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九霖殇》风十九

3、天亮以后

　　太阳从东边升起，光辉照耀大地，万物焕发生机。
　　叶珩早早的就在院中练剑，他的剑法极其凌厉，剑到之处，片叶不留。
　　叶潋一向浅眠，听到屋外的练剑声，便起床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门。
　　院内白影翩飞，剑光绚烂，叶潋不知不觉竟看痴了。待回过神来，就见叶珩站在院中，朝她伸出了手，“潋姑娘，来，我来教你用匕首。”
　　叶潋愣了愣，有些不懂他为何突然要教自己使用匕首。心里存着疑惑，脚下却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待走到叶珩面前，叶潋拔出插在腰带里的匕首，交到叶珩手中。
　　“看好了。”叶珩握着匕首，舞出了一套干脆利落的招式。一旁的叶潋也不再只沉迷男色，用心地记了起来。
　　一套招式打完，叶珩将匕首给了叶潋，“你来试试。”
　　叶潋拿着匕首，心里默默回忆着叶珩的动作，一点点地模仿起来。但由于招式过于复杂，打了大半，叶潋就有些忘记了动作。她有些局促，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向叶珩求助，脑中拼命地回忆着动作，手中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叶珩看出了叶潋的问题，想也没想就上前握住了叶潋的双手，带着她打完了接下来的动作。
　　“这套动作确实有些复杂，牢记确实需要一些时日，要是还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问我。”叶珩对叶潋说道。只是说完了话，却得不到回应。叶珩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只见她脸蛋微红，神色有些羞涩。
　　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微微沁出了薄汗，叶珩顿时明白了过来，立即放开了叶潋的手，尴尬地轻咳了两声。也不知为何，他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握住了叶潋的手，仿佛这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潋姑娘，我……”叶珩刚想找个借口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潋打断了，“我去做饭。”说完，叶潋立马逃向了厨房。
　　叶潋今日又穿了一身鲜艳的红色，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张扬。叶珩望着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从来不愿多管闲事的他却在初见那晚救了从屋顶摔下的叶潋。他只知道那晚他听见屋顶的声响，步出客栈后，抬头便看见一抹红影在屋顶打斗，见多了神界白衣飘飘的仙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红色穿得那般张扬，明艳，遗世独立，以至于见她有难，他便鬼使神差地出手相救。也许就是自那时起，那抹红便成了他心头的朱砂痣，再也抹不掉了。
　　厨房中，叶潋靠着墙，看着自己的手，回想着刚刚的一幕，痴痴地笑了起来。今天一整天她都轻飘飘的，看到叶珩就不自觉地脸红，这不像那个镇定的她，但正是这反常的一切，迫使她不得不正视自己心中暗生的情愫。
　　夜晚，冷风呼啸。叶潋一个人坐在屋顶，不停地向自己的手心哈气。这天虽冷，但好在近几日城里都还算太平，没再出什么事。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不敢懈怠，双手圈住了自己的身体，定了定神，继续值守着。
　　突然身上传来一阵暖意，一件白色披风落在了她的肩头。叶珩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楼，他坐到了叶潋身旁，看向一旁蜷缩成一团的她，皱了皱眉，语气有些责备地说道：“天气这么冷，怎么也不知道多穿些。”
　　听了这话，叶潋没有被责备的难堪，反而心里有些甜甜的，脸上也忍不住泛起甜甜的笑。
　　见她被训了还能笑出来，叶珩也有些无奈，“怎么和灵儿似的没心没肺。”，嘴上虽说着，语气却是掩藏不住的宠溺。
　　望了望身边俊美的人，想着今天白天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心意，叶潋大胆地问道：“你可有妻室？”
　　“尚未娶妻。”
　　“那就好。”叶潋低低得说道，心中暗自庆幸。
　　见叶潋在那儿偷笑，叶珩也忍不住起了调戏之心，“姑娘可是想做那牵线的红娘？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入你潋姑娘的法眼。”
　　“上次在县令府，李家千金小姐可是对你青睐有加，大半夜的还跑来给你端茶送水。这么贤惠又长相美艳，还是县府千金。这么好的姑娘，别人可是求也求不来的。”叶潋本来也只是和他说笑，可不知怎么的，说着说着，心里竟然酸溜溜的，说的话也带上了几分酸意。
　　“可是在我看来，再怎么贤惠美艳，也及不上你的一分。”不禁思索就说出来的话让两个人都愣住了。叶珩有些尴尬的转过了头，顿了几秒后说道：“天气寒冷，姑娘还是回房歇息吧，这里我来守着便好。”
　　叶潋虽然刚刚也有些愣住了，但细想他的话，心里是忍不住的一阵阵甜，“不用了，你对这旄州城一定没我熟悉，到时候真有什么事还不得手忙脚乱的。我来守着吧。”
　　这样一来，两人谁都没走。
　　叶珩坐在屋顶，腰板挺得笔直，叶潋坐在一旁，偷偷地望着他，见他一脸淡然的望着面前的大街，没有再望着她，叶潋便偷偷地向他那里挪了挪，见叶珩还是没什么反应，叶潋又继续挪了挪位子，两人衣角贴着衣角，紧紧地挨着。叶潋又抬起头望了望叶珩，转动着眼珠，轻轻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即使肩膀那儿的骨头隔得脸有些疼，但叶潋还是觉得无比的舒适与安心。靠了许久，见叶珩没有拒绝她的意思，叶潋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了下来，叶潋挪动着头，找了个舒服的位子，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叶珩转过头，静静看着肩头的娇颜，嘴角泛起了一阵宠溺的笑。
　　许是靠着叶珩，让叶潋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单单就这么靠着，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最后还是叶珩将她抱了回去。
　　第二日叶潋醒来的时候，恨不得猛敲自己几下，这么好的一个独处的机会，竟就这么生生睡着了？下次在找一个这样的好机会，就不只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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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狼妖都没再出现，几个人在客栈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叶潋做饭，叶珩练剑，老鬼整日在房中研究解毒之法。倒是灵儿有些无聊，风隐还没回来，狼妖也许久未现身，整日待在客栈里，她觉得身上都快长毛了。
　　这日，叶珩房中来了位不速之客。
　　叶珩原本正在房中品茶，突然眼前浮现一道绿光，一位翩翩公子就这么站在了他的面前。那公子穿着墨绿色的华服，脸上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笑。
　　“好你个叶珩，我想去合虚山找你喝酒，谁想你竟然不在。你那大徒弟也闭关不见我，还是你那二徒弟告诉我你在旄州城，我这才赶了过来，害我好找。”边说边夺过叶珩手中的杯子灌了几口。苦涩的茶水刚入喉，立马被他喷了出来，“这不是酒！”
　　叶珩从他手中夺过杯子，说道：“我不喜饮酒。”端过茶壶，叶珩刚想往杯中添茶，看到刚刚被别人喝过的地方，皱了皱眉，又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茶壶。
　　“扶桑，你那温源谷呆腻了吗，一直来找我。”
　　名叫扶桑的男子走到叶珩的床前，大喇喇地躺下，一只手支撑着上半身，懒懒地说到：“我几日都快忙死了，这不想着偷偷溜出来，找你喝喝酒吗。”
　　“我这儿没酒，而且，这是人界，你这么突然出现，也不怕被人发现。”面对这玩世不恭的老友，叶珩有些无奈。
　　扶桑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晃眼又坐到了窗前。“我不说你不说，谁会发现？”
　　这时，叶潋正好在院中练习叶珩教她的匕首招式。扶桑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叶珩的招式，顿时明白了什么，双手环抱胸前，朝楼下的叶潋一挑眉：“这姑娘有意思，长得漂漂亮亮的，却不爱红装爱武装。是你教的吧。”
　　叶珩知道这个老友的脾性，不怕他伤害叶潋，到是怕他会出什么馊主意去调戏她，忍不住说道：“她只是一个普通姑娘，你可别去招惹人家。”
　　扶桑听出了叶珩语气中微微的着急，挑了挑眉道：“你放心，你看上的姑娘，我是不会为难的。”
　　扶桑笑着走到叶珩面前，坐了下来，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的语气变得正经了许多：“姑娘是好姑娘，可她终究是个凡人，神人之恋会带来多大的灾难你不是不知道。我劝你还是别陷太深。”
　　叶珩手上的动作僵住了，一向喜怒不行于色的他这次也没有控制住他的表情。扶桑的话像是给了他当头一棒，这几日他对叶潋的感情越来越深，已经连他自己都快控制不住了。沉浸在这种美好感情中的他似乎忘了他们之间永远也无法逾越的那条鸿沟。神人之隔，注定他们不会有好结局。
　　扶桑见叶珩这样子，也没忍心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走到窗口，扶桑神君又回过头，道：“对了，我温源谷几日后有喜事，记得来。”
　　说完，一阵绿光一闪，人就不见了。只留叶珩一人呆呆的坐在房中。
　　月色如洗，黑夜如幕。漆黑夜空中突然划过一阵五彩的光，一只五彩鸟翩然飞至，嘴里携着一张金色叶状请帖。叶珩见窗外五彩光芒闪现，起身走到窗前，伸出手，请帖化作一道金光飞至叶珩手中，待阅读完请贴上的文字，叶珩对那五彩鸟说：“告诉扶桑神君，本君三日后定携弟子到场祝贺。”
　　五彩鸟听后，在夜空中叫了两声，又绕着屋顶飞了一圈，方朝远方飞去。
　　在隔壁房间正无所事事的灵儿见窗外彩光乍现，便知是五彩鸟，闲不住的她立马跑去隔壁房间，门也没敲就直冲进去，“师父，我刚才瞧见五彩鸟了，可有什么好事？”
　　叶珩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对灵儿鲁莽的行为没有加以批评，手在空中摊开，掌上一道金光闪现，请帖浮现在了叶珩的手掌上，“温源谷扶桑神君嫁妹，三日后举办婚宴，到时候你与我一同前去。”
　　灵儿接过请帖看了看，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由高兴地说道：“太好了！神界已经有好久没有这等喜事了！”话音刚落，灵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目光迟疑得望向叶珩，叶珩正坐在一旁细细地饮茶，脸上波澜不惊的，看不出是喜是忧。
　　“师父，你走了，那……潋姐姐怎么办？”
　　叶珩喝茶的动作顿了顿，不出几秒又恢复了神色，“她怎样，与我何干。”
　　灵儿有些捉摸不透叶珩的心思，有些着急地问道：“你明明说过潋姐姐是叶家人了，而且你那日还对她……”
　　“我与她之间，是神人之隔，永不可能。更何况，我也不姓叶，许她叶姓，不过怜悯。”叶珩说的很决绝，他在说给灵儿听，但更多的，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那日早晨，他确实有些失态了，以至于没控制好自己的情感。他知道神人相恋会带来多大的灾难。身份的差别注定他们之间不可能。也许，趁还没深陷，尽早抽离自己的感情，对谁都好。
　　听了这话，灵儿也没了声音，神人之隔，确实是难以跨越的一道鸿沟，纵然有再多感情，若执意在一起，只会伤及更多。
　　门外，一双纤纤素手抓紧了手中的托盘，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在托盘上她精心熬制的补汤之中，贝齿紧咬着鲜红的下唇，强忍着心中痛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原来他对她，只有怜悯之意。原来一切，不过是她自作多情。
　　次日，叶珩与灵儿一早就收拾好东西，到楼下与老鬼他们告别。
　　老鬼还像往常一样，坐在一张方桌旁，摆弄着算盘清算账本。只是一旁没有了叶潋的身影。
　　叶珩下意识地向四周望去，搜寻着那个红色的身影。这一切都被一旁的灵儿看在眼里，“老鬼，潋姐姐呢？我还想再见她一面呢。”
　　“快别提了，那丫头不知中了什么邪，从昨晚开始就把自己一个人一直困在房里不出来，任我怎么喊她都不理我，今天干脆连早饭都不做了。饿死我老鬼了。”
　　听了这话，叶珩有些担心地望向叶潋的房间。几步上前走到房门口，刚抬起手想敲房门，却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手在空中顿了几秒，又缓缓放下，转身慢慢走到老鬼面前。
　　“老人家，还劳烦您照顾好潋姑娘。”叶珩的语气带了意一丝的恳求。
　　“你放心，饿死谁都不会饿死那丫头的。”老鬼朝他摆了摆手，“不过，这路途凶险，你二位你可要小心啊。”
　　“多谢老人家，那我二人就此告辞。”叶珩向老鬼作了个揖，又转过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叶潋的房门，转身决然而去。
　　灵儿把他的一切动作都看在眼里，她抿紧了嘴唇，替这两人惋惜，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微微摇头，随叶珩离去。
　　“人都走啦，出来吧。”
　　房门“吱——”的打开，叶潋呆呆的站在房门口，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未干的泪。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得杵在原地。
　　“丫头，人都走远了。”
　　听了这话，叶潋猛地抬起头，急急地跑到大门外，向远处张望。只是，人已走远，清晨的光辉照耀到的只有空无一人的寂静街道。
　　这一别，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