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少年》箭芯

2、那朋友那记忆的纸片 眼前的这个

　　所谓睡觉的老地方，其实是学校的阅览室。
　　因为午休的时间并不长，我和胡杨也只是经常去坐会，小声聊聊天，或者趴在桌上睡睡觉。现在还没有到很热的时候，不然像今天这么晚才吃完饭是占不到图书馆里的位子的。
　　我从书架上捡了两本杂志，一本用来自己垫着睡觉，一本用来给胡杨占了个位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作业做到很晚，现在犯困的很，我就把脸枕在杂志上昏昏的似乎睡着了。
　　迷迷糊糊醒来时，发现胡杨正在我旁边的位子上，学着我的姿势，好奇的瞪着我。
　　“彦子，你鼾水流到杂志上了。”他声音虽然不大，但是附近的几个人还是向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我故作镇定的抬起头，偷瞄了下杂志，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口水。“你……”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困，我都没力气跟他发火。
　　胡杨还是那样好奇的瞪着我，时不时翻翻眼皮，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就像背台词一般把他经常数落我的口头禅非常不合时宜的丢了出来。
　　“彦子你怎么比我矮这么多呢，我一直以为地球人不可能像你这么矮的。”
　　“你腻不腻啊，比我高那么点一天到晚拿来说事。”
　　“不腻，你又没撒娇。”
　　“我……”
　　“别不好意思，咱来这里又不是第一次。”
　　“呃，我没力气跟你生气了，你爱说就一边说去。”
　　胡杨顿了顿，又像是在思索什么。“你力气都用哪里去了？背着我偷人了啊？”
　　我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黑线像梳子一样刮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句话什么意思？”
　　“嗯？”我没想到胡杨还会有问题请教我。
　　“‘偷人’是什么意思？”
　　要不是看着他那张挂着天真无邪灿烂笑容的脸孔，我真想一拳捶过去。
　　我扭过头，不理他，自顾自的睡觉。
　　过了一会，他竟然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的脸居然红了，嘴里还嘀咕着“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刹那间甚至觉得胡杨简直就像个刚出生的小孩。
　　但是这种想法被我的理智推翻了。多半他又是心怀鬼胎，捉摸着让我中圈套。他就喜欢故弄玄虚绕很大一个圈来挖苦我。
　　后来胡杨再也没有说话，静静的趴在那里，翘着嘴，闭上眼，浅浅的笑着，似乎挺满足。
　　我无奈的叹口气，算是被他打败了。

　　下午自习的时候，胡杨非常罕见的坐在教室里。他埋着头很带劲的像是在写作业。往常他自习课都会逃掉，作业都是直接抄我的，有时候甚至胁迫我让我帮他做。
　　“难得你今天这么认真呀。”
　　“嗯？”他抬起头，一脸焦虑的看着我。“忘记了，怎么办？”
　　“什么忘记了？”
　　他不理我，拼命的咬笔头。
　　我这才注意到他根本不是在写作业。他的桌上乱七八糟的铺着大大小小的纸片。我随意捡起几张看，越看越糊涂。
　　有一张上写着“扬州炒饭”，有一张上写着“冰茉莉花茶”，还有“纯色T恤加蓝色牛仔裤”、“绵羊头自行车”……直到看到“老地方是学校的阅览室”、“矮冬瓜”、“有一次肚子疼没有找到厕所结果……”我突然觉得背心一阵凉。这些纸片上写着的全部都是关于我的爱好，我经常做的事情，还有我和他的一些经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打算集结出版还是挂在家里好看呀？”我开始对胡杨的怪异行为产生了反感。
　　胡杨看着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是从我手里抽过一张纸条。“这个，没有找到厕所结果怎么样了？”
　　我拳头捏的紧紧的正要动武的时候，他很懊恼得看着我，用双手扯着头发。
　　“我不想忘，不想忘。”
　　我看他脸色突然变得惨白，而我们已经开始吸引很多人的目光了，我立刻拖着他出了教室。他走之前还把那些纸片全都塞进了兜里。
　　“胡杨，你到底怎么了？”我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苦闷的胡杨，完全不似原来那个整天嘻皮笑脸，对什么都不关心，对什么都无所谓的胡杨。
　　“我感觉有很多记忆在慢慢的消失，我不想失去它们，所以……”他那委屈的口吻，就像是被夺去了玩具的小孩子。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点呀。”我被他彻底弄糊涂了。
　　他摇摇头，顾自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喂，我回去上自习咯？”
　　他扭头看着我，似乎眼里还噙着泪水。
　　我心里一紧，这家伙又是演的哪出啊。
　　很意外的，他拿了两瓶冰茉莉花茶。我最喜欢喝这种，但是胡杨经常鄙视我说只有女人才喝这些，男人都喝可乐。
　　“好喝。”
　　看着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幸福的笑容，我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国外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我叹口气。
　　“嗯？”他瞪大眼看着我。
　　我摆摆手，“你怎么跟小毛孩似的阴晴不定。”
　　胡杨这时候蹲在地上，一张张的整理那些纸片。
　　我虽然一开始挺反感，但是意识到他居然把这么多细节都记下来了，顿时感觉脸上热热的。
　　我索性也蹲了下来，看着他认真的整理着。我想起我小时候，每天都要把自己收集的一箱变形金刚玩具全都倒出来，一个个地擦拭，再一个个的放回去。
　　“这个是什么意思？”他递给我一张纸片。
　　“晕，你自己写的还不知道什么意思么？”我接过纸条，看到上面写着：
　　朋友就是我和你这样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刚进校军训的时候，我和胡杨因为军姿站不好被罚做卫生。我当时是忍着肚子疼坚持军训，做卫生的时候，胡杨根本什么都不懂，因为听说他是国外回来的，我想他估计是没有受到过革命教育，于是我一个人做了整个教室的卫生。后来跟他一道回家，半路上疼得受不了，又没有找到厕所，结果就……
　　想到他当时捏着鼻子把他自己军训换下来的运动裤递给我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
　　我当时让他保密，说我们是共患难的朋友。他很好奇地问我朋友是什么意思。我说我帮他做了卫生，他帮我解了围。见他还是一脸疑惑，我才说：“朋友就是我们这样的。”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什么是朋友？”我问他。
　　他死劲摇头。
　　“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不是么？”我反问他。
　　“反正朋友是个好东西，对吧？”他嘻嘻的笑着。
　　我很想扁他，这小子出国玩了几天又恢复到刚认识他那时候的状态了。

　　本来说去帮胡杨收拾家的，出学校的时候他突然说有事打车先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反复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如果将胡杨的反常理解为只是为了耍我，似乎有很多地方说不通。
　　如果真的是个大玩笑，我肯定扁死他。
　　到家时发现家门上夹着一张纸条。我打开了看，倒吸了一口气。上面写着：
　　你身边的那个胡杨是假的，你要当心！
　　我捏着这个条子往四周眺望，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能把字写的这么差的，我到现在为止就只知道胡杨一个。
　　初夏傍晚的微风，居然让我感到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