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富圓滿》亂揣

3、第 3 章 無意 週日，溫筱

　　2 無意
　　週日，溫筱茜和譚享享一塊兒望彌撒。
　　「享享姐，我這豬腦袋，竟然忘記把打包的菜給妳。那天尚謙回來也沒吃宵夜，昨天中午我和我叔叔還有尚謙才一起把菜都吃了。溫尚謙還怪我週五沒叫上他一起吃飯！」
　　譚享享笑笑並沒有接話。溫筱茜並不笨，她記著溫鎮雲說的話，如果想和譚享享維持好關係，就不要再瞎搞瞎鬧。所以譚享享笑笑沒說什麼，而溫筱茜也就不好再提她叔叔溫鎮雲了。溫筱茜想譚享享似乎真的像溫鎮雲說的，她並不想找對象啊！
　　彌撒結束，譚享享和溫筱茜到教堂附近找了一個餐廳坐下喝茶。因為譚享享的兩個孩子在彌撒後還要參加教堂活動，至少還得等一、兩個小時。
　　「筱茜，妳可以不必陪我。妳平日上班，放假早點兒回去休息吧？」
　　譚享享對溫筱茜說。
　　「別擔心！這樣坐坐聊聊就是放鬆就是休息。等我有男朋友，就不會這樣纏著享享姐了。」
　　譚享享總是很容易就讓溫筱茜逗笑。譚享享知道溫筱茜之前那段戀情結束的原因，溫筱茜和譚享享聊過她的傷。譚享享眼中的溫筱茜是個非常善良的女孩子，即使受了委屈，被男友和好友欺騙背叛，但她仍然選擇了原諒。
　　「筱茜，妳值得一個體貼妳懂妳的好丈夫。我為妳祈禱。」
　　譚享享誠懇的說。
　　「我也覺得！我相信天主會給我安排的。」
　　溫筱茜很有信心。
　　譚享享又笑了。
　　「享享姐，妳還想念妳丈夫嗎？」
　　溫筱茜問得有點兒膽怯，畢竟這是很私人的問題。溫筱茜問了之後，尷尬的咬咬自己的嘴唇。
　　「對不起，享享姐不想說就別說了。」
　　但譚享享沈默了一會兒就說話了。
　　「想念他，一直都會想念。但不是那種放不下他，或是覺得他走了我多可憐的那種想念。畢竟，他走得太年輕，很多事情，他還有可為。而且他就是孩子們的父親，他母親也還在。我想到他，替他不捨，非常不捨得。我也記得他最後階段那麼依賴我，可我除了陪他，什麼也做不了。從生病以來，他沒有抱怨，就是接受了。他努力接受治療，很受折磨，但完全控制不住病情，我很難過，難過身而為人竟是那樣脆弱，那樣，力不從心。突然了悟，其實真的沒有人定勝天這回事兒！會想他，我會想他。想如果他還在，他沒有生病他現在會是什麼樣子？會滿足嗎？會快樂嗎？跟我之間，能有好關係嗎？相處和諧嗎？我們會善待彼此嗎？願意遷就彼此不抱怨嗎？還是一樣為生活裡的大事、小事爭執，任性撕裂摧毀對彼此的愛。但，無論好、壞，我只能想想，就只能想一想。」
　　譚享享說著眼眶就紅了。但她繼續又說。
　　「我丈夫，他其實是個好人。他心軟，很容易就悲憐辛苦過日子的人，他習慣持續性捐款。不知道妳有沒有印象，或許那時候妳太小。總之，有一陣子因為大環境全球性的金融蕭條，每個公司企業都做了減薪的政策。我說我們先暫停捐款吧？但我先生卻說我們過得去的都不捐了，那麼過不去的豈不是更不捐了？！那些人怎麼辦？！妳說，他真是個好人吧？而且，我們對彼此都忠誠，沒有外心。我從來沒有懷疑或擔心過他會不會在外頭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雖然他總是懶懶的，怕累、怕麻煩，沒耐心，不肯為孩子們、為我辛苦。這個辛苦，我是指像是接送、等孩子上課放學、陪著做功課什麼的。但我也知道他愛家，愛孩子。但，我卻懷疑他愛不愛我。妳知道，我們是談戀愛結婚的，很快就認定彼此。我是那樣開開心心，心滿意足的嫁給他，但不知道為什麼，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們開始對彼此不客氣，不願意展露對彼此的愛。因為對彼此說話的態度，因為不一樣的想法看法，因為很多說不清楚的大小爭執，不滿、抱怨- - -後來我覺得他看低我，他其實也許不覺得我好，或者，他已經不愛我。我是那樣失望，憤怒，覺得不公平。於是我也不想他好過，我也批評他，甚至可能赤裸地，不修飾地表達過什麼讓他很受傷。說真的，我也記不清說不清是怎麼了？我和他一度像是爭鋒相對的競爭者，是對立的，總是要證明自己對而對方錯。」
　　譚享享陷入自己的思緒裡沈默了。
　　「享享姐？」
　　溫筱茜有點兒擔心的喊譚享享。
　　譚享享回過神笑了笑。
　　「對不起，我只是有點迷惘，搞不清楚當時究竟是怎麼了？怎麼就讓我和他那麼不快樂。我甚至想過等孩子們大了，我要和他離婚，要分居。但不管怎麼說，從我先生生病之後，我們努力修復彼此的關係。雖然時間很短，雖然他仍然沒再對我說一聲他愛我- - - - -罷了，不管他愛不愛我，他都走了，而且，我仍然為他感到遺憾、心痛，不捨得。我還是祈禱天主照顧他，讓他滿足快樂。我想我是愛他的，雖然可能還是怨他為什麼對我就那麼心硬。但倘若我不愛他，我為什麼想到他還是會想哭？是吧？」
　　「享享姐～」
　　「筱茜。我真的祝福妳嫁給有能力懂妳，願意懂妳的男人，如果在婚姻裡，明明是兩個人卻感到孤單，那真是一種悲哀。我想我先生一定也覺得我不懂他，這真的是一種遺憾。悔悟的時間太遲，剩下的時間太短，我們來不及再為彼此多做點兒什麼了。」
　　「享享姐～」
　　譚享享笑笑，拍拍溫筱茜的手背。
　　「走吧！我該去接小孩了！」
　　溫筱茜一直看著譚享享把車開出停車場上了車道才離開。在溫筱茜眼裡，譚享享明明是那麼一個讓人喜歡的人，可為什麼譚享享似乎沒能在她的婚姻裡得到快樂呢？而譚享享也說她的丈夫是個好人啊！這究竟是哪兒出了問題？！所以相愛容易相處難？好的人不一定是對的人。

　　溫筱茜想到自己叔叔溫鎮雲，在溫筱茜心中，溫鎮雲也是好男人。不菸不酒，作息正常，認真工作，聰明又有能力。
　　從有記憶開始，叔叔就是這樣。奶奶曾說叔叔是少年老成，記憶中爸爸也說叔叔跟他生反了，「叔叔」這位弟弟，應該是「伯伯」當哥哥才對。
　　溫筱茜的爸爸是個幽默喜歡找樂子，非常靈活長袖善舞的人。叔叔卻是一板一眼連玩笑都不怎麼開的。溫筱茜的爸爸很年輕就繼承爺爺的事業，眼看要創出新的成績，沒想到被一位酒醉駕駛撞死。溫筱茜的媽媽是個出生優渥家庭的女人，嬌氣不管事兒的。因為承受不住丈夫意外身亡的打擊，埋怨自己命苦，竟然開始享受夜生活、跟朋友們玩以排遣寂寞- - - - -後來遇到騙財騙色的男公關，亂投資，又被威脅，又傻傻給人擔保做保證人。最後捅出了大洞，溫筱茜的奶奶出面，叔叔溫鎮雲籌錢，當機立斷，把公司賣了另起爐灶，擺平了官司麻煩。而兩個孩子從此就接回溫家教養。那時候，溫筱茜小二，溫尚謙還在唸幼稚園。而溫筱茜的媽媽則在那些狀況解決後就獨自到美國去生活，後來聽說再婚，慢慢的竟然也就不再聯繫了。

　　是後來，溫鎮雲可能年紀慢慢大了，在商場翻久了，也慢慢柔軟，慢慢轉變性格，有時還會冷冷地說點兒笑話。溫筱茜對叔叔很信賴，她常被溫鎮雲說是少根筋兒的傻丫頭，她總是很敢跟叔叔溫鎮雲說些有的沒的，反正叔叔溫鎮雲頂多板起臉唸兩句，又不會揍人。不同於溫筱茜，溫尚謙就有個性想法多了，甚至有點兒冷漠，酷酷的。他比溫筱茜小了兩歲，但像是溫筱茜的哥哥。小時候因為溫筱茜被男同學用四腳蛇、蟑螂捉弄哭了，那時候個頭還小的溫尚謙知道自己小，做不了什麼。但他有膽子去校長辦公室跟校長告狀，在校長辦公室要求打電話給叔叔溫鎮雲，在校長辦公室叫嚷說他們沒爸爸媽媽就讓人欺負！搞得校長帶著老師親自出面主持公道。等溫鎮雲來的時候，姐弟倆就坐在校長辦公室喝果汁吃蛋糕，而捉弄溫筱茜的三個男同學則被留在學務處抄課文，等家長領回。隨著時間過去，溫筱茜、溫尚謙都長大了，但溫尚謙總覺得姐姐太單純、太容易被唬弄，於是溫尚謙常常像是哥哥似的念叨溫筱茜，管東管西。

　　說起來，溫筱茜雖然沒有爸爸媽媽，但溫鎮雲給他們的照顧也不差，他們和奶奶同住，一直到溫筱茜和溫尚謙都成年了，老太太過世，溫鎮雲才自己在附近買了房子搬出來住，溫筱茜則和弟弟溫尚謙繼續住在老房子裡。可是溫筱茜在成長過程中畢竟少了母親的陪伴，當她遇見譚享享時，她就被譚享享溫柔堅定的氣質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