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何处是》陌上星月隐

6、第 6 章

　　木家原是个小商贾，到了这一代的当家木逸轩才成了长安城的富商大贾。木逸轩年少时喜欢四处游玩，为人仗义，朋友满天下。机缘巧合下救了当今的皇上，自己的妹妹也进宫做了贵妃。有了皇家的势力，加上平时积攒下的人脉和独到的眼光，生意可谓顺风顺水，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已经遍布全国。皇上有意让木逸轩入朝为官，不过他都是婉拒，不接受任何官职，但朝廷需要的时候也会鼎力相助。
　　三月前，沧州洪涝，木逸轩随同御史一同前去赈灾，近日才归。这也是为什么万小楼进府快两个月了，一次也没见过木府老爷。虽未见过老爷，但从他人口中得知木老爷处事公正，好善乐施，心中十分敬佩。
　　木篱青从小很崇拜他的父亲，最喜欢坐在娘亲的怀里听父亲讲他年轻时游玩的趣事，梦想着有一天也可以游四方，交朋友，行仗义，成为和他父亲一样让人敬仰的人。
　　七岁那年，母亲忽然离世，原本温馨的家不再圆满。父亲一头扎进生意中不停忙碌，能陪伴他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一年见不到几次面。很多个夜晚，木篱青惊醒在夜里，却再无人安慰轻拍他背哄他入眠。许多个生日，都是坐在家中等到面前的长寿面凉透，才失望的回到自己的房里打开父亲准备的礼物，扔到一边。
　　他从八岁到十八岁的生日，父亲只陪他过过两次，一次是十五岁，一次是十八岁。十五岁那天生日，木篱青很惊奇的发现父亲早早回到家中，备了一桌好菜给他，还亲手煮了碗长寿面给他。从母亲去世，他再没吃过父亲煮的长寿面，之前的间隙渐渐消融。还没享受完突如其来的惊喜，就被父亲要娶妻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父亲这么多年未娶妻是怕他受委屈，如今为什么要娶？他感觉父亲背叛了母亲，也背叛了自己。无论如何他也接受不了叫另外一人母亲，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于是他离家出走了，在一个小镇碰到了万小楼，过了几天食不果腹的日子，才体会到自己这么弱小无能。被接回去后，父亲再没提过娶亲一事，他们闭口不提，心里却有个解不开的结。回来后的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拼命练武读书，对父亲恭敬孝顺，他们之间却越来越生疏。
　　木篱青来到书房，木逸轩正站在窗前出神，听到一声“父亲”才回过头来。几月不见，眼前的偏偏少年郎，似乎又长高了，更加稳重了。可能每个父亲都会有这样的想法：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既欣慰又伤感。欣慰孩子的成长，已然葱葱郁郁不需自己庇护。伤感时间匆忙，孩子再不是粘着自己的孩子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对话，变成了一问一答，一般木篱青答完父亲的话，没什么可聊的，就会离开。这次也一样，简单问候了他的近况，便无话可说了。其实这些事情他都从小厮那里知道了，只是想找个和儿子说话的机会。为人父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很失败啊。
　　当木篱青以为谈话要结束的时候，木逸轩忽然问了句“听说你找到了三年前救你的恩人，现在是你的小厮，有时间我们一起吃个饭，我当面再感谢他。”
　　“是，现在在府上，只要您有时间，哪天都可以。”没想到父亲会提出亲自感谢，心想他就客套下，顺口答应了。
　　“好，那就今天吧。”这不按常理出牌，是搞什么鬼？木篱青心里腹诽。
　　然后就出现了让木府家丁觉得很诡异的画面：一个家丁和木府的老爷少爷同桌吃饭，而且老爷向家丁敬酒，少爷给家丁夹菜。这画面让想不通的人直接拍自己一板砖打醒自己结果直接倒了。
　　席间无非是些感谢客套的话，一顿饭下来，木逸轩对万小楼多了几分好感，觉得这孩子身世可怜，过早尝尽生活苦楚，却能独立自强，心怀感恩，保留一颗赤子之心，待在篱青身边未尝不是件好事。
　　因为调来服侍少爷，所以他的住所也搬到少爷的院子里来了，仅一墙之隔。待送走木老爷后，万小楼打来洗脸水，让木篱青洗漱。
　　“篱青，你和你父亲之间，似乎有点生疏。”万小楼有些困惑，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父慈子孝，但总感觉他们之间有种疏离感，和和气气说话却不肯掏心窝或者毫无戒备的说话。知道这本不该他管，看到木篱青故作不在意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
　　木篱青接过热毛巾擦了把脸，“父亲一直是我崇拜的人，只是娘去世后，我们相处的时间很少，所以也没以前那样亲厚了。”
　　说话的人努力收起脸上的落寞，对感情一向迟钝的万小楼却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一丝隐藏的真实感情。
　　“娘去世后，他陪我过过两次生日，一次是三年前我十五岁生日，那次我离家出走遇见了你。一次是今年的生日，让我接管了木府的钱庄生意。他那么忙，我也不该给他添堵，现在这样就很好。”
　　万小楼走到他身边笨拙的抚摸他的头，“以后我会陪着你的，你不会那么孤单了。”木篱青没想到万小楼会知道他心里的感觉，头顺势轻靠在他的腹部，这样倚着就很温暖。
　　“其实你也很幸福了，自己的亲人还在身边，你还有机会可以看到可以孝敬。趁着还有机会，好好对你父亲吧。”
　　木篱青抬头，看到他的眼眶有点红，知道他想起了自己的师傅，转了话题，“三年前你们为什么忽然搬走了？后来我去找你们，也没找到。”
　　他回过神来，答道：“三年前，那个镇上有个恶霸砸了我们的摊位，没了立足之地，就另寻了其他地方重新开始。没想到你还派人来找过我们。”
　　“难怪找不到你们。以后你就留在这里吧，我来做你的依靠，再不让你受苦受欺负。”木篱青说得很认真。
　　听到比自己小的孩子说“我来做你的依靠时”，虽然有些想笑，但心里是暖的。和师傅在一起时，他们相互依靠。如今师傅不在了，他并不想依靠别人，一旦依靠倒了，他便一无所有了，所以宁愿一开始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