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语浮生录》蘅芜苑

3、一梦，遗梦

　　这世道，不就是人吃人吗？
　　天，还没破晓，黑漆漆的，看上去就好似夜晚。不知不觉间，公鸡打鸣过了好几遍。日子一天一天过着，气温倒是一天比一天低了下来。
　　阿贵自那天之后，就再没有去码头讨活儿计，想着先躲一躲风头，要是没人找上门来，这事儿多半也就过去了，毕竟在这个年月，死人是常事，警察局也没那个闲心为了一具尸体四处奔波，再说了，能有枪在手的杀人犯，背后一般都还有更加强硬的关系，多方势力怎么惹得起，只要苦主拿了抚恤金，不也就没人报案了嘛。
　　天气寒冷，阿贵又没了活儿计，只好整日窝在阿华这里，阿华虽然说也是穷闸北区的一户，可是好歹在警察局里有份儿差，只要游手好闲混着日子，每个月那点例钱还是少不了。平日里没什么案子的时候，也同阿贵一起去卖力气扛大包，要说这警察局怎么会有这样清闲的差事，还不是因为这份工惹晦气，哪里有无人认领的尸体的时候后，阿华就开始上工了，凡能有好出路，谁会在警察局干这个。阿华一直和阿贵两兄妹交好，主要还是阿华对阿贵的妹子有那么点意思，那小妮子平日里穿着粗布旧衣也没条件打扮，要说漂亮吧，也只算是能瞧入眼，不过阿贵还是觉得自己妹妹应该能嫁个更好的，起码，能搬出去这个穷窟子。
　　\"要是有钱了，肯定先给翠翠买件过冬的衣裳。\"阿贵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阿华就睡在一侧，听见自己未来大哥这么一说，趁机搭话，说道：\"这翠翠今年也有十八了吧？等我拿了这月的工资，再给翠翠买一双漂亮的鞋。\"
　　阿贵心里明白这小子的念想，寻思着要是翠翠喜欢，自己就做主结了这个亲，安顿好妹妹的终生大事，自己也好少一点担心，阿华这小子虽然好吃懒做的，但起码，对翠翠还是千依百顺的，这嫁男人不就要嫁这样的吗？也不怕以后阿华对翠翠不好，就住在两对门，自己也能看着阿华这个臭小子，只是不晓得翠翠愿不愿意。
　　\"华子，你说，要是你娶翠翠，你该怎么处置我这个大媒人呀？\"
　　\"那好呀，到时候我肯定好吃好玩的孝顺贵哥还来不及呢！！！\"
　　阿贵听着好笑，这小子逛窑子都不忘顺些耳环坠子雪花膏什么的偷去卖，然后再买些小玩意儿给翠翠。阿贵问他怎么不直接给翠翠，偏要这么倒一番，那小子倒是说得有理有据，说什么那些妓女用过的东西，怎么能给翠翠，要给当然是要干净的。要说没道理，也有些道理，可阿贵看来更多的是歪理，穷人都苦命，要能有得路走，哪家女人愿意做这卖皮肉的营生。就好比翠翠，就算是爹娘死了，只要他这个哥哥还有一口气在，要饭也断不会让她进窑子。这也就是阿贵为什么不沾赌的原因，就连阿华也知道，要是让阿贵看见自己沾上赌博，那娶翠翠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正所谓，十赌九输，阿贵可不想卖妹妹去抵赌债，更不想阿华以后卖自己的妹妹。
　　仔细想来，那个女人应该也和翠翠差不多年纪。阿贵每次想起那个无缘无故出现又消失的女人，总会把那枚戒指拿出来看看，这一次也不例外，那戒指的款式很老，就是老银的戒环上面抓着一小块墨绿色石头，这个戒指阿华也看过，并不值什么钱，唯一有点不同的地方，就是迎着煤油灯看那石头，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些褐色的线条，只要换一个面看，那石头上的线条，就又成了一只飞着的鸟。
　　阿贵就想着再有一天，再见到那个涂着红嘴唇的女人，就将戒指还她，然后问问她，自己差点儿成了杀人犯，她怎么不给点赏钱就消失了，就留下这么一个戒指，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贵哥，你又在想那个女人了是吧？\"阿华看见阿贵又在看那枚戒指，忍不住打趣道：\"听你那么说呀，那个女人也不是普通人，你这样想着，也是白瞎。贵哥呀，我要是有你这么高这么壮，生得又好瞧，肯定要钓个富太太吃香喝辣的，啧啧啧。\"
　　阿贵正想要开口揶揄这个口无遮拦的小子，却听得外面一阵嘈杂，几个汉子又砸又骂，还有女人哭哭啼啼喊哥哥喊救命。阿贵心想着是哪家烂赌的老爹又把女儿赔出去了，越听这声音越熟悉，阿贵立刻从床上翻起，顺手就将戒指戴上了小指，踩上鞋冲了出去，阿华见状，赶忙跟出去看。
　　只见外面一个大汉子拉扯着翠翠，还有些人在屋里翻找，阿贵看见翠翠被抓着，气上心头，抄起地上的锤头就往那汉子背上砸，趁那汉子吃痛松手之际，翠翠被阿华一把拽到自己身后，此时屋里的几个大汉齐齐走出，阿贵看对方人多，自己和阿华肯定应付不了，朝阿华一使眼色，三人就往不同的方向跑去，可是没跑几步，阿贵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打在自己腿上，然后就重重砸倒在地上，耳边还有妹妹一声声的哭喊，就没有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