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九霖殇》风十九

4、鼓钟山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一月有余。丰华客栈偶有客人到访，却都是稍作停留，吃个饭就走，没有人住宿，因此也客栈也没有多重的活。
　　这一个多月以来，老鬼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内，研制解药。而叶潋则在外面招待客人，无聊的时候就研制研制新的菜品。叶珩走后，她将自己在屋内关了三日，不吃不喝，任谁去叫她她都不理。三日后，叶潋出了房门，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做菜、经营客栈，仿佛叶珩从未出现过。
　　“哗——”一碗黑色浑浊液体再一次被泼出房门。一些汁液飞溅在草丛里，青青翠草染上了一两滴汁液，立马枯萎了下去，甚至连一旁没溅到的翠草都变得恹恹的。
　　然而面对这一切，叶潋已经从一开始的惊吓到司空见惯再到现在的漠视了。这一个多月，估摸被泼出来的“劣质”解药，没有五十碗，也有二三十碗了。所以叶潋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做着手头的事。只是一阵东西被打碎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倒是让叶潋吓了一跳。她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向屋里跑去。
　　“发生什么事了？”叶潋急急地推门进去，看到的是碎了一地的药碗药瓶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的老鬼。
　　“老鬼，你没事吧？”叶潋赶忙上去将坐在地上的老鬼扶了起来，倒了杯茶递给他。
　　喝了几口茶，老鬼总算顺过气来了，但脸上还是满满愁容。“我已经翻阅了所有古书药方，几乎用尽了我的神草仙药，可这就是没有一副药是能解毒的。丫头你说，这、这叫我该……哎！”
　　叶潋知道老鬼的难处。这一个多月以来，老鬼为了这解药，几乎都没怎么合眼。常常是研制到累了，就倒在桌子上睡一会，迷迷糊糊醒来后又继续研药。这解药事关百姓性命，让人怎能不急。可她也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既不懂医，又不懂毒，这时候，除了安慰，她也做不了什么。
　　这时，老鬼指了指自己的床，对叶潋说：“丫头，帮我把我枕头下的那本书拿来。”
　　“好。”叶潋走到老鬼床前，伸手向枕下摸去，还真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叶潋拿着册子交给了老鬼。老鬼打开册子翻了几页，停在了一面画有一棵草的地方。这草长得有些奇特，茎秆是方形的，开着黄色的花，还有三层圆形的叶子。
　　“这是？”叶潋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是鼓钟山的焉酸草，传说能解百毒。”
　　“那是不是找到这焉酸草，百姓的毒就有解了！”听到这个消息，叶潋有些兴奋。然而老鬼却没这么乐观，“这鼓钟山是帝台宴请百神的地方，焉酸草是仙草，百年才开一株，山底又有妄想成仙的玄蛇对此草虎视眈眈，想要得到此草，恐怕不易。”
　　老鬼放下册子，捏了捏眉心，似乎是下了极大决心地说道：“事已至此，也容不得我们多想了。丫头，你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去鼓钟山。”
　　“好。”
　　璀璨的夕阳落下，照着老鬼紧攥的手。
　　鼓钟山位于大荒巴州城境内,这旄州城和巴州城一个在北，一个在中，相隔还是有一定距离的。所以第二天一早，两人就收拾好东西，向李县令借了两匹马，一路快马加鞭向巴州城赶去。
　　两个月后巴州城
　　一路风尘仆仆的赶路，两人终于在两个月后赶到了巴州城。巴州城与旄州城相隔甚远，民风也大不同。不同于旄州城的荒凉，巴州由于靠近皇都，所以要繁华许多。一进城，便见街边大小商铺林立，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小商贩的吆喝声不断。自打被老鬼救起，叶潋就没出过旄州城，再加狼妖作乱，使得僻静小城更加荒无人烟，因此一见这富庶巴州，眼睛都看直了，“老鬼，这巴州城真是富裕，怪不得一直为人称赞呢！”
　　老鬼笑了笑，“丫头啊，你那是还没去过南方的城池，这南方谷物多，商贾也多，那才是真正的富庶之地。”
　　“真的吗？”听到这话，叶潋更加兴奋了，这巴州已经如此富裕繁华了，不知那南方的城池究竟是何模样，“今生我一定要去一次。”
　　天色渐晚，两人又牵着马，极不方便，便去寻客栈了。这巴州城有许多外来客，许多客栈都已客满，两人也是寻了好久，才寻到一间客栈入住。好在这间客栈离城外鼓钟山极近，这也算是误打误撞，捡了个方便。
　　晚上，两人在客栈点了几个小菜，温了一壶小酒，边吃边商量着几日后上山寻草的事。
　　两人坐的位置是在二楼窗口，窗外挂满了花灯，楼下是热闹的街道，城里不知是有什么喜事，放起了烟花，引得众人围观。五颜六色的花在天空绚丽绽开，那光照亮了巴州城的夜空，也照亮了远处高耸入云的鼓钟山。
　　叶潋看这一切看得入迷，老鬼却对这满桌的酒菜更感兴趣。他喝了一口酒，满足的抿了抿嘴，端着酒杯的手指了指远方，道：“丫头，那、就是鼓钟山。传说那山上可是住着神仙。”老鬼又往杯中斟了些酒，“这神界，福泽万生，引得无数人都想修行成仙，就连一些飞禽走兽都想入仙道，可这得道成仙哪有这么容易？你看那鼓钟山下的玄蛇，在山下守了几百年，愣是没捞到半点好处，实在可惜，却又可笑。”
　　叶潋收回了看向窗外的目光，说道：“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修仙人。”
　　“修仙修仙，究竟是为了心中的大义，还是为了自己的风光？在我看来，还不如魔界来的潇洒自在些。”
　　叶潋有些不解，“这魔界多是妖魔鬼怪，干的都是些伤天害理的事，又怎可比得过神界？”
　　老鬼摇了摇头，不太认同叶潋的话，“这伤天害理的事，多是些小妖小怪做的，神界规矩太多，魔界自在些，也就缺少了些约束，才让那些小妖小怪钻了空子。但在我看来，却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神仙要好。丫头，你要记住，这大义之道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叶潋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她不太懂老鬼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些，见老鬼脸颊泛红，似是有些微醉，估计也是醉酒后的一些胡话。叶潋又将目光转向窗外，一提起修仙之人，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出那人的脸庞。望着天边的明星，仿佛就是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在注视着自己，分开已有三月有余，可这思念之情，为何半分也不减？
　　“老鬼，我去街上散散心。”
　　老鬼又抿了一口酒，对叶潋说道：“早些回来。”
　　叶潋急急忙忙的走出客栈，为了克制心中的思念之情，她快步往人多的地方走，希望来往的人流和热闹的的集市可以分散那牵肠的思念。出了客栈没走多久就是一个集市，卖的都是些姑娘家爱的小玩意儿。集市上有许多姑娘结伴而游，逛逛这家，又看看那家，也有些才子佳人在茶社二楼吟诗作对，欢声笑语不时的从茶社飘出，满街都挂着明亮的灯笼，好不热闹。
　　叶潋走在集市上，一个人，倒显得孤单冷清。
　　一些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围满了许多姑娘，也不知是这胭脂真的好，还是老板耍了些什么花样，这些姑娘都兴奋地往自己的脸上试着颜色，遇到满意的就开心地付了钱，喜爱的颜色被别人先一步抢去的，又只能愤愤离开。叶潋看着这些，轻笑了笑，她似乎从未买过什么胭脂水粉，以前的事情已然忘记，这三年来也只顾着在客栈帮忙，闲来无事就练练功夫，这些女儿家喜爱的东西，她还从未用过。
　　“姑娘，来看看这灯笼吧。”在胭脂铺子的对面，是一个卖灯笼的大婶，她见叶潋一个人出神地望着胭脂铺子却不上前去，便忍不住叫住了她。
　　叶潋转过头，便看到满铺子的花灯，有动物模样的，也有花儿模样的。叶潋情不自禁的往前走去，拿起一个花灯看了看。这是一盏花灯，花的形状她从未见过，只觉得这花灯好看极了，目光不自觉地被它吸引。
　　见叶潋似乎是很喜欢这个花灯，大婶便忍不住开口了，“姑娘喜欢的话就买一个吧。”
　　“这是什么花？为何我从未见过？”
　　“这是我按照古书上的花样做的，据说是神界之花。”大婶解释道，又抬头看到叶潋的木质发簪，笑道：“这花儿啊，还与姑娘发簪上的花样有几分相似呢。”
　　叶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又低头看着那花灯，向来不太喜爱摆弄这些小玩意儿的她不知为何，像被下了魔障似的，被这花灯给迷住了。
　　“大婶，这个花灯我要了。”
　　“好咧，姑娘，一共两个铜板。”
　　叶潋从袖中掏出两个铜板递给了那位大婶，大婶接过铜板，高兴的笑了，像她们这种小本生意，能赚到一点都是高兴的，大婶得了钱，便喜滋滋地对叶潋说道：“在巴州城，这花灯又叫寻情灯，姑娘拿着花灯，说不定今晚就可觅得金玉良缘。”
　　“寻情灯。”叶潋默念着这个名字，苦笑了一下，她的情，怕是再也寻不到了吧。不忍心回绝大婶的好意，叶潋笑了笑，谢过大婶，便拎着灯离开了。
　　夜逐渐变深，集市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叶潋提着花灯，一路上遇见的几乎都是姑娘家，连个男的都没看见，哪来的什么金玉良缘，果然这只是商贩的引客之词，不可当真。
　　在集市上散了散心，那份牵肠之情已没那么明显，见天色已晚，叶潋便回了客栈。
　　第二天一早，老鬼和叶潋在客栈吃了点早饭，就出门去准备山上用的工具了。
　　两人来到一家专卖铁器的店铺前，便进门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老鬼左右看了看，不知该挑什么，见掌柜的走了过来，便上前问道：“掌柜，我和我孙女打算山上采些草药，你看看，有什么是可买的？”
　　“上山啊，你买这个就好”老板拿起了一把镰刀，又拿起了一捆爬山用的绳子，递给了老鬼，又指了指斜对面的一家店，“一会再去买个竹篮就成了。”
　　“多谢掌柜。”老鬼拿过东西，又掏出些银子递给了掌柜。
　　掌柜拿了银子便转身往里走，可想想又有些不对劲，这寻常居民怎会没有一件采药工具，除非是外来客，那这外来客又为何要来这巴州城采药。想到这一点，掌柜的立马叫住了走到门口的老鬼和叶潋，“老人家请留步。”
　　听到声音，老鬼停下脚步回过了头，“掌柜还有何事？”
　　“不知老人家要去何处采药？”
　　老鬼指了指远处，道：“城外，鼓钟山。”
　　听到鼓钟山，掌柜有些惊吓，忙道：“老人家万万不可，这鼓钟山虽为仙山，山中却有异常凶猛的玄蛇，老人家万不可去涉嫌。”
　　老鬼笑着捋了捋胡子，“掌柜不必担忧，我们只是在山脚采药，定不敢上山去惹那玄蛇，更不敢打扰仙者清修。”
　　“如此便好。”掌柜舒了一口气。
　　两人拜别掌柜，便离开了铁器铺。
　　后来，两人又准备了些其他东西，天色慢慢暗下来后，便回了客栈。
　　据说这焉酸草向月生长，两人就决定今晚动身。
　　待收拾好了一切，准备出发时，老鬼一拍脑袋，懊恼的跌坐在椅子上，“这想到了一切，偏偏忘了买个照明的东西，这天黑夜路不好走哟。”
　　照明？叶潋向一边的桌上看去，这倒是个可以用来照明的好东西。
　　“老鬼，你看这可好？”叶潋拿出了昨晚买的花灯。
　　“这……”看着这花里胡哨的灯，老鬼有些面露难色，但想到此时已无其他办法，便也只能咬咬牙凑合着用了。
　　月色初上，两匹骏马踏着烟尘，一路向鼓钟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