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富圓滿》亂揣

4、第4章 安慰 3 安慰

　　3 安慰

　　事隔一年多，溫筱茜想到背叛自己的前男友和同學。她已經不恨了。想起來、談起來也可以不流眼淚了。最難過的就是發現真相的那半年，她難過，但又能如何？跟叔叔說很奇怪，她也不想叔叔擔心她；跟溫尚謙說，怕溫尚謙會衝動去教訓那對「狗男女」；跟朋友說，朋友們就講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再交一個新男友，所有問題就解決了。可是溫筱茜在男女感情上其實是保守含蓄的，她不敢為了交男友而大膽去接受異性追求。溫筱茜第一次深刻的遺憾自己沒有媽媽在身邊。於是溫筱茜只能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碰，給自己排了一堆各種種類的課，每天累得要命，回到家躺上床就睡著，只是常常半夜就醒來失眠到天亮。
　　後來她上到譚享享的插花課，她覺得譚享享真是優雅，溫柔又有氣質。
　　溫筱茜給自己安排了一堆課，本來就無所謂能消化或有什麼助益。上插花課的時候，她就急著把花材迅速插進花器裡。但譚享享總是在插花時不停提醒。
　　「慢慢來，不要急。每一朵花都那麼美，不管它是不是主花，能不能在這盆花裡當主角，妳都要給它空間和位置，思考然後調整出一個適合的角度，它一定能展現它的美！哪怕是葉材扁柏，沒有扁柏鋪陳補空間，這盆花就很容易空洞鬆散，甚至沒有豐盈立體感。就像我們每個人不見得能在每一段關係裡當主角，但我們一定有自己的位子，有我們存在的意義。」
　　來插花的學員年紀都不大，最老的也大概三十出頭。譚享享已經快五十，她有這樣的年齡在那兒，她對學員們說這些話打這種比喻，完全沒有不恰當。

　　有一次插花用到「卡斯比亞」，一種開細碎小小花的花材，譚享享又有見解。
　　「卡斯比亞插滿一大瓶也有它的美。但在這盆花裡面，它就像女人的蕾絲內衣襯裙，露一點點的邊是很性感唯美的，但若狠狠下一大坨而且伸在外面，就沒有那種朦朧的含蓄的浪漫了。就像內衣襯裙外穿，那是暴露，不美！」
　　譚享享穿衣服也像她的插花哲學，一點點花邊的線衫，領口打了一點蕾絲細摺的素色立領襯衫，女性化但又不累贅，總之，譚享享非常吸引溫筱茜去靠近。於是溫筱茜總是主動早到幫譚享享準備教室，晚走幫忙整理善後。

　　一次課程中，譚享享給大家準備了一種稱為「煙火果」的進口花材，並且解釋說。
　　「這也是我第一次用這種花材，以前沒有看過。聽老闆說這個不喝水就可以慢慢變成乾燥花材，很可愛！但其實，我個人不喜歡乾燥花，妳們可能覺得可以放很久，很好啊！但我真的覺得，永恆不變的東西其實很無趣。如果我們每個人的成長變化都一樣，都可預期；或者像永生花那樣不凋永遠美麗，那麼就沒有什麼值得欣喜，需要珍惜了。鮮花也許三日、五日就不美了，就敗壞了，但讓它在美的時候有機會呈現那種美，難道那不是一種值得感恩的成就嗎？有沒有聽說過藝術大師在傑作完成後就又瞬間毀了那傑作？因為藝術家要把那種美永遠停格在那兒，不給它機會毀敗。但我個人不能贊同，紅樓夢裡提到詩句《留得殘荷聽雨聲》，哪怕枯了、殘了，都可以是一種美，有一種意境。啊～扯遠了，因為我年紀大了，開始需要加強面對老殘這種現實的意志力！妳們都風華正茂，好好把握現在！」
　　大家都笑了，但大家都離開之後，溫筱茜卻突然情緒上來哭了起來。譚享享雖然驚嚇，但很快就鎮定下來，安靜地陪著溫筱茜，由著她哭個夠。後來，還送溫筱茜回家。譚享享沒有問溫筱茜為什麼哭，但卻邀請她去教堂彌撒。
　　「我不知道妳有沒有信仰，如果有，妳就祈禱，祈禱那位大能者的陪伴，那位大能者一定知道妳的難過。我只想說，這個人世本來就不完美，我們肯定要遇見碰到麻煩、不順心的事情。事情會發生不是我們能選擇或決定的。但我們可以選擇或決定該怎麼面對。」
　　「譚老師，我沒有信仰。」
　　「如果妳願意，週日來跟我望彌撒？彌撒結束，我大概有將近兩個小時的時間，可以陪陪妳。可以什麼都不談，就是陪陪妳。如果妳需要妳想要的話。」
　　「譚老師，謝謝妳。其實，我剛剛哭是突然覺得，自己如果是正在花期的花，卻沒有人欣賞珍惜，或遇到的人不懂得欣賞珍惜，等花期過了，我是不是白活了？可是現在哭過又想到，其實沒有遇到好的對象孤獨一人，好過遇到不好的對象亂結婚卻把日子過得亂七八糟得好啊！對不起，嚇到妳了。」
　　「喔～原來有人在感情中傷了妳。」
　　溫筱茜不好意思地笑了。
　　「也許每個人的意義使命都不同，我沒有那麼高的智慧，所以不能看懂能理解所有安排。但我相信，天主是願意豐富我們每一個人的生活，願意圓滿我們每一個人的生命。有時候，可能需要等待，但我相信，所有的安排一定有它的道理，有價值。但真的，需要時間才能慢慢明白。」

　　於是溫筱茜跟著譚享享去了教堂，溫筱茜跟譚享享越走越近，她也知道譚享享失去了丈夫，然後她改口稱譚享享為「享享姐」，她也敞開自己的傷，對譚享享傾訴。

　　「我真的沒有想到，他竟然和我的同學在一起。他可以跟我分手，可以和其他女生在一起，但他竟然和我同學好。我同學也是有男朋友的，她男朋友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相信。但他把他們 Line 的內容給我看。享享姐，他跟她說，他沒有早跟我分手，是因為怕我難過，他可憐我。但現在他為了她，他願意當罪人。」
　　溫筱茜哭得稀裡嘩啦，譚享享就陪溫筱茜坐在角落的位子，陪著她，讓她哭。
　　「享享姐，他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難道這樣我就不傷心嗎？」
　　「都會傷心。都傷心。」
　　「對！而且這樣是背叛！愛情、友情都背叛！他們背著我已經交往至少半年。我怎麼都不知道？！她還陪我去挑我要送他的生日禮物！還給我建議，說咖啡色皮夾比黑色的更適合他！但後來，我看到他都用黑色的，他說跟皮帶皮鞋比較好搭配。還笑說我送他的他捨不得用，所以收起來。而實情是黑色的皮夾就是她送他的！我是不是傻子？他們把我當笑話，耍我玩？！」
　　「真的是不舒服。」

　　特別的是，譚享享只是在一旁理解溫筱茜的感受，她並不判斷，也不出主意。溫筱茜在一次又一次的談話中，慢慢把談論這件事的比例縮小了，終於，溫筱茜自己都發現。
　　「享享姐，我突然覺得，其實他們在一起，對我也沒什麼不好。其實，我小叔總覺得他不是適合我的對象。他比較小氣，例如他不喜歡我那麼愛買飾品衣服鞋子小東西。」
　　「那妳自己也覺得不適合嗎？」
　　「交往的時候沒有細想，但現在想想好像真的會有衝突。」
　　「每個人都不一樣，但可以因為相愛而遷就妥協、接受。如果能不覺得委屈，那就好。」
　　「享享姐，妳有委屈過嗎？妳先生以前聽妳的？還是不聽妳的？」
　　「有些事他無所謂就隨便我。但有些事，我雖然不喜歡，但因為覺得爭執很討厭，所有就遷就他。但次數多了，就難免不平衡，會抱怨生氣。」
　　譚享享平心靜氣地回憶。
　　「婚姻好難～」
　　溫筱茜感嘆。
　　「真的不容易。但如果有信仰，願意因為愛而反省，而改變，我相信會有不同。」
　　譚享享也透露遺憾。
　　「那我要找教友結婚！」
　　溫筱茜立定志向。
　　「好主意！」
　　譚享享笑著附和她。

　　溫筱茜在譚享享的陪伴下，真正的走出情傷。她對於前男友和同學背叛她的事情真的可以面對了。而且，她想原諒，還想要祝福。譚享享對於溫筱茜的大度真的也覺得感動，她大了溫筱茜將近二十歲，幾乎差了一個輩份，但溫筱茜覺得喊譚享享「享享姐」才配合譚享享的外表，譚享享因為小小的虛榮心也欣然接受。而譚享享不知道溫筱茜其實還有一個想法，溫筱茜想要跟譚享享有更不同的關係，她想要把譚享享介紹給溫鎮雲，讓譚享享當她嬸嬸。只是溫鎮雲和譚享享是見了面了，但倆人都不想有所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