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富圓滿》亂揣

83、第 83 章 繫鈴人 82 繫

　　82 繫鈴人

　　轉眼譚享享和溫鎮雲結婚七年了，不說溫筱茜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溫尚謙也是一個一歲半男娃兒的爸爸了，連季安都已經和日本姑娘紀子訂婚，在澳洲穩定工作。季仁在美國大學還沒畢業，但已經準備好繼續進修，如溫鎮雲所希望，季仁主修財經，但他還跨領域副修化學。溫鎮雲每每提到季仁總是掩不住誇他文武全才，說他從小就如何如何地出類拔萃，運動、語文、音樂無一不表現傑出。而溫鎮雲最得意的就是季仁的這些輝煌紀錄，他都有掺到一腳，譚享享也總說溫鎮雲功不可沒。但最終，譚享享還是提醒溫鎮雲，要感謝天主願意成就。

　　這七年來，譚享享的生活重心除了每週教一次插花，給溫鎮雲公司擺弄些佈置，時間多半就用在陪溫鎮雲還有幫溫筱茜照顧她的一女一兒。溫鎮雲呈現半退休狀態，享受含飴弄孫的喜悅，更何況還有譚享享陪著一塊兒？！溫鎮雲覺得美好人生才正起步，沒多久就鬧著這兒玩，那兒跑，只是譚享享這些年來更加清心寡慾。譚享享不想動不動就跟學生請假停課，再加上筱茜還依賴她幫著顧孩子，所以這幾年來，譚享享陪了幾回溫鎮雲去內地的商旅，坐了兩回郵輪算是家庭旅遊，去了一趟北歐，分別探望了季安、季仁兩次，她總是不怎麼配合溫鎮雲的玩興。這回溫鎮雲又說要去南非看動物，譚享享沒多思考就拒絕了。
　　「不是才從季仁那兒回來？我又不是小孩兒看什麼動物？我累了，不想玩兒。而且孩子們也沒放假。」
　　譚享享說的孩子們是指溫筱茜的孩子。
　　「有家事阿姨幫著，溫筱茜也不能老依賴妳吧？再說我們單獨去玩玩走走有什麼不能？為什麼每回都要帶他們？享享，妳真是有年紀了？！我記得妳原本怕孩子吵鬧的！怎麼現在反倒喜歡帶小孩兒？去嘛！我想只我們倆去走走玩玩。就我們兩個人。」
　　溫鎮雲是喜歡大家庭生活，但他也渴望譚享享有時能夠只關注他，單獨陪著他。
　　「拜託讓我歇一歇！別鬧了！」
　　譚享享這麼說讓溫鎮雲相當不愉快。
　　「喔～帶孩子不累？跟我單獨一塊兒倒比較累？好，我不鬧妳！」
　　溫鎮雲覺得委屈、自憐不開心，當晚竟然賭氣在季安、季仁以前的房間攤了睡墊睡覺沒回房。譚享享覺得溫鎮雲犯幼稚，想她擱不下的可是溫筱茜的孩子，還不是自己孫子，所以譚享享也跟著賭氣就不理溫鎮雲。再加上第二天譚享享還得去花市買花準備上課，於是把心一橫沒哄溫鎮雲，就隨他去了。
　　第二天一早，溫鎮雲仍然鬧脾氣沒有如常地早起。譚享享起床做操吃早餐，見溫鎮雲在房裡沒亮燈也沒出聲，她把心一橫沒給溫鎮雲留早餐，帶著氣獨自去了花市。買好花材，譚享享接著就去了溫鎮雲公司樓上的花藝教室整花，溫鎮雲仍然沒來幫忙，甚至也沒打發年輕小夥子去。等譚享享一個人在花藝教室整理完花材，她休息思考了一下，覺得還是下樓去找溫鎮雲吧？她想到這些年來溫鎮雲一向哄著她，也許這回她就先低個頭就是了。但等她去到溫鎮雲的辦公室，卻意外發現溫鎮雲不在公司，秘書說溫鎮雲臨時決定和溫尚謙去上海出差了。
　　譚享享可真沒想到溫鎮雲會這麼一聲不響地出差去，而且顯然是因為跟她生氣的緣故。譚享享仍然反省一下自己，似乎自己真是有點兒冷落了溫鎮雲，於是她打電話給溫鎮雲。
　　「你怎麼，突然出差？」
　　譚享享臉皮薄，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麼說。
　　「嗯～對。」
　　溫鎮雲回應得冷漠。
　　「你，沒說要出差。」
　　譚享享聽溫鎮雲那樣愛理不理的也覺得尷尬，何況自己放低身段主動給溫鎮雲電話？
　　「妳不是累了想休息？我出差不鬧妳。好了，不說了，要飛了。」
　　溫鎮雲這話顯然是在酸譚享享。電話一掛，譚享享自己坐在溫鎮雲辦公室沙發上，看著那幅鯉魚戲竹的繡畫，情緒一來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譚享享回憶結婚七年多，這應該是溫鎮雲頭一回認真和她生氣，即使她都先主動低頭了溫鎮雲還這樣，譚享享真是說不出的難過委屈。譚享享滿腦子都是負面情緒和想法，覺得是倆人結婚時間一長，溫鎮雲對她是厭了，是不再包容了甚至不愛了。而且兩人是行彌撒婚禮，她不可能離婚的。她想著溫鎮雲這是吃定了她嗎？！譚享享這麼鑽起牛角尖，她抹了眼淚就起身要離開溫鎮雲的辦公室。秘書正好進來問是不是幫她準備午餐，譚享享搖搖頭道了謝就走了。秘書伶莉敏銳察覺老闆和老闆娘不大對啊！溫鎮雲臨時一早說要出差，譚享享竟然不知道這事兒，現在譚享享又紅了眼睛，可這又不是她好插嘴多說的，她擔心可是也只能先撂開手。

　　溫鎮雲接到譚享享打來的電話當然是高興了。譚享享在電話裡顯得有點兒不知所措，這讓溫鎮雲覺得自己其實很被譚享享在乎，他的領悟是偶爾使個性子其實也很不錯！這會兒他的氣其實也平了，他想著所謂「小別勝新婚」，雖然倆人都不年輕，但等三天後回去，譚享享肯定會對他特別溫柔順服。溫鎮雲愉快起來，只是當著侄兒溫尚謙他收斂情緒，拿起機內雜誌翻閱，看起免稅品，又請空服人員來先預購一個提包註明回程班機取貨，他要送給譚享享。

　　溫鎮雲臨時要出差讓溫尚謙很奇怪，而且溫鎮雲一早情緒並不好，寡言少語。只是溫尚謙不是多話的人，他也猜他小叔怕是跟小嬸兒怎麼不開心了，但不開心到溫鎮雲要出差避開譚享享，溫尚謙還是有點兒不大能相信，這實在不像是溫鎮雲對譚享享會有的態度。而這會兒溫鎮雲又一派輕鬆地給譚享享買包，溫尚謙雖然又是疑惑，但既然看起來小叔小嬸兒之間沒事兒，他也就不再多想了。

　　下了飛機，溫鎮雲倒是按耐住自己想給譚享享電話的衝動。後來上了廠商的車，和接待的人聊起公事也就開始忙了。晚上吃飯的時候，溫鎮雲打電話給譚享享，可譚享享沒接聽，溫鎮雲心裡想著譚享享上課忙，他還真沒料到譚享享其實是不高興所以把手機就給關了。
　　「糟糕，早上匆匆忙忙沒喊人去給你小嬸兒搬花，她肯定自己動手。你小嬸兒太克己，她是不願意麻煩誰的。」
　　溫鎮雲收了電話還和侄兒嘀咕，又囑咐溫尚謙打電話看看公司裡還有哪個小伙子在，記著上樓去幫忙收拾收拾。

　　等晚上九點多溫鎮雲又給譚享享電話，可譚享享仍然沒有接聽，而且一直到十點多都沒聲沒息。溫鎮雲雖然和廠商用餐，可心神卻是不在，溫尚謙也看出來了。

　　「小叔，你累了？」
　　「你小嬸一直沒接電話，是怎麼了？」
　　「打給姐了嗎？」
　　「她不在。她帶著孩子們去參加Steven公司的員工旅遊。」
　　「別急，我讓頤真去看看。」
　　「頤真- - - - -唉～好吧。請她看看吧！謝謝她，麻煩她了。」
　　溫鎮雲考慮溫尚謙的妻子頤真這時間怕是帶著一歲多的孩子睡了，但不讓她去看看狀況還真是不能放心。
　　過了二十分鐘左右，頤真給溫尚謙電話，說去按門鈴譚享享才從床上起來應門，說手機丟在車上忘了拿回家，家裏電話沒充電，總之沒事兒。
　　「唉～你小嬸兒- - -真讓人不放心，以後別讓我跟你出差了！」
　　溫鎮雲完全忘了是他自己突然臨時要跟著尚謙來上海，還因為只能訂到早上的班機，所以溫尚謙還花錢改票從下午改到早上飛，這會兒卻說得好像是溫尚謙把他拉來似的。溫尚謙覺得好笑，但這顛倒黑白的人是他叔叔，他真的只能笑笑，可不好去說理辯說什麼。

　　溫鎮雲出差是臨時起意，所以晚上溫尚謙和溫鎮雲得共一個房間，溫尚謙識相地到沙發上去睡。這叔侄倆都覺得除了自己的女人，實在不能跟誰睡同一張床。第二天早上溫鎮雲抱怨床太軟讓他腰痛睡不好，溫尚謙睡沙發也不可能睡得舒服，可這叔侄倆還得再熬一個晚上。溫鎮雲後悔自己一時衝動跟來出差，溫尚謙更覺得自己這是招誰惹誰了？早上行程滿，又是會議又是參觀。這畢竟是工作是生意，溫鎮雲又不如溫尚謙年輕，但也得強打起精神認認真真地投入。

　　午餐後，溫尚謙跟溫鎮雲說該談的都談了，他們不如晚上吃了飯就趕晚班機回去。溫鎮雲大喜深表贊同。
　　「欸！別跟頤真說。」
　　溫鎮雲囑咐溫尚謙，看見溫尚謙一臉茫然，又補充。
　　「那個，告訴頤真不打緊，但別讓你小嬸兒知道就好。我提早回去嚇嚇她！」
　　溫鎮雲帶著笑說完發現溫尚謙欲言又止似地看著他，好像在嘲笑受不了他這麼幼稚或肉麻什麼的。
　　「嘖！怎麼？只你們年輕人才能玩玩驚喜什麼的？我告訴你，要常常安排生活的情趣，婚姻才會諧和！」
　　溫鎮雲對著自己侄兒暢所欲言無所謂面子什麼，反正他對譚享享的感情從來也不在乎讓人知道。溫尚謙轉過頭「噢」了一聲不再說話。

　　晚餐時候，溫鎮雲因為想著今晚就要回去，心情輕鬆，在席間談笑風聲，和昨晚心裡掛記著譚享享的狀況完全不同。反而溫尚謙像是有心事似的，從下午就時不時地走到角落或外面說電話。
　　「怎麼？跟頤真吵嘴了？！男人心胸寬點兒，有本事在外頭爭，回到家裏讓太太做主，她高興你輕鬆。她不開心，包準你也魂不守舍提心弔膽的，明白？！」
　　溫鎮雲在往機場的路上對溫尚謙曉以大義。溫尚謙只深呼吸噓了口氣，就又安靜了。
　　「嘖，跟你小子出門真無趣，半天沒句話，跟陌生人似的。連季安都會跟我閒聊，更別說季仁就更逗了！悶，頤真怎麼受得了你？無聊！」
　　溫鎮雲把耳機戴上自顧自地看影片不再理溫尚謙。
　　這一直到飛機降落都快十二點了。過海關前，溫鎮雲經過免稅店，又停下要買譚享享喜歡慣用的茉莉花香水，可偏偏缺貨只有小瓶裝的。溫鎮雲拿了兩個小瓶，又囑咐溫尚謙下回出國記得給他小嬸兒買。溫尚謙沒說話點點頭答應了。

　　叔侄倆沒有託運行李，又是常出差的商業旅客，沒有特別檢查很快就出關了。公司車在門口等，叔侄倆往外走的時候，溫尚謙說話了。
　　「小叔。那個，我們等等直接去醫院，小嬸兒上午摔了，現在醫院裡頭。」
　　溫鎮雲怔住了，停下腳步回身看著溫尚謙。
　　「你說什麼？誰摔了？你小嬸兒？啊？！」
　　溫尚謙點點頭，伸手接過溫鎮雲的拖箱。
　　「嗯。頤真下午通知我的。小嬸兒怕是貧血暈倒，摔了頭，縫了幾針。頤真讓我們如果可以就早點兒回來。」
　　溫尚謙說得簡單，但溫鎮雲渾身冒冷汗，他可以想像狀況一定不對，不然溫尚謙不會立刻安排早歸，而且從下午開始溫尚謙一直神秘兮兮的講電話，一定是因為譚享享摔傷的事！
　　「究竟摔得怎麼了？！嚴重對不對？！啊！快說！」
　　溫鎮雲急了。他反應這麼大，一來他當然怕譚享享生病受傷；二來，他這次是負氣出差想冷落一下譚享享。倘若譚享享真怎麼了，溫鎮雲恐怕這一輩子都要為自己的任性懊悔痛苦。
　　「小叔，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個狀況，頤真也很疑惑。小嬸兒暈倒，左邊額頭撞到桌腳，傷口不長但有點兒深，縫了六針。說起來應該撞得不重，但從送醫後就一直昏睡，叫不醒。是昏睡，不是昏迷。指數什麼都沒什麼問題，醫生也說不清為什麼喊不醒。頤真也擔心，所以讓我們能夠就趕緊回來。我囑咐她先別跟譚舅舅說，也不想嚇到譚舅舅。」
　　溫尚謙解釋了，溫鎮雲只覺更慌。
　　「你再問問現在怎麼樣？是不是醒了？為什麼不醒？！啊？！開快點兒！晚上又沒什麼車！開快點兒！超速就超速吧！快點兒！」
　　溫鎮雲完全沒有沈著，他恨不能坐直升機到醫院去。
　　「小劉穩著開！注意安全！」
　　溫尚謙知道若是譚享享醒了，頤真一定會立刻通知他。但為了安撫溫鎮雲，他邊交代駕駛注意安全變打電話給頤真。果然頤真在擴音裡說譚享享仍然是昏睡不醒。溫鎮雲算算這至少都十二個小時了，他真的怕。
　　「主啊！祢是寬仁慈愛的，祢別這麼罰我！求祢別這麼罰我！」
　　溫鎮雲低聲禱告，他悔罪認錯，怪他自己就這麼愛生氣，就這麼氣性大心眼兒小。
　　溫鎮雲這一路想像著譚享享可能如何如何，他也記得譚享享說過她父親是暈倒腦震盪摔得嚴重走的。總之溫鎮雲像是被抽了筋骨吸了魂魄跨著臉癱在車上。溫尚謙知道現在說什麼也無用，他也擔心，只是他沒有溫鎮雲那樣悲觀，他想著既然指數都正常，醫生說了是昏睡不是昏迷，他認為不需要現在就嚇自己。

　　車一到醫院門口，溫鎮雲沒等車停穩就自己搶著開門要下車。
　　「小叔！這邊開門，那邊車道危險！」
　　溫尚謙拉住他小叔，才開了靠內側人行道的門下車。
　　「小叔！小嬸兒不會有事兒的，醫生說了指數正常。你別這樣！你別自己走這麼快，你又不知道房號！」
　　溫尚謙一路拉著溫鎮雲一邊寬慰。
　　「你不知道！出門前我跟你小嬸兒不開心，我怪她，我- - -這是天主罰我！」
　　溫鎮雲在電梯裡眼眶就泛紅了。人在車上的時候還只是憑空猜想，現在一進來醫院，那恐懼就變得真實而且巨大。
　　「小叔- - -」
　　溫尚謙還真沒見他叔叔這樣過。溫鎮雲五十八了，雖然沒有嚴重掉髮但頭髮白了不少。從早起到現在，一整天開會、飯局、搭飛機沒休息過，昨晚又沒睡好，再加上擔憂，一整個老態畢現。
　　溫尚謙認清了房號敲門開門，坐在沙發上陪著不敢離開也累壞了的頤真抬頭站起來。
　　「還沒醒？！」
　　溫尚謙低聲問，又望向躺在病床上的譚享享。
　　頤真搖頭，她見到溫鎮雲那憔悴模樣也是一驚，她看過的溫鎮雲總是把自己修整打理得很好。即使在家穿著輕便，他也是精神奕奕神采飛揚的。
　　「享享～」
　　溫鎮雲立刻挨到床邊握住譚享享吊著點滴夾著血氧監測儀的左手喊她。譚享享一直沒怎麼胖過，溫鎮雲握著只覺心裡疼。
　　「享享～妳別這樣嚇我- - -」
　　溫鎮雲又喊了一聲，他眼淚掉下來了。
　　「痛～」
　　就在這時候譚享享說了個「痛」字，又動她的左手想摸她左邊額頭上的傷。只是她左手讓溫鎮雲握著，她沒有力氣舉高。
　　「小嬸兒醒了！頤真快去喊醫生！」
　　溫尚謙剛靠近床邊就聽見譚享享喊痛。

　　頤真也是一驚，馬上開了門對著護理站喊人。

　　醫護很快來了，只見溫鎮雲兩手握著譚享享的兩手安撫她。
　　「別動，聽話別動！撞傷了，痛啊？！醫生馬上來，別動啊！」

　　譚享享真是醒了，她睜開眼睛皺著眉頭，她一時間還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

　　「譚女士醒了？！借我位置讓我量一下血壓心跳喔～」

　　護理人員熟練地給譚享享套上測血壓的臂帶。譚享享還是一臉茫然。醫生也進來了。
　　「譚女士，還好嗎？我喊妳譚阿姨可以嗎？痛是不是？是傷口痛還是整個頭都痛？」
　　年輕男醫師輕聲輕語的一邊詢問，一邊看了檢測出來的各項數值。
　　「痛。頭痛，身上- - -也痛。」
　　譚享享虛弱地回答。
　　醫生笑了笑，他看譚享享能完整表達知道問題不嚴重。
　　「是哦！阿姨，妳摔倒了，頭撞傷了縫了六針。因為摔倒，所以身上也會痛。妳腿上身上有些瘀青，就是摔倒時撞的。我給妳止痛藥好嗎？讓傷口不要那麼痛！」
　　譚享享點點頭。
　　「還有妳記得自己是怎麼摔傷的嗎？」
　　醫生又問。
　　譚享享慢慢回想起是怎麼回事兒。她依稀記得她原本在喝家事阿姨給她熱的一碗紅豆湯，她覺得有點兒太甜，她想站起來去倒杯水，突然發昏。
　　「我，站起來倒水。」
　　譚享享輕聲回應。
　　「啊，是哦！阿姨，妳有貧血，自己應該知道吧？但雖然貧血，也不是那麼嚴重。是不是沒吃早餐血糖低了？目前看起來譚阿姨沒有血糖血壓的問題。但慢慢有年紀了，還是都要注意啊！」
　　醫生又說。
　　譚享享點點頭沒再說話，她想起來自己是怎麼摔了，她的確沒吃早餐，事實上，前一晚晚餐也沒吃。不但沒吃晚餐，教課累了，但晚上躺在床上卻失眠。快睡著的時候，因為頤真來探望她，她起來開門然後就又失了睏頭。接著第二天早上也起晚，一直睡到家事阿姨來打掃。等譚享享喝紅豆湯的時候，其實她人已經感覺有點兒暈了。而她會這樣亂了作息，實在是因為溫鎮雲負氣出差，又在電話裡冷漠回應她，讓她情緒壞到極了。
　　「享享，妳沒好好吃飯嗎？怎麼會血糖低？還是低血壓？體檢的時候沒說有問題啊！」
　　溫鎮雲也是疑惑擔憂問了一串，可譚享享偏過頭去不理他。譚享享滿腹委屈，心想若不是因為溫鎮雲讓她憋氣，她怎麼會失眠沒食慾？只是當著醫護，當著尚謙頤真，她不好說什麼。

　　「小嬸兒！妳嚇死我了！」
　　溫筱茜突然也風風火火地來到病房，而且立刻衝到床去拉著譚享享的手。
　　溫筱茜帶著孩子們參加Steven公司辦的員工旅遊，她是老闆娘，本來也是全程參與，要明天才從南部回來。頤真把孩子託給她母親自己陪著譚享享，她也是害怕擔心譚享享會不會突然怎麼，而溫家一個人都不在，溫尚謙又不讓她通知譚舅舅。熬到傍晚，頤真把狀況說給溫筱茜聽，溫筱茜當下就決定丟了兩個孩子給Steven，自己趕回來看譚享享。
　　「小嬸兒，妳究竟是怎麼了？！」
　　譚享享本來還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可溫筱茜突然出現而且這麼一問，當下就放聲哭了出來。
　　「這麼痛！？」
　　溫鎮雲以為譚享享是因為痛才哭，緊張的問。
　　譚享享這會兒忍不住開口告狀。
　　「妳- - -妳小叔，氣- - -氣我。」
　　譚享享說得委屈又哭得說話不清楚，溫筱茜當下聽錯了。
　　「小叔欺負妳？！小叔！你是怎麼欺負小嬸兒了？啊！？」
　　溫筱茜這麼一說，不說溫尚謙和頤真驚訝望向溫鎮雲，連醫護都帶著疑惑看著這位溫先生。
　　「我- - -我沒！」
　　溫鎮雲感到很大的壓力。
　　「有～你- - -你生氣出差不理我！」
　　嫁給溫鎮雲這麼多年，溫家姐弟從來只見他們小嬸兒溫和端莊，就算和他們小叔偶有意見不合，也不疾不徐講道說理。反而是溫鎮雲被侄兒姪女說是讓小嬸兒「伺候壞了」，會任性耍脾氣。譚享享這會兒帶著傷哭訴，溫鎮雲就算小錯也成了大錯，無罪也像犯了殺人罪。更何況溫鎮雲的確是負氣而臨時決定出差。
　　「難怪小叔突然要跟我去上海。」
　　溫尚謙說話語調雖然平和，可這話完全證實了溫鎮雲不理譚享享的罪狀。本來生氣冷戰什麼也不是大事，溫尚謙、溫筱茜都是結了婚的，夫妻生氣是難免，可問題是譚享享把頭摔傷了。
　　「還好家事阿姨在，不然小嬸兒一個人摔了昏了都沒人會知道。」
　　頤真這話更讓溫鎮雲成了重罪之人。
　　溫鎮雲無話可說，溫家姊弟和頤真六隻眼睛都看著他，醫護站在一旁似乎有點兒尷尬。
　　「嗯，譚阿姨沒有大狀況。那個，這點滴差不多也可以拆了。再觀察一晚，明天主任來看一下，就應該可以辦出院了。」
　　終於年輕醫生開口了，說完他看了一眼溫鎮雲。護士俐落上前來拆了譚享享手上的針囑咐要按壓五分鐘就迅速離開。溫鎮雲隱約感受得到一絲同情，但這沒什麼用處，在家人面前他還是罪人一個。
　　「那個，那個，你們！你們也回去吧！我，我陪你們小嬸兒。」
　　溫鎮雲決定趕人，他邊說邊把西裝外套脫了轉身找到衣櫃掛了進去。但子姪們沒人接腔，還杵著不動，譚享享也一聲不響。
　　「幹嘛！你們都要留下來陪？！四個人還可以玩牌？！」
　　溫鎮雲有點兒惱羞成怒了。他想譚享享可以怪他，難道這三個孩子也可以指責他？
　　頤真比較長眼，而且她也累了，於是拉拉溫尚謙。
　　「喔，我們明天再來接小嬸兒，小叔也累了一天，擔心受怕的，晚上陪小嬸兒，辛苦了。」
　　「還是我陪小嬸兒吧？小叔回去睡吧？」
　　溫筱茜不知是體貼她叔叔還是不給她叔叔哄她小嬸兒的機會。她還按壓著譚享享剛才打點滴的針孔沒想鬆手。
　　「去！我回去能睡安穩了？！我還真能欺負妳小嬸兒？！臭丫頭，別在這兒攪局！走！」
　　溫鎮雲兇他姪女兒一向是毫無顧忌。他邊說邊過來接替溫筱茜替譚享享按壓針孔。

　　頤真忍著笑伸手拉拉溫筱茜，她明白要等他們都離開了，溫鎮雲才好哄譚享享。而且譚享享現在最需要的是誰？不就是溫鎮雲哄哄她，安慰她？
　　溫鎮雲發脾氣，譚享享始終沒說話。就像頤真想的，解鈴還需繫鈴人，譚享享此刻最需要的其實就是溫鎮雲一個人罷了。
　　溫家姊弟們離開，頤真善體人意的把病房們關上，ㄧ瞬間病房內安安靜靜，真的連針掉地都可以聽見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