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仓皇》Your唯

18、第 18 章

　　傅南生原本以为，像苟珥这样的人，会住得风餐露宿很简陋，却不料苟珥竟然在漠国王城里住着一间大院子。
　　漠国的王城虽然不比中原的京城繁华，到底也建了城池，似模似样地照着京城那样，划分了东西南北四大城区。王宫与达官显贵住在南城，第二富贵的便是东城，而苟珥就住在东城。

　　一进门，傅南生又多话起来：“你是不是中原人？”
　　苟珥还是没理他。
　　傅南生继续问：“这些瓜果和花难道是你种的？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苟珥：“……”
　　傅南生：“说实在的，我有点害怕，但我知道，你既然放过了我，大概就会对我好。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虽然我不知道大王子是什么意思，不过我绝对不是他派来监视你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我不会背叛你的。”
　　甚少有人在苟珥面前如此聒噪，他不习惯地冷着脸道：“闭嘴。”
　　傅南生却仿佛看不懂他的脸色，继续道：“你家这么大，又这么好看，看得出很细心打理过，我想，你应该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苟珥面无表情道：“不是，闭嘴。”
　　傅南生还要再说话，忽然闭了嘴，他放缓了脚步，转头看了看，低声问：“你这里还有其他人吗？我感觉有人在偷看我们。”
　　苟珥：“有。”
　　傅南生问：“是你的那些手下吗？”
　　苟珥：“不是。”
　　傅南生问：“那是谁？”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一间屋子前，苟珥迈脚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慢了两步的傅南生关在门外。
　　傅南生站在门口，正要抬手拍门，却听得身后四面八方传来脚步声。
　　他警惕地回头去看，原本以为会遇到危险，却见到了好几个女人。
　　那几个女人都很年轻貌美，也正站在几步之外打量着他。
　　傅南生：“……”
　　过了会儿，一个女人朝他招手道：“你来一下，我们说说规矩。”

　　傅南生莫名其妙地被众女拉到了后院的一间堂屋里坐着。
　　他低着头佯作拘谨的样子，心里在盘算着苟珥的性情。
　　他原以为，苟珥如大王子所说冷血无情，就不会有家室亲人，便故作热络的样子想要贴近一些，为自己讨得一些便宜，如今看来，难道想错了？
　　较为活泼的女人道：“你不必害羞，大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傅南生：“敢问各位是？”
　　女人道：“我们都是爷带回来的，你叫我翎儿姐姐就行。”
　　说完，翎儿朝旁边面容愁苦的女人道,“肯定是你上次哭天抢地要自杀，吓得爷不敢抢女人了，这次改抢男人。”
　　傅南生：“……”
　　那愁苦的女人看一眼傅南生，幽幽地道：“既然如此，他何不让我就这么死了，也干净。”
　　傅南生：“……”
　　你大爷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翎儿来到傅南生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傅南生急忙往后让了让。
　　翎儿双手捧住他的脸：“别动，你还怕我占你的便宜不成？”
　　傅南生赔笑道：“不是，只是……”
　　翎儿道：“怪不得爷连他也抢了。真是长得好看。若非身板儿不对，我还当真会以为是个绝代佳人呢。不过，也没人说男的不能做绝代佳人。”
　　“……”傅南生试探地问，“你们都是被抢回来的？”
　　翎儿撇了撇嘴，道：“不然谁跟那个疯子回来。”
　　傅南生低头思索起来，而那翎儿欲言又止，看了看周围姐妹们的眼色，不满道：“又让我说？算了算了，我说就我说。新来的，你叫什么？”
　　傅南生忙起身，朝她拱了拱手，客气地道：“在下傅南生。”
　　“哟，这彬彬有礼的样子，难道是个书生？”
　　傅南生笑了笑，并没有否认。
　　翎儿却又叹了一声气：“那你有得罪受了。你等等。”
　　说完，翎儿便转身朝内室跑去。
　　傅南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在座其他人的表情。
　　所有人都面露不忍，仿佛很同情他。
　　傅南生有些难堪，不由得心想，你们不也是被抢来的吗，同情我不如同情你们自己吧！

　　翎儿很快就抱着瓶瓶罐罐回来了。
　　她将那些东西放到傅南生身边的茶几上，道：“这些跌打药金疮药，先给你用着，回头你自己想法子屯一点。还有，”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油脂膏，我也不知道你要不要用，可能需要。这是我涂手的，你先拿着用。我又不知道男人是什么样的……”
　　傅南生：“……”
　　他干笑道，“在下不知道翎儿姐姐的意思。说起来，似乎从刚才开始，各位姐姐就误会了什么。”
　　翎儿同情地看着他：“不会误会的，你反正听我们的吧，大家都是天涯沦落人。你也别想着下毒，爷他什么都见过。平日里，他除了那事儿难缠外，别的倒也没什么，但若真发火，谁也救不了你。”
　　傅南生欲言又止，过了会儿道：“多谢。”
　　又说了会儿话，各人就散了，翎儿领着傅南生去空闲的房间。

　　一路上，傅南生问：“你们为什么不逃？”
　　翎儿笑了笑：“我们能逃去哪里？若逃了，被抓回来只会更惨。爷平日里也不很难伺候，大家忍忍就过去了，反正其他的男人，也不见得就不打女人。”
　　傅南生问：“他打你们？”
　　翎儿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但反正我爹也是这样的人，我爹还天天打，至少爷不天天打。”
　　傅南生心中一动，道：“我可以帮你们逃出去。”
　　翎儿问：“你打得过爷吗？”
　　傅南生道：“我跟他讲道理。”
　　翎儿笑得更欢了，她看着傅南生，问：“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傅南生一怔。
　　翎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见过的人不算少，你可不像那些傻乎乎的书生。我相信你存着想帮我们的心思，因为帮我们，也是帮你自己。但我劝你一句，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冒险。人最好还是活着，好死不如赖活着，若连命都没有了，说什么都没用。爷若打你，你就把脸往前凑，他就不打了。”

　　傅南生得到了一间不大也不小的房间，房间里的东西不多也不少，打扫得十分干净。他向翎儿道过谢，问了些生活起居事宜，便独自坐在房间里出神。
　　他始终觉得苟珥这个名字很耳熟，可他着实没见过那半块面具……
　　难道只是想多了？
　　傅南生摇了摇头，想起了另一件事：如何逃走。
　　他之所以没有留在军营里伺乱逃跑，是因为若那样，就很难在事后向陈飞卿说通道理，而如今，他便可以说是在途中遇难，辗转之下被迫逃回了京城。
　　问题在于，要如何逃回京城。
　　一开始，傅南生并没有计划得很周详。他做很多事情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因为很多事情他即算从一开始计算好了，也绝不会照他算的走，就算是看起来再如何简单的走向，也会出乱子，仿佛天生就要跟他作对一样。
　　想了又想，他叹了一声气。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老天爷总要留着他这条命，看他苟延残喘为乐，那就没什么怕的了。

　　傅南生抬起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皱了皱眉。
　　他出门找到翎儿，问到女子们有一处洗浴的地方，苟珥也有一处洗浴的地方。
　　傅南生不便与女子同浴，便朝苟珥洗浴的房间走去，反正翎儿说苟珥总是深夜里才去那里。
　　所以，当傅南生推开洗浴房的门，与正在脱衣的苟珥四目相对时，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责骂自己大意轻信了翎儿。
　　但他也没有展露出来，仍旧镇定地看过去。
　　这定睛一看，傅南生的心中再度大吃一惊。
　　苟珥的面具被取下搁在了一旁的小桌子上，衣服也已经脱去了大半。
　　他那半边常年被面具遮住的脸已经不能看了，密密麻麻的伤痕蔓延到了上身，前胸及手臂上都是被灼烧过后的可怖痕迹，看起来犹如地狱归来。

　　苟珥冷漠地收回了目光，转身进了温泉池里。
　　水声响起来，傅南生恍然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突然地想起来了，苟珥是谁。
　　不是在哪里随便听到的，他当真认识这个人。
　　——是他多年前遇到过的那个想拐走他的流浪儿！
　　苟珥这名字着实不常见，傅南生又记性好，所以想了起来。
　　若当真是那个人——就怪不得，难怪，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