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九霖殇》风十九

39、从前（2） 清脆的山林

　　清脆的山林中，众鸟鸣叫。微风吹过，带起了满地落叶。
　　一位身着青色衣裙的少女坐在树枝上，眺望着远处繁华的城。风吹过树林，吹动了少女头上斜插着的两根黄色羽毛，雪白的双腿露在空气中，一晃一晃的，只是少女嘴角略微下垂，满脸都是惆怅的神色。
　　“青羽，怎么了？”
　　一只黄鹂鸟从远处飞来，在少女头顶盘旋了两圈，而后一道黄光一闪，变成一个娇俏的黄衣女子，坐在了少女的旁边。
　　“苏青羽，你说这都多少年了，你还在看那青州城，不会是还在想你那个小少爷吧。”
　　“他不是小少爷！”名唤苏青羽的少女微恼，对黄衣女子嗔了句，“那不过是百姓对他的戏称而已，他只是个普通人。”
　　“不管他是小少爷还是普通人，都与你没关系。我们化成人形也才过了十几年，一切都还不稳定，再说了，过去那么多年，你的小情郎说不定都娶了好几房妻妾了，他们人类可不像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滥情得很，你现在去，他肯定都不记得你了。”
　　“你又没见过他，干嘛这么肯定？”少女飞身跳下树，抬头看着树上的黄衣女子，对她笑了笑，清丽的嗓音响起：“鹂儿，我去青州一趟，你帮我瞒着姥姥。”
　　“你要去找他吗？姥姥知道了又该责罚你了。”少女蹦跳着向前跑去，没理会身后那个焦急的女子，她知道，这种牵挂的感觉她们不懂，说再多也说不清。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青羽！”黄衣女子大喊着，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有些恼怒，但更多的是无奈。
　　“我都说了，以后叫我酒儿！”回答她的，是一个渐渐飘远的声音。
　　少女进到城里的时候，天色渐暗。
　　今日的青州城分外热闹，少女曾无数次在山林里远眺青州城，心里早已知晓青州的繁华，但像这么热闹的场景她也是极少才见到。
　　“哎，大婶，今日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城里这么热闹？”少女拉住了身边的一个大婶，问道。
　　“今日是新春之节，城里举办了灯谜会，这不，大家都去看热闹了！”大婶声音中掩藏不住因新春带来的欢喜之情，待定睛一看拉住她的姑娘，在这隆冬二月却身披青色薄纱，袖口处一圈黄色的羽毛，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再看着她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大婶忍不住皱了皱眉，本来的欢喜之情却被她这样粗鲁的举动给消磨了不少。
　　“姑娘，可以放手了吧？”大神的语气已经全无开始时的热络，反而略带不满地瞟了一眼拉扯着自己的手。
　　“抱歉。”少女赶紧收回了手，满含歉意地看着大婶，虽然她不知道大婶为何生气，不过看着自己的手，大概人类是不喜爱身体触碰的吧。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少女的心情。她随着人流往前走着，没走多久，就看到一大群人围着一个台子，时而热烈讨论，时而大声叫好。
　　少女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景，恨不得立马飞进人群，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不过想到正是还没办，便只能忍住那种渴望之情。憋着嘴自我安问道：“算了，等找到了他，以后有的是机会。”
　　正当少女甩着腰间的绸带想要离开时，忽然听到人群中一阵呼喊声。
　　“陈公子，我知道您才高八斗，您就别为难我们了，赶紧告诉我们谜底吧。
　　“是呀，陈公子，您就说吧！”人群一片附和，嘈杂声响彻整条街，少女的脚步却怔住了，她咽了咽口水，慢慢地转过头，舞台上，一个挺拔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内。
　　少女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内却满含泪花。
　　是他！就算他长大了，她也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这灯谜的乐趣就在于猜，我若说了谜底，就没意思了。”男子微微一笑，看着台下众人，道：“既然大家猜不出，那我就在出一题。春去也，花落无言，打一字。”
　　“这……”
　　“花落无言？”底下的人交头接耳着，商讨半天，还是猜不出答案。
　　“我知道。”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打开折扇，在这人人都恨不得把所有衣服都裹身上的时候，却还拿着扇子扇着风。那贵公子轻蔑地看着台上的人，高声说道：“是射字！”
　　“花落无言？谢字在去掉半边，妙啊！”
　　“不愧是知府家的公子，果然有几分才学！”
　　那摇着扇子的贵公子似乎对众人的恭维很是受用，骄傲的抬着头，斜眼看着台上的男子，想看他败下阵来的样子。
　　“这位公子，抱歉，不是射字。”男子摇了摇头。
　　“什么？怎么可能不是。陈生，你可别乱改谜底！”贵公子“啪”的一声合上扇子，指着台上的陈生，怒骂道。
　　男子刚想解释，却被人群中传来的一个清丽的声音打断，“是榭字！”
　　男子抬起头，只见人群的尽头站着一个身着青衣的姑娘，她浅笑着看着他，慢慢走到台前。
　　“春去也，花凋叶落只剩木，花落无言，谢字去半边。便是榭。”
　　男子望着她，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听着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他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女，她走得越进，他内心的波动就越大。这种感觉，就好像，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这位姑娘说的很有道理。陈公子，到底对不对啊？”
　　人群中的喊声拉回了男子的思绪。他了动嘴唇，轻吐出一个“对”字，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少女。
　　“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盯着他，嘴角微扬，在这月夜，却明艳得如同太阳一般。
　　男子静静地看着她，此生都不会忘记少女的这一句话。
　　“我叫苏酒儿。”
　　时间过得极快，没过多久，青州城就传开了陈家公子要娶亲的事。消息一出，城内不少待字闺中的姑娘都碎了芳心。如此一个温润儒雅的男子，谁不喜欢？如今却要另娶她人，城里的姑娘免不得又伤心了一阵。
　　陈家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之家，但在青州城，也是个小有名气的酒业世家。成亲那日，全城都跑来看陈家的婚礼，陈氏酒坊大摆宴席，三天三夜才停歇。
　　据说陈家新夫人是个一等一的美人，那容颜，连花儿都要逊色三分。据说陈家公子和新夫人恩爱得很，为了她，陈公子更是放言此生不纳妾室。一时之间，陈家少爷少夫人的感情为全城人称赞，成为一段佳话。
　　可是没过多久，一切都变了。
　　听说知府大人解决了困扰了几年的城外难民的管制问题，上头给他升了官，他们全家马上就要去皇都了。
　　听说陈家公子在名流贵族面前失了宠，那些曾与他交好的贵族都不再与他来往了。
　　又没过几天，传来了更为惊人的消息，陈家公子被人暗杀，陈少夫人在出了事之后便不见了踪影，陈家老爷老夫人承受不住打击，双双都随着那苦命的儿子去了。
　　短短几天，曾显赫无比的陈氏酒坊，就此没落。
　　城外山林
　　“姥姥，我求求您救救他，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苏酒儿跪在洞前，沙哑着嗓子喊道。
　　她已经在这儿跪了三天，也哭了三天。身子已经麻木，泪水也快流干，可洞中那个曾最疼爱她的人此刻却狠心对她置之不理。
　　这时，洞内传来一阵落叶被踩碎的声音。苏九儿挪动着身子，欣喜地望着洞口，“姥姥！”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道淡黄色的身影。
　　“酒儿，姥姥她是不会见你的。”
　　苏酒儿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倔强地扭过头，继续跪着。“不行，我一定要见到姥姥，我一定要救陈生！”
　　“酒儿，他已经死了，人死是不能复生的。当初你要嫁给他的时候姥姥已经很反对了，现如今陈生死了，你就当是与他尘缘已了，死了这条心吧。”
　　“人死是不能复生，可我们是妖！我们可以帮他活过来！”
　　“苏酒儿！那是违背天命的，你要逆天而为不要搭上姥姥！为了一个凡人你值得吗？”鹂儿终于忍受不了她倔强的样子，大声指责道。
　　“鹂儿，你没经历过，你不懂。”苏酒儿想着这几年与陈生恩爱的时光，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笑容，只要他能活着，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苏酒儿突然弯下腰，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大声朝洞内喊道：“姥姥，酒儿不孝，辜负了您想让我们修道成仙的好意，可酒儿必须要救他！若酒儿有朝一日能回到姥姥身边，姥姥的恩情，酒儿定用此生相报。”
　　说完，苏酒儿忍着心中那份刀割般的疼痛，狠心不再理会鹂儿的呐喊和那个冲出洞口的老妇人，身子一闪，便飞离了洞口。
　　她在山里走了很久，久到不知看到了多少次日升日落，久到她这个妖的身子都快承受不住，就在她快要倒下的时候，她遇见了一个身着蓝袍的男子。
　　“苏酒儿。”男子缓缓转过身，披风上巨大的帽子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透过月光，只能看见一张微红的嘴。
　　“你想帮你的丈夫还阳。”
　　“你怎么知道？”
　　“你不用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苏酒儿的嗓子已经快沙哑的说不出话了，可听到他的话，她激动地扑上前，抓住了他衣服的下摆，满脸的惊喜。
　　“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救他，只要能救他，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用你的元神和我交换，把你的元神给我，我让你丈夫的灵魂住进你的身体里。”男子的声音格外低沉，不带一丝温度，在这黑夜里，如同一盆凉水，浇灭了苏酒儿所有的希望。
　　能救陈生固然是好，可是，这样他们是不是永远都不能在一起了？
　　“你不愿意？”
　　见苏酒儿迟迟不回答，男子失去了耐心，转身就想离开。
　　“不要！”苏酒儿赶忙拉住了他衣衫的下摆，顿了许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哽咽地说道：“好。”
　　第二日陈府
　　阳光闪烁，照着床上沉睡的女子。
　　许是阳光太晃眼，女子眨着眼睛，从睡梦中醒来。她揉了揉眼睛，想去找衣服，却突然发现自己变细的双手和变得纤弱的身体，阳光照到身上，皮肤也像是火烧一般的疼。
　　她赶忙跑到铜镜前，照了照自己的脸，下一刻，她疯了似的扫落了桌上的所有东西，疯狂的大叫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陈生。”
　　身后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她摸着自己的脸，缓缓转过身，那是一个身披蓝袍的男子。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依稀看到伸出衣袖外的手背上一道格外醒目的红色疤痕。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到底怎么了？酒儿呢？”
　　“陈生。”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苏酒儿在我手里。”
　　她站在房间里唯一的黑暗角落里，看着阳光下那道诡异的蓝色，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