还涂着红嘴唇,看样子那大衣下边,身材也是前凹后翘的,能和一个卖苦力的汉子走在一起,估计是哪家妓馆里头的姑娘。那二人互相使了眼色,既然使妓馆里头的,那这便宜可是白捡的。二人不怀好意地朝一旁的女人凑过去,阿贵见此情景,容不得多想,扑上去抱住一个,大声嚷着:\"快跑!!!你快走啊!!!\"被阿贵缠住的那个人,挣脱不开就一棍一棍狠命砸着阿贵的后背,还不忘叫嚷着:\"别让那小娘们儿跑喽!!!\"另一个人正欲上前帮忙,听得这话,马上转身,阿贵这被打得不行,根本无法施救,阿贵心里有些绝望了。
阿贵看着在远处旁观的那些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全都是那样的眼神,看着别人被打得头破血流,看着别人被欺辱,就好像是看着路上的一棵树那般冷漠和寻常。在恶人面前,没有人敢站出来,这就是世道。阿贵不敢说自己有多么热心肠,就连起初救这个女人,也是因为想要得到赏钱,可是如今呢,阿贵心中骂了娘,其实自己也不是没有救她。
\"砰。\"这时候,一声厉响划进阿贵的耳膜,之后又是周围小孩的哭声和骚乱声,视线里的人都慌乱跑走,就连刚才一直打在自己身上的棍子也停了。阿贵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先急忙甩开了那个警察,抬头望向那个女人,可是一双脚,却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天上的云彩还是那样淡淡飘着,偶尔被天边的落日染成金灿灿的颜色,有时候也会出现火烧云,整个天空和城市都被染得红彤彤,更像是染在衣服上的血迹,染红了一切。
阿贵看着眼前这个拿着枪的女人,再看看地上溅出的红色白色相间的脑花,阿贵不敢相信,也不敢上前,一旁吓呆的那个警察,马上反应过来,拿起了兜里的哨子一边跑一边呼呼吹着,不一会儿就会有更多的警察赶来,阿贵还是愣在原地。
\"你还愣着做什么?还没到梧桐路呢,你希望我被抓进警察局吗?\"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很好听,这一句话,似乎还带着一点娇嗔,阿贵不知哪儿来的胆子,上前提了箱子,打横将她抱起,就赶紧从那个地方跑开了。后面会怎么样,阿贵没想过。等着其他警察赶来的时候,那地方除了一地脑花子还有一具尸体之外,就剩下风吹起的破报纸还有熏得人想吐的腥气,在场的人都明白,这只是多了一个死人而已,在这上海滩,天天死的人多了去。
后来,阿贵只记得那天抱着她一直走着,不记得自己走到了哪里,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的家。脑子里回旋的只是那个女人软软的声音,就像是融化在一滩水里。有时候阿贵觉得,这一切更像是一场梦一样,是阿贵想女人想得出神,然后臆想出的春梦罢了。但是,再看看自己手中平白多出来的一枚翠绿戒指,这要是梦,那也太逼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