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富圓滿》亂揣

84、第 84 章 解鈴人 83 解

　　83 解鈴人

　　病房內靜默悄悄，溫鎮雲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譚享享不理他，他尋思他當然得主動做點兒什麼才行。

　　「嗯，我看看，還出不出血？」
　　溫鎮雲自說自話掀開他按壓在譚享享手肘內側的棉花看那點滴注射的針孔。
　　「喔，行了。哎唷，都有點兒瘀青似的，還疼？」
　　溫鎮雲一方面是覺得譚享享手上的針眼兒真的看起來可怕，一方面也是用戲劇化的語調想逗譚享享。
　　可是譚享享收回自己的手臂藏進被單裡，背過身去還是不說話。
　　「嗯～這- - -啊！對了，我給妳買了個提包還有香水，都是妳喜歡的牌子。我拿給妳看看！」
　　溫鎮雲說著就想著要去開行李箱，然後這才發現行李箱留在車上根本沒拿下來。
　　「不要！」
　　譚享享背著身拒絕，她沒發現溫鎮雲沒拿行李箱下來的事實，但好歹這是開口說話了。
　　「享享～」
　　溫鎮雲輕喚，可譚享享不理。
　　「別氣了。我錯，都我錯！好不好？」
　　溫鎮雲伸手拍拍譚享享肩背。結婚這麼些年來，他一直對譚享享就像一開始的那樣好，但難免還是有沒順著摸的狀況。當然身為堂堂男子漢大丈夫，道歉說好話的那個人肯定是他，所以他對著譚享享下詔罪己已經頗有經驗，而且，譚享享其實蠻好哄。
　　「什麼好不好？不好！」
　　譚享享仍然沒好氣，但依照經驗，溫鎮雲知道譚享享很快就能讓他哄轉回來。
　　「是啊！是我不好！我道歉！我週日找神父去辦告解去！」
　　溫鎮雲用這一招總是超級管用。
　　「你每次都去告解一樣的事兒，神父都要會背了！你哪兒有悔改？！」
　　譚享享不屑。
　　「有啊！好嘛！我承認我悔得多改得少。但享享，我就是人啊！還是個罪人！但基督要救的就是罪人！是不是？」
　　溫鎮雲還是能掰出話來說。
　　「你就一張嘴！你- - - - -」
　　譚享享生氣，她從床上爬起轉過身來。因為情緒激動力道猛了些，她感覺頭上傷口一陣痛，她皺起眉頭說不下去。
　　「享享！」
　　溫鎮雲也緊張。
　　「好！好！好！別氣！別氣！怎麼？痛得厲害？我看看！我喊護士！」
　　溫鎮雲是真的擔心，他想看看譚享享額上的傷，可他又不敢碰那傷處。他無措乾著急的模樣兒讓譚享享也氣不下去了。
　　「都是你！」
　　譚享享朝溫鎮雲肩膀捶了一拳。
　　「喔～打我解氣呢？！等妳傷都好了再讓妳打。妳現在把我打傷了，這陣子怎麼照顧妳啊？！是不是？！」
　　溫鎮雲笑著握著譚享享的手。他清楚譚享享不說話就是在生氣，一旦開口了就是差不多氣消了。這會兒都動手了，那肯定是已經沒事兒了。
　　「你就吃定我！惹了再哄哄就行了！以前頂多就大聲，這次，就丟下- - - - -」
　　譚享享氣是消了，可還是有點兒委屈。畢竟這回溫鎮雲逕自出差把她撂下，比起以往嚷個兩聲不一樣。譚享享忍著不哭可也說不下去。
　　「哎唷～別哭了。我保證以後再不會了。其實飛機門一關我就已經後悔了。中午，那渾小子一開始只說會開完了我們就提早回來，我還打算回來嚇嚇妳。等知道妳摔了在醫院不醒，我魂都沒了。享享，我發誓，我再不會這樣了。真的，再不敢了。」
　　溫鎮雲不再開玩笑，他收起笑容認真地說。
　　溫鎮雲現在這模樣兒看起來似乎是瞬間老了好幾歲，譚享享也想起她剛睜開眼就看見溫鎮雲握著她的手在床邊掉眼淚。
　　「累了吧？弄弄睡吧？都幾點了？」
　　譚享享當然還是體貼溫鎮雲的。
　　「喔～」
　　溫鎮雲起身在病房床頭櫃抽屜裡找到盥洗包。
　　「要擦擦洗洗？」
　　譚享享點頭，讓溫鎮雲扶著下床上廁所簡單漱洗了，又讓溫鎮雲扶回床上躺好。
　　「暈不暈？」
　　譚享享搖頭。
　　「餓嗎？」
　　「不餓。」
　　譚享享雖然沒吃東西，可吊過葡萄糖點滴，倒是沒有饑餓感。
　　溫鎮雲跟護理站要了一套男士盥洗包，刮鬍子把自己打理一下，看起來精神些。
　　「你穿這樣睡？」
　　譚享享見溫鎮雲穿著襯衫西褲，從櫃子裡拿了一張毯子就臥上陪病床。
　　「嗯，行李根本沒拿下車。」
　　溫鎮雲在陪病床上試著調出一個舒服一點的姿勢。
　　「你來睡床吧？我睡了那麼久，這會兒不睏了。」
　　譚享享不能出院是因為要觀察有沒有腦震盪現象，她除了額頭上的傷，其實不算病人。
　　溫鎮雲看了看譚享享笑了笑。

　　第二天早上溫筱茜和溫尚謙來病房的時候，譚享享已經把自己梳整好坐在沙發上，溫鎮雲在病床上睡得香甜。溫尚謙他們來得早，譚享享慶幸自己也起得早，不然就會讓晚輩見到她和溫鎮雲都擠在床上，她可就難為情了。
　　「吼～我小叔真是！小嬸兒妳就是太慣著小叔！」
　　溫筱茜哇哇叫，溫鎮雲聞聲醒來。
　　「臭丫頭！就只會挑撥！妳不慣Steven？他帶個空箱子都能出門過夜！」
　　溫鎮雲說的這個笑話是有緣由的。因為溫筱茜總是替Steven收拾行李，有一次因為忙忘了，Steven提著空行李箱到南部，進了飯店房間打開箱子才發現，然後打電話給溫筱茜哀嚎。溫筱茜讓她叔叔這話堵得沒得反駁，坐在譚享享身邊皺鼻子。

　　溫尚謙看這狀況知道沒事兒了，把早餐放下自己去了公司上班，譚享享等到中午才辦出院有司機來接。醫護人員給譚享享額頭換藥，溫鎮雲看著縫線只覺手腳發麻，表示寧願每天都帶譚享享回醫院來也不敢動手。倒是譚享享說她自己可以對著鏡子處理。果然回家換藥的時候，溫鎮雲在一旁遞消毒藥水、藥膏、棉片、藥用膠帶，就是不敢看不敢碰。

　　七天後拆了線又貼了三個月的美容膠帶，看不出疤痕，但傷處卻是不長頭髮了。還好譚享享頭髮多，撥鬆周圍頭髮倒是不明顯。
　　溫鎮雲不敢處理譚享享的傷口，但自此對於譚享享的飲食生活卻是開始諸多要求限制。鐵質的攝取，血糖、血壓、三高的狀況每一項都叮囑。家事阿姨被要求去上營養師的課，不但要做到營養均衡還要能夠食補食療。譚享享一開始還忍耐配合，一個月後，這天晚餐前，譚享享看著桌上這週已經出現第三次的補血小魚乾紅菜、去皮雞腿紅棗山藥湯、酪梨沙拉、五穀麥飯她就和溫鎮雲表明她受不了了。
　　「我真的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一直這樣吃東西我受不了！」
　　「不只妳，我也這麼吃啊！享享，我們要相伴到老。我害怕，妳昏倒撞傷嚇到我了，妳得健健康康好好活著！」
　　「我知道。我也會害怕。但我不想這樣小心奕奕如履薄冰地過日子。我太明白失去的痛，但我更珍惜自在自由的活著。」
　　「哪兒有不自由？又沒綁著妳！」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我說的是心裡的自在，精神的自由。我們正常過日子，正常飲食，偶爾放縱一下，沒理由餐餐都這樣，是不是？而且，天主什麼時候召誰去，我們可不可以交託？不要綑綁自己？雖然，倘若你怎麼，我肯定- - -肯定不能輕鬆放手。但我知道，你總等我，或者，我也會等你，我們都會在天主那兒見面。」
　　譚享享一開始說理，可說到後頭自己就紅了眼睛。溫鎮雲心裡頭也是突然感傷柔軟起來，譚享享又靠在他肩膀上不再言語。
　　「好吧～別這樣。我們，別自己嚇自己。」
　　溫鎮雲鬆口讓步。
　　「那今天晚上，可以不吃這一桌嗎？」
　　譚享享把握機會。
　　「喔～想吃什麼？」
　　「我想吃pizza。隨便哪家都好。到店裡吃，不要在家吃。」
　　譚享享還靠著他的肩頭，他看不見譚享享是什麼表情，他懷疑譚享享眼淚怕還沒乾但卻在偷笑或什麼。
　　「去穿外套！」
　　溫鎮雲才說完話，譚享享立刻跳起身來邊進房拿外套邊請家事阿姨收桌子。
　　譚享享歡歡喜喜和溫鎮雲牽著手進了電梯，見溫鎮雲按下一樓的按鈕。
　　「怎麼去一樓？車在B1啊！」
　　譚享享疑惑。
　　「是啊！我們不開車。吃這麼不健康的食物，當然走路去、走路回！」
　　這單趟路程至少要走四十分鐘，譚享享真是傻了。
　　「坐公車？」
　　譚享享試探著問。
　　「走路～」
　　溫鎮雲微笑著，溫柔而篤定，譚享享只能順服。

　　牽著譚享享的手，溫鎮雲心裡想的是，他們一定要走很遠，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