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道尽清歌

10、君子慎言 闹了这么

　　闹了这么一场，周老也不去计较李泽究竟背了多少了，随意交代了两句便教他们散了。
　　庄宁先前猛地跪了那么一下，颇有些站不起来。他却也不吭声，双手撑着地，勉强站了起来，走路还很有些踉跄。
　　李泽看着他那样子又想起了这少年以往挨了打之后的样子，又颇有些心酸，扔下沈修上前两步去扶了他一把。
　　“滚开，不用你管。”那少年一把甩开他的手，却因此又一跤摔在地上。
　　李泽错愕，却又气不起来。
　　那地上的少年仍艰难地试着自己爬起来，身后的少年却大步向前，在经过他身边时将手中的书包狠狠扔给了他，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走了。
　　李泽无奈，斟酌片刻，还是跟在庄宁身后以免他出什么事。
　　或许是因为后面跟了李泽的缘故，庄宁的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来，他背脊挺得笔直，仿佛战场上孤身一人的将军。
　　不多时便到了潇潇院的院门口。此处是一条三岔路，一边是书院，一边去往山庄中稍靠前些的院落，旁侧一条小道，便是直通潇潇院。
　　李泽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上了小道。
　　临近潇潇院时，李泽回头看了一眼。庄宁坐在草地上，一手环膝，另一手小心地去拔那刺入肉中的碎瓷片，身影掩在斑驳的树影中有些孤寂。
　　他这一路，是膝上扎着碎瓷走过来的？
　　这个念头在李泽脑海中闪了一闪，随后便被淹没在纷杂的思绪中。

　　李泽回到潇潇院时，沈修正在帮茜娘收衣服。
　　夕阳西斜，少年许是已留意院门许久，透过昏黄的光幕一眼便锁定了那门口落寞的小少年。
　　他嗤道，“如何？你巴巴的跟着庄宁去，可得了什么好处？”
　　“早该与你说，像庄宁这种人，只记仇不记恩······”
　　李泽并不理会他，只吩咐阿坤，“庄少爷该还没走远，你去看看，怎么也得将他平安送回雪院去。”
　　沈修嘲道，“不知好歹。”却也不知是在说谁。
　　李泽气得发抖，半晌还是忍下了。
　　二人进了屋，竟是一句话也不说，一人坐东窗，一人倚西窗，各背各的书，看得茜娘心头惴惴。
　　还是晚饭时，李泽忽的想起了一句话，便喃喃念了出来，“君子慎言。”
　　沈修也憋了许久，此刻见他发话，便搁了筷子，“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别总是憋在心里，我都替你憋得慌。”
　　“我是想说——”李泽沉吟片刻，“你并不了解庄宁，你之前这样说他，也不过是因为他欺负过你。你与他仅几面之缘，又怎么会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你又知他是怎样的人？你可知他残忍、暴戾、不将人视作是人？今日你也见了，在先生面前他都是那样的放荡无礼，你能指望他有多有教养？你自以为是了解他？焉知他不是装的？”
　　李泽思索半晌，回道，“他确实残忍暴戾，但若我不是住在这潇潇院、从未有甚夫子来给我启蒙，若你也出生在鸣玉山庄，你我也是一样的。我也从来不在乎什么教养，我交朋友，从来只交对我好的人，和我看得上的人。”
　　“纵然庄宁再如何不好，他也从未真正伤天害理过。何况，他做错了事情，我可以打他骂他告他的状，但是绝对不是疏远他敷衍他，看着他满身是伤而不去管他。”
　　“最后，我想这么久才回你，不是因为我无言以对，而是我想真正说服你。”
　　小少年眉眼肃然，他道，“怎样，服了吗？”
　　沈修怔愣半晌，最后无可奈可的扯了个笑，“服了服了。”
　　“要不这样。明日到了学堂，我去给庄少爷陪个不是？”沈修见李泽仍是怏怏，一心只想让他笑一笑，打趣道。
　　李泽倒是笑了一笑，不过很快面色就又沉了下来，摇了摇头。
　　“我现在不想吃了，你留一份让茜娘温着吧。我晚些时候可能还会要。”
　　沈修也放下筷子，细细打量了李泽一番，“怎的了？我惹小少爷生气了？”
　　李泽又摇了摇头。沈修见他实在没胃口，便叫了茜娘收拾了，自己跟上李泽，“既然你不想吃，那我便也不吃了。等会随你一起便是。”
　　李泽难得露了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