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九霖殇》风十九

12、雍州 叶珩同灵儿

　　叶珩同灵儿走到楼下的时候，老鬼和叶潋已经坐在那儿了，而李县令正急得背着手，不停地在楼下走来走去。
　　见烨珩下楼，李县令立马迎了上去，满脸是焦急，“叶珩少侠，你差人给我传话后，我便着人去寻当时中毒的百姓了。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灵儿急问道。
　　“有三个百姓，就在昨晚，出城了！”
　　“什么？他们出了城！”灵儿一惊，“那城外的百姓岂不是很危险！”
　　李县令一摊手，“是呀，你说这要是出了城，害了其他城的百姓，这可怎么办？”
　　“李大人可清楚出城的三人都是谁？”叶珩问道。
　　“一个是城南卖肉的张海，还有两个是城北的刘书生和他的弟弟。”说完，李县令一拍大腿，补充道：“对了，那刘书生的弟弟没有被狼妖伤过。”
　　听了这话，灵儿更急了，“那他弟弟，岂不是更危险？”
　　李县令皱了皱眉，“刘书生应该也不会伤他亲弟弟吧？”
　　“那福贵连自己妻子都杀，亲弟弟又怎么不可能？”
　　“叶珩。”老鬼打断了灵儿的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按照李大人所说的，我追查过了，这三人都向北去了雍州。”
　　叶珩点了点头，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现如今，唯一的方法，便是去雍州，把他们都找回来。”
　　叶潋皱了皱眉，虽然这是现在唯一的方法了，但是雍州这么大，要找到三个人，岂非难如登天？
　　见叶潋皱眉，叶珩也明白了她所担忧的，只是此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再想太多了。
　　“潋，灵儿，你们两个与我一同走，老掌柜，你就留在旄州，若旄州发生什么事，你也可以应付一下。”
　　“好。”三人答道。
　　“李大人，旄州城的一切就先拜托你和老掌柜了。”
　　“少侠请放心。”
　　“今天大家都好好收拾一下，晚上我们就出发去往雍州。”
　　城中的百姓都被关在了县府的偏厅，老鬼在他们的房门口都加上了封印，每日定时会有人送饭，偏厅的窗子旁开了个小口，饭就从那儿送进去。除了送饭的，没有人敢靠近偏厅。毕竟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会化身狼人，万一像贾老爷那样被挖了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被关的百姓有些了解了实情，乖乖待在房中的，也有的不甘心被关，整天吵着要出去的。但任他们怎么叫唤，门口的封印仍然冷漠且坚固。
　　老鬼去了县府，而剩下的三人也收拾好了行装，准备前往雍州。
　　叶潋最先到达后院，没过多久，灵儿也背上行囊赶来了。
　　看到叶潋一人站在那儿，灵儿迈出的脚步顿了顿。
　　叶潋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灵儿。她知道因为上次的事，灵儿有些怪罪她，因此，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灵儿望着叶潋腰间的匕首，那日的情景又再次浮现在眼前。那日看见叶潋将匕首捅进福贵胸膛的时候，她是有些惊讶和气愤的，毕竟曾经对他们这么好的人，叶潋怎么会忍心杀了他。但想到叶潋也是为了救她，再加上师父和她说过的话，那股气就这么突然地没有了。
　　想到这人，灵儿走上前，笑着说道：“潋姐姐，都收拾好了吧？”
　　叶潋温婉一笑，“都收好了。”
　　叶珩站在门外，看着两人，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轻咳了一声，走进了后院。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
　　夕阳西下，三人站在丰华客栈的后院，腾云前往雍州。
　　还是像上次一般，叶珩抱着叶潋腾云而上，耳边一阵风声呼啸，再睁开眼时，已到了雍州城外。
　　破旧的城门上挂着几乎快要看不出颜色的“雍州”二字。守城的士兵也只有孤零零的一人。那士兵看起来瘦瘦弱弱的，盔甲像是包在了一根竹竿上。士兵显然对进出城的人不太关心，任由那些百姓进进出出，偶尔站累了，拦下一个出城的百姓，聊上两句，而后又继续无聊的站着。
　　三人进城的时候，正直城门将关之时。那士兵吵吵嚷嚷地招呼着进出城的百姓，让他们加快速度，三人刚踏进城内，破旧的城门就在他们身后被关上。待锁上城门，那士兵便急匆匆地回家了。
　　三人站在城门前，入眼的是一片荒凉。明明是一个城镇，但说它是村庄也不为过。地面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甚至都长出了杂草。集市上的摊位就错乱的摆在这尘土飞扬的土地上，早上买菜时折下的烂叶丢了满地，在一片烂叶中，还飘散着几根鸡毛。
　　这样子，甚至比旄州城被狼妖迫害时衰败的样子还要惨上三分。
　　见识过了巴州的繁华以及旄州的静谧，突然来到这么一个地方，多少都让人有些不适应。
　　太阳才刚下山，城里就没了人。
　　走在街道上，街边零星的几间商铺都关了门，甚至是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入住的客栈都极难。
　　“师父，我们今夜不会就要这么露宿街头吧？”
　　从小就锦衣玉食惯了的灵儿从未见过如此贫瘠之地，她一直以为人间是安乐富贵之地，早前的巴州和旄州也确实印证了她的想法，但今日一见这雍州，也着实让她大吃一惊。
　　叶珩倒是见惯了这景象，因此没有灵儿那么多的顾虑。
　　“若是没有客栈，就去城外山上寻一处废弃茅屋住。”
　　“废弃茅屋？”灵儿被叶珩的话吓到了，她可没对茅屋有半点不满，可这住废弃茅屋是不是太……
　　一旁的叶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放心吧，哪有那么多废弃的茅屋给你住。再说了，你师父那么疼你，怎么可能让你去住那种地方。”
　　灵儿嘻嘻一笑，“还是师娘对我好！”
　　叶潋一急，用肩膀撞了一下灵儿，低声说道：“你说什么呢？什么师娘？”
　　这两个字倒是取悦了叶珩，他撇过头赞赏的看了一眼灵儿，“你师娘说的对，住客栈。”
　　“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叶潋嘴上虽这么说着，但心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欢喜。
　　叶珩拉住叶潋的手，将她的手这个包在自己的手心，“总有一天会是的！”
　　总有一天会是的。
　　一句承诺装点了黑夜的寂寞，三人走在寂静的城，却带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这一刻，即便身处孤城，也不会觉得寂寞了。
　　向城里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一家亮着微弱灯光的客栈。
　　这客栈极小，似乎只比普通人家多了那么一两间屋子，与丰华客栈自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客栈的大门看起来已经坏了许久了，风一吹，大门“吱呀吱呀”的响着，门上的牌匾也落满了尘土，站近了才隐约能看见“若水客栈”四字。
　　叶潋轻敲客栈的大门，里面没有一丝声响，叶珩又敲了敲，好一会才听见“噔噔”的脚步声。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子探出半个身子，看到站在门外背着行囊，风尘仆仆的三人，问了句：“三位是住店吧？”
　　“是。”叶潋答道，“可还有空余的房间？”
　　中年男子有些不可思议，但还是连声说有，把三人请进客栈内。
　　若水客栈也有两层，但空间就显得狭小了许多，一楼只零星摆了五张破旧的桌子，二楼也就八间客房。不过破归破，打扫的还是挺干净的。
　　“几位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了。”叶潋答道。
　　“那客官请先坐，我上去把房间稍作整理，一会就好。”中年店伙计抽出椅子，又倒了三杯茶，而后就跑上楼去打扫了。
　　灵儿握着茶杯，环顾了下四周，楼上的客房出了店伙计进的那三间有烛火光，其他几间全都黑漆漆的，现在也才刚入夜没多久，想必也不会有人那么早就睡吧。
　　“师父，这店里怎么没人啊？”
　　叶珩将茶杯端到鼻下闻了闻，眉头一皱，继而放下了茶杯。“雍州远离皇都，又常年受战火纷扰。朝廷不管，也没有大臣愿意接手这烫手山芋，因此，就一直这么颓废着。”
　　“那张海和刘氏兄弟好端端的为何要跑到这儿来呢？”叶潋有些不解。
　　“他们为何要来我不清楚，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尽快找到他们，以免他们残害百姓。”
　　茶杯里的水被楼梯上传来的声音震出阵阵水纹。店伙计收拾好了楼上的客房，便“噔噔”走下楼来请三人入住。
　　到了楼上，叶珩对灵儿和叶潋二人嘱咐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人。”
　　“好。”二人应道。
　　屋子不大，桌椅木床什么的也挺老旧的，但好歹还算干净。被褥也才换过，没什么潮湿的霉味。
　　叶潋早早地洗漱好了倚在床上发呆，许是累了，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这一晚，叶潋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在漆黑的山林里漫无目的的走着，周围一片死寂，唯有少女踩过满地落叶时的“咔嚓”声，从未停歇。
　　叶潋很好奇，她想追上前去看一看那少女的脸，问一下她为什么要一直走？问一下她为什么不停下来？但是她一直追呀追呀，无论她怎么追，她和那少女之间的距离还是那么远。叶潋急得满头大汗，黑夜越来越深，那抹红色却如花儿一般，在黑夜之中开得妖艳。
　　“不要！”那少女跑到悬崖边上，纵身跳了下去。叶潋急忙跑上前想要抓住她，但刚跑到悬崖边上，脚下一打滑，身体直直的坠了下去。
　　“不要！”叶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停喘着气。窗外阳光闪烁，叶潋望着洒在窗棂上的金黄，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是梦。
　　叶潋起身穿好衣服，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平复一下心情。昨夜睡时未灭烛火，桌上的蜡烛已燃尽，蜡油顺着烛台滴了下来，凝固成了红色的“泪滴”。
　　看来这一阵确实是太累了，等这事儿过去，定要找个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才行。
　　叶潋简单的梳洗了一下，用那根木质发簪将上半部分的头发挽成了一个松松的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叶珩也刚好走出房门。
　　“早。”叶珩同叶潋打了招呼。叶潋莞尔一笑，两人并排走下了楼。
　　若水客栈准备了些简单的清粥小菜，因只有他们几人住店，所以准备的量并不多。
　　叶潋捧起碗喝了一口热热的粥，又吃了几口小菜。这菜虽不丰盛，但味道却出乎预料的不错。
　　店伙计正在收拾另一张桌子上的碗筷，叶潋有些好疑惑，不是只有他们三人住店吗？“店家，可是又有新客入住？”
　　店伙计拿着碗笑了笑，“没有新客，是昨日与二位一起来的姑娘。姑娘今日起得早，我这粥刚煮好，她便寻我来要了吃了。”
　　叶潋望了望周围，没看见灵儿的身影，“那她现在去哪儿了？”
　　“呦，这我可就不知道了。那姑娘吃好了便出去了。”
　　“她自己出去了？”叶潋放下碗筷，准备出去寻，却被叶珩给拉回了座椅上。
　　叶珩夹了口小菜放到叶潋的碗里，“不用担心，她不过是出去走走，不会有事。”
　　“可她万一碰上了……”
　　“灵儿也是个大姑娘了，要真有什么事，她自己会解决的。”
　　说着，叶珩又夹了块鸡蛋放到叶潋碗中，“吃吧。吃好了我们也出去。”
　　听了叶珩的话，叶潋也稍稍放下了心，又捧起碗继续吃了起来。
　　清晨的风吹散了一夜的阴霾，早晨的集市让这座几乎被废弃的城又恢复了一些生机。
　　集市边上，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捧着一个破碗坐在那儿，盯着过往的行人，见衣着尚好的，便走上前去，讨几个饭钱。不过这雍州已经没什么富人了，大家都是一样的穷，因此，这几个乞丐多半是靠在墙角，半眯着眼睛，呆呆的望着前方。
　　灵儿就这么在街上走着，突然，衣角被一个人狠狠拽住了。向下一看，是一个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乞丐，他将那破碗伸到灵儿面前，许久未喝水的嗓子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
　　“姑娘，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老乞丐话音刚落，又有两三个乞丐围了上来。许是看灵儿衣着光鲜，便拉着她不放了。
　　灵儿被拉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刚巧一缕香味飘进她的鼻中。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
　　这声音就像是救命稻草一样，灵儿从腰间掏出一个碎银子，扔给了那买包子的老板。
　　“老板，包子我全要了！”
　　“好勒，姑娘！”
　　灵儿蹲下身，对那几个乞丐说道：“都去吃吧。”
　　那几个乞丐连声道谢，连滚带爬的跑去包子摊，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不停地往嘴里塞着。
　　“谢谢姑娘，姑娘面慈心善，一看就是个大好人！”乞丐嘴里塞满了包子，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灵儿笑着，乞丐脸上简单的因为食物而获得的满足感让灵儿原本有些压抑的心情都好了起来。
　　突然，远处的一阵喧闹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灵儿将目光转向那儿，慢慢的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