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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夜 打从集市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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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集市回来,叶潋和灵儿两人就准备着晚上去福贵家一探究竟。
一夜未睡,两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便各自回房休息了几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刚好银月初上,叶潋拿上了她的匕首,两人便出发前往福贵家。
福贵家的院子旁栽着几棵高大的古树,两人没有敲门进去,而是坐在树枝上密切关注着福贵家的一切。
福贵先是出了屋子,在院子里劈好了明日要用的柴火,在井里打了些水,又回了屋内,和妻子一起哄着孩子睡觉。
窗上映出了夫妻二人的剪影。福贵妻子照常在做针线活,而福贵则站在她身后,替她揉着肩膀,画面静谧美好,没有任何异常。
夜越来越深,福贵夫妻早已睡下,坐在树上的两人也止不住一阵阵涌上来的困意,沉沉睡去。
一阵冷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也吹散了遮住月亮的乌云。今日不是八月十五,月亮却圆得异常。
叶潋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惊醒,睁开眼,看了眼福贵的屋子,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对面的灵儿趴在树枝上睡得正熟,叶潋直起身,伸手帮她拉拢有些松散开的衣服,而后又靠回了树干,轻轻闭上了眼。
看来今夜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正当叶潋快要入睡之时,一阵惊叫声突然传入耳内。
叶潋立马坐直了身子,声音是从屋内传来的,而声音的主人,正是福贵妻子。
灵儿也被这声音惊醒了,两人跳下树,向福贵家跑去。
福贵家的大门紧锁,而此时,叶潋也管不了什么礼数了,抬脚就踹开了大门,两人穿过院子飞奔进屋内。
打开里屋的门,月光也透过门照了进来。福贵听到声音,回过了头,血红色的眼睛泛着光,盯着门口的二人。
叶潋和灵儿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福贵披散着头发,尖长的獠牙长出嘴外,双手布满青筋,细长的指甲掐入了自己妻子的喉中,鲜红的血正顺着他的手往外流淌着。
被掐着的福贵妻子面目狰狞,双手紧紧抓着福贵掐着自己的手,瞪大着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福贵,嘴边还残存着一抹微弱的气息。
叶潋拔出腰间的匕首,直冲了上去。福贵甩开妻子,张着同妖兽般的手,向叶潋袭去。站在一旁的灵儿见福贵松开了自己的妻子,忙上前扶住了她。
叶潋眼疾手快,匕首避开要害之处,在福贵掌心狠狠一划,尖锐的顶端划开了福贵的皮肤,鲜血直流而出。福贵看着自己溢出鲜血的手,瞪大了眼睛,龇着牙,恶狠狠地望着叶潋。嘴里嘶吼着,凶猛的朝叶潋扑来。
“潋姐姐小心!”灵儿在一旁叫道。
在福贵的手即将抓到叶潋的时候,叶潋一个转身,躲过了攻击。福贵的反应也快了许多,只见他三两步上前,趁叶潋还没站定身,张开手就向她的脸抓了过去。叶潋刚站稳,见福贵伸手袭来,急忙向后弯腰,躲过了福贵的攻击。
而福贵也没给叶潋丝毫喘息的机会,另一只手聚起一团妖气,向叶潋击去。叶潋刚站直身子,还没来得反应,就被妖气打倒,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潋姐姐!”一旁的灵儿见叶潋被伤,赶忙站了起来,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灵儿左手上带着一个银制手镯,上面雕着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灵儿心中默念咒语,那手镯顿时被银光环绕,凤凰的翅膀渐渐长长,翅尾向后弯曲,形成了一把弓的样子。
灵儿拉开弓,顿时,那弓上就多了一支泛着银光的透明的箭。灵儿瞄准福贵一边的手臂,将箭射了出去。那箭射中了福贵的左臂,福贵痛呼一声,缓缓转过身,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拉弓的灵儿。
“别……别杀他。”瘫倒在床上地福贵妻子恳求道。
“你放心,我不会杀他。”灵儿握着弓,又缓缓拉开弓绳。突然一阵眩晕涌来,灵儿闭上了眼,甩了甩头,想躲过这份晕眩感。果然,神仙不可在其他两界使用法术打斗,纵使是位份再高的神也不可破坏这规矩。
福贵趁着灵儿闭眼的瞬间,张牙舞爪地扑来。灵儿睁开眼,见福贵袭来,拉着弓,避开要害处,连连后退。她相信事出有因,福贵一定是无辜的,因此她不敢随意射箭,怕一个不小心就会重伤他。
一旁的叶潋见状,捡起落在一旁的匕首,眼中多了一丝狠厉。她的身子像不受自己控制似的,急急地冲到福贵面前,抬起手,将匕首狠狠扎入了福贵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叶潋白嫩的脸上,也溅在了她腰间的荷包上。
叶潋突然回过神,她看着自己握着匕首的手,满眼的不可思议。她不想杀他的,她想解释,可她却骗不了自己,刚刚的动作虽不受她控制,可又好像是出于本能,她的内心深处叫她不要怜悯,杀了他,才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鲜血还在不断地流出,而福贵眼中的血红也渐渐退去。他望着叶潋,眼角划过一滴泪,嘴边绽开了一抹解脱的笑容,“谢、谢、你……”
福贵用尽最后一口气说出了这句话,而后身体渐渐透明,最后化作点点星光,飞出了门,飞上了浩瀚夜空。
匕首“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叶潋呆呆的望着地上的匕首,慢慢抬起自己的双手,手上还沾着福贵的血,福贵那憨憨的笑容又浮现在她眼前。她就这么站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珩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灵儿手握弓箭,不可思议的看着叶潋,而叶潋则呆呆的站着,失神的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潋!”叶珩急忙跑进屋,扶着叶潋的肩膀,检查她身上的伤,见她完好无缺的,叶珩才放下了心。只是当他抬头看着叶潋的脸时,叶潋的脸上泛起一抹苦笑,这抹笑中,包含着伤心与愧疚。叶潋的声音有些哽咽,“叶珩,我杀了他。”
看着满地的鲜血,以及躺在床上只剩下一口气的福贵妻子,叶珩也猜到了事情的因果。顾不得那么多,他将叶潋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他没有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只是紧紧地拥着她,好似拥得紧一些,叶潋的恐惧就能减少一些。
叶潋被叶珩紧紧地抱着,却仍抬着双手。
福贵的血渗入了她的指甲缝隙,像是流入了她的身体一样。叶潋不敢抱住叶珩,她怕,她怕这鲜血会弄脏他的白衣。
叶珩松开了叶潋,叶潋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叶珩抬起手,握着一角衣袖,轻轻地擦去了叶潋脸上的血迹。
感受到脸颊上传来的轻柔触感,叶潋惊讶的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她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着他擦去自己脸上的血迹,又把手上的一片鲜红擦了个干净。衣角被鲜血染红,但他仍是那样,清雅出尘。
“你不怪我吗?”
叶珩伸手擦去叶潋眼角残留的一滴血迹,“若非形式紧急,你不会如此。”
叶潋苦笑了一下,叶珩的话让她感到一阵心酸。即使她杀了人,他还是如此信任她,这让她更加不敢说出实情。面对如此相信她的叶珩,她要如何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由她内心的真实感受引导的。即使形式不紧急,她依然会杀了福贵。
灵儿望着两人,眼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啊!”福贵妻子的叫声拉回了几人的思绪。只见她双手卡着自己的脖子,脸涨得通红,双眼瞪大着望着房顶,大口喘着气。被福贵抓伤的地方仍在不断冒着鲜血,黑色的血透过指缝流了出来。
三人立马跑上前。
叶珩封住了福贵妻子的穴道,阻止鲜血继续流出。只是,即便如此,福贵妻子的痛苦依旧没有减少。
“血是黑色的,她中毒了。”叶珩道。
“可有解救的方法?”灵儿忙问。
叶珩用手指沾了些滴在床上的血迹,放到眼前一看,黑色的血迹被一团妖气笼罩,这妖毒,显然比之前更加强烈。叶珩摇了摇头,。
灵儿见状,扭头就往外走,“我去找广栎姐姐。”
“灵儿!”叶珩叫住了她,“别去了,没用的。”
灵儿不可思议的转过头,眼里噙满了泪水,“师父!难道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吗?”说完,灵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句话都没说的叶潋,苦笑道:“师父,你何时也变得这般冷血?”
“灵儿!”叶珩高声制止了她继续往下说,灵儿被吓得身体一震。
似是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叶珩缓和了语气,“这次的妖力比上次强大,而且毒已经渗透全身,救不了了。”
话音刚路,福贵妻子的身体突然一震,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一道黑色的血沿着嘴角流下,卡着脖子的手像是被突然抽去了力道,缓缓垂了下来。
灵儿跑上前,望着躺在床上没了气的女人,颤抖道:“她……死了?”
叶潋别过头,不忍心看眼前这一幕。
叶珩走上前,一只手搭上灵儿的肩膀,“让她好好的去吧。”
灵儿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她突然一把推开叶珩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扭头就向外跑去。
叶潋见状,迈开步子想要追上去,却被叶珩拦了下来。
“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叶潋又担心的望了望灵儿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县府的人随后也赶到了福贵家,他们带走了福贵妻子,并承诺会厚葬。
老鬼也和县府的人一起到了福贵家。贾府的情况和福贵家一样,李三也变得如同狼人一般,还好老鬼及时发现,用法术将他困住,才没有伤人。
三人从福贵家出来,走回了丰华客栈。路上,叶潋同叶珩和老鬼讲了刚刚发生的事。
“如此看来,此事与上次的狼妖之事脱不了干系。”
“若真如掌柜所言,那么我们必须尽快将此事告知李县令,先将当时所有中毒的百姓与外人隔绝,再寻解救之法。”
“现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几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天还没亮,整个客栈都静悄悄的。几日的操劳让老鬼身心疲惫,再也忍不住那疲惫之意,回房休息了。
大厅里,只剩下了叶珩和叶潋两人。
叶珩执起叶潋的手,道:“一会好好睡一觉,忘了今天的事。”
叶潋点了点头,“你也早点休息。”说完,便准备回房。
“等一下。”叶珩叫住了叶潋。
叶潋疑惑的回过头,就见叶珩从怀里掏出她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匕首。
“你这个小马虎,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忘。”
叶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过匕首,匕首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了,叶潋拔出匕首,刀面上映出了她精致的脸庞,这把匕首竟比以往还要亮。
“谢谢。”叶潋摇了摇手中的匕首,说完便转身跑回了房间。
叶珩笑着看着叶潋回房,而后便将目光转向楼上。
叶珩上了楼,站在灵儿房外。隐隐的抽泣声透过房门飘了出来。
叶珩轻叹了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灵儿趴在窗前,哭了好一会,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滴。叶珩走上前,轻轻抚摸上她的背,“还在生气?”
灵儿撇过头,低声说道:“我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被世人称颂的神,也会见死不救。”
叶珩没和她计较,“还记得当初下山时你说过的话吗?”
灵儿抿了抿嘴,那日的情形浮现在她的眼前。在合虚山下,粉衣女子三指对天,发誓要历尽人间万事,尝遍人生百味。
“这就是你想要的历练。”叶珩说道,“你贵为天帝之女,与天同寿,从小便锦衣玉食。可是人界不一样,他们的生活与你截然不同,他们会老,会死,即便活着,也有诸多无奈。今日之事,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是,她已经没救了,她的命,不是你用你公主的身份让药仙下凡医治,或是去求你的父皇就能挽回的。其实,不论是神还是人,不管你有多大的本事,都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更无法主宰他人的命运。”叶珩顿了顿,“虽然这很残酷,但是,这是为师想让你明白的道理。”
灵儿失神的望着远方,现实太残酷,但更残酷的是,这个道理,是用一条人命换来的。
太阳像往常一般生气,光亮冲破黑暗,照亮大地,无论昨天发生了什么,新的一天还是照常开始了。
灵儿依然趴在窗前,没说一句话。叶珩站在灵儿身后,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
房外传来的敲门声打破了房内的宁静。
“叶珩少侠,李县令有急事请您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