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焉红》老年男孩

23、旧爱新情 至容的去世

　　1.至荣的离世，方鸿仕的变化最大。他一下子变得沉寂寡言，窝居在卧室中沉闷独思。
　　子寒、丹彤的再三劝说疏导都无济于事。他自己也意识到应该走出丧妻的困局，但实在无法排遣出心中的苦闷。强迫地走出方园，做起事来再也没有从前的自信心态。幸好一切都有子寒贴心的料理。
　　每每回家，冷清、空聊的家室气氛伤感地困惑缠身，爱妻历历在目的生前举动虚闪于眼，再也寻不见有妻的温馨。连那只与妻厮守惯了的雪娇儿也备受凄凉，见了他就奔上来，委屈地蜷缩在他的脚下，让他感怀至深。
　　抱起雪娇儿，思绪联翩地走进房间，在摸索间环转一圈，最后停顿在沙发、茶几间，闷闷地抽烟沏茶。
　　与母亲长时间相处的丹彤，更感到被抛下的无聊。一个人无所事事地独憋在家，与她不安分的性格落差太大。她哪里容得下受那毫无生趣的憋闷折磨，索性变得更加玩腻。一跨进家门，闷得慌的气息就压抑下来，抓起手机就催得子寒要赶掉魂儿。
　　子寒也体验到由于岳母的去世，家里少了能调味的感知凝聚力。面对丹彤的肆意纠缠，他必须增加容忍的度量，再没有办法去转移目标。心里更是累累地背负着无法排遣的乏味、虚空的苍白。
　　他更愿意在公司接受方鸿仕的支配，再把工作逐层分派下去，倒能体会时间的充实。
　　家，同样是方家。
　　鸿仕、丹彤、子寒都有了不一样的情感感触。
　　还是同一个厨子做的饭菜，大伙也同样同餐共食。由于少了至荣，各自心里莫名地增添了一份淡冷的静凉气氛。其中受打击最大的则是方鸿仕。

　　2.怀念妻子心切的方鸿仕自从独自跑到至荣的墓前去痛哭一场之后，发觉到妻子墓前去倾诉是最好的释负方式。
　　他形成了一个习惯，每周末必须定期地去妻子的墓地一次，这样他的心情才能坦然放松。他甚至不愿有司机的陪同，他感到在去的路上自己就在走近妻子的心，在与她的灵魂默默倾诉交谈。
　　到了墓地，他绝不会是献上鲜花，小憩一下就离开。他要亲自打理妻的墓地：换下前次拜谢的花。把墓碑擦拭干净，清理掉墓上的落叶、杂草与尘土，口里不停地念叨着——以前是你来照顾我，现在我也该来照顾照顾你啦、亲爱的姑娘。
　　然后他静静地坐下来，面对妻子，坦言着心里要说的话：
　　荣儿，没有你的生活还真不惯，下班回家就恍然觉得是你该来迎接我的时候，我接受不了家里没你的虚空，有时要想想才能缓过神来。
　　有时想想你也够狠心的，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完全可以提出来啊，你知道我是最听你的，为什么就要抛下我呢？你知道不？你的离去是上苍对我的最大惩罚。
　　你已经抛下我而去，再没有人来料理我的日常生活。你嘱咐我要好好照顾自己，现在我才体会到真的是要我脱胎换骨一次方能办到。
　　你太贤慧，把我们的宝贝女儿也宠爱得什么事都做不了，她哪能料理家事呀！现在扔给我，要我去管她，我怎管得住她，孩子大了，任由她去吧。
　　你要我好好活着，你知道不？没有姑娘你的存在，生活对我来讲是多么地艰难，再没有人来宠疼我。
　　哎！我这人真的不是，一贯地总爱发牢骚，你听到了又该担心了不是？荣姑娘！你放心，我永远是听你的，不会做辜负你的事，家里一切安好……
　　我要定期来看看你，照顾你，这已成为我回报你的责任。
　　“这段时间，子寒可帮了我不少忙啊，这孩子……”
　　渐渐地，他好象对通往妻子墓前的那条道，石梯、甚至是野花都赋与了情感。
　　“荣儿，这次我把娇妮子也带来了，它可想着你呢，成天卧室、客厅、厨房、花园的到处找你，见了我就委屈，依赖地蜷缩在我的脚旁，你看，它正呆呆地望着你呢，一定是太想念你的缘故。”
　　他果真发现狗眼巴巴地含有泪痕，这使他感触颇深，动物尚且有情，何况是至亲之人？
　　他不由得搂抱起来抚摸着它，心生怜爱地动起情来。以后，每次带雪妮来，一下车它便带路似的匆匆忙忙直奔到墓前，望着遗像等着男主人的到来。
　　“荣儿，在你离我之前，你总劝我找一个能照顾我的女人，当时我只是固执地摇头，说什么都不要，你不能孤单地留下我。不过上次我来看你之后，在回去的路上真的遇见一位心地善良、能干、可靠的女人，她是不是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们交往一周了，她有一个可爱的男孩，我与那个男孩一见面就有一份亲情，这也许就是缘份吧。”
　　“你不要以为人家年轻，有看好我们家钱财的愿望。我知道这也是你最放心不下，叫我慎之又慎的原因。她是一个未婚妈妈，对男人早已失去信念，打算独自带着孩子不再结婚，是我看中了她的诚实善良，主动追求她的。”

　　3.接着，他讲了他们相识的故事。
　　两周前，他从墓地回去，打算去宠物店给又累又脏的雪妮洗洗澡。在归车的时候，感觉衣服后摆被拽着，随即听到一连串的童音：“爷爷、爷爷，你的钱包，你的钱包掉了。”
　　他扭转头，是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童贞地望着自己，同时晃着另一只握着钱包的小手。
　　他醒悟过来。蹲下去接过钱包，很感激地说：“谢谢小朋友。”
　　“不用谢，爷爷。以后你的钱包要保管好，不要再掉了，再见！”小孩高兴地摆摆手，就要转身离开。
　　他一把拉住小孩：“等等，小朋友。”
　　由于身上没有哄小孩的东西，他抽出二百元钱递与他：“这是爷爷奖与你的，拿着吧。”
　　孩子一连串的噼啪音童稚地响起来：“爷爷，我妈说不能要别人的东西，要了别人的东西就不是乖孩子，要别人东西的孩子就是贪小便宜，贪小便宜的小孩会上当。爷爷，你收好吧，我该回去了，妈叫我不要跑得太远，再见，爷爷！”
　　好可爱的孩子！看着转身边跑边挥手的小孩，他好生怜爱，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小孩进了不远处的一家门店。鸿仕抬头望望——尚洁干洗店。他脑子里记念了一遍。
　　“妈妈！有爷爷追我。”
　　柜台前正在熨烫衣服的少妇抬起头来：“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
　　“你是孩子的妈妈？”他道出自己跟来的缘由。
　　“是吗？”女人诧异地望着小孩以得求证。
　　“妈妈，我在门口玩，看见爷爷掉了钱包，爷爷回家后一定会很着急，我就捡起来追上了爷爷。”
　　他的话逗乐了两个大人，女人高兴地搂过孩子，怜爱地夸奖到：“妈妈的小怀鸽好乖，好懂事。”
　　女人同样拒收了他作为奖励的钱。
　　他有些许感动。孩子童贞的举动一路上感化着他的情绪，他无法抛开此事，买了一辆摇控小车又折身回去。
　　少妇对他的回身拜访颇感意外，看到他送的贵重礼物更是惊讶。
　　小儿虽然口头上一再拒绝 ，但灵珠童眸间又流露出特别的期望留恋。女人要求付钱，他哪能收下？不肯停留地回避离开。
　　身后传来数声童孩稚嫩脆甜的声音——谢谢爷爷！他转身回应着孩子的拜拜小手，心间萦绕着一股暖暖的情素。
　　一路上，回去后，他的心里都怀着特别的舒坦，有种说不清、道不明，又无法排遣的思潮滋生绕心。以至于睡觉于床，脑海里都反反复复地捣鼓起来，周而复始地影现着相遇少妇与小男孩的情景。

　　4.第二天，他就迫不急待地把自己的衣服、床单都送到尚洁干洗店。
　　小孩老早就认出了他，绕膝地依偎着他，爷爷地叫个不停。一种亲情的亲和力莫名其妙地缠缠上了他孤独的心。看着小孩耐心地教他玩小车，他的心里有回归的趣然。
　　“是不是爸爸教你玩的。”鸿仕问小孩。
　　小孩狐疑的抬起头来，不解地望着爷爷，他对这个词汇很陌生，淡淡地摇摇头说；“是我自己学会的。”同样狐疑地反问到，“爷爷，每个人都有爸爸吗？”
　　鸿仕不由得吃了一惊，谁会知道小孩会如此发问。他支吾地小声说：“是的，每个人都有爸爸。”同时抬起头来，不解的尴尬眼神盯着少妇尴尬的表情。
　　“妈妈，我的爸爸呢？爷爷说每个人都有爸爸。”小孩飞嘴地问妈妈。
　　女人的脸绯红起来，小男孩来回地瞅瞅两位处境尴尬的大人。
　　“少讲话，怀鸽。”女人严肃地制止小孩。
　　鸿仕被少妇的言态震动了，虽然气氛凝固了下来，他的心里却多了一份不能了然的猜度。
　　空气凝固的这段时间，少妇一直埋头在清理他的物品，她不肯再抬起头来，似乎鸿仕不在她的视野。
　　看着她娴熟的操作，鸿仕矛盾地想，她的丈夫怎么啦？以至于她不愿提及。
　　“先生，请您过来查一下您的物单。”终于听到她讲话了。
　　他随意地过目一下，点点头，示意没错。
　　“你的小孩好可爱。”女人简单地点头回应。
　　“你一个人养孩子？”女人点点头，默许地转开视线。
　　“孩子他爸……？”
　　女人的目光触碰到他的疑惑，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见他也无恶意，便慢慢地答道：“我是一位单身母亲。”
　　女人回答得极为平静，也不论你听话者有多诧异、多好奇、是否同情、是否怜悯，她都不会去在乎。
　　“哦，”鸿仕窘措地点点头，他感觉自己不便再继续问别人的私事，便改了口：“店里就你一个人吗？”
　　“是的。”
　　“够忙的，那我可以什么时候来取东西？”
　　“如果先生要得急的话，下午我就可以给先生洗好。”
　　“不！不用这么急，我没有催的意思，我看你生意挺不错的，我……？”醒悟到自己语序有些乱，他忍不住笑了，“我是说，你如果应付不过来的话，可以先忙其它的，我嘛，可以缓一缓，没问题的。”
　　女人笑礼致谢。
　　他欲转身，又缓缓脚步，添语问道：“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先生叫我小尚好啦。”
　　“小尚。”他重复一遍，“那我就不打扰了。”
　　“先生慢走。”
　　“再见！爷爷。”小家伙紧跟着母亲的话，急急地说。
　　鸿仕爱怜地摸摸小家伙的头，也还了他一个‘再见’，心里充满一股特别生爱的暖意。
　　道别出来后，他心里琢磨起来——这个女人可能有故事，她好像对人有隔阂，有意避开与人多讲话。尽管她言语间充满诚恳的礼貌，但只是礼仪上的热忱，总给人留有拒人自保的体验感受。但她的骨子里始终潜藏有自傲自洁的气质——简单却有内涵。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但又忘不了在他心中有谜的女人。他也讲不明白，突然间会对这对母子多出一份特别的情感来。

　　5.到了下午，他找不到要去尚洁干洗店的缘由，但他忍不住地驾车去了，心间就是摆脱不掉那种耐不住的晃悠情怀。
　　那句可以缓一缓的话本来是不想催她忙碌的预示，现在凭什么又专门去打扰人家？他自己也道不明白。
　　他心间矛盾纠结——一定得找到合适的措辞。
　　最好的措辞？
　　就当是偶然路过，问问好吧。
　　问问？妥不妥呢，问问的时间也太短啦。
　　他想到她会采取的态度绝对是‘热情’地应付一声就任你高兴而去，因为她的心里应该不会轻易留下男同志就坐。
　　本来处事很有方寸的方鸿仕突然间思乱无理，还是在小孩身上找个合适的理由进去坐坐，仅仅打声招呼的碰面时间也太对不起一整天的心思。
　　尚洁干洗店已经可以看见了，他的车速减下来，心速却加速慌了起来。
　　他看见小尚正拉下卷帘门上着锁，转身推着单车欲走 。
　　“小尚！你要出去吗？”
　　“哦？”女人找到声源，有意想不到地惊乱，“先生，您取衣服？”
　　她放下车，同时预示开门。
　　“不，我路过而已，有什么事吗？小尚。”
　　“我去接孩子，他放学了。”
　　“接孩子？那我送送你吧。”
　　女人摇摇头打算推辞。
　　“快点，别磨蹭了。反正我在这儿等也没事呀？”他突然间意会到衣服可以取了。
　　女人迟疑片刻终于答应下来。
　　她说刚才取衣服的人多，确实耽误了接孩子的时间。
　　再次得知他的衣服已洗好，他很欣赏她的敬业。
　　她则回答，她已看出他并非附近住户，如果让顾客老远地白跑一趟，多对不起顾客。她惊讶了一句——先生洗狗狗也跑得太远了。
　　他则告诉她，妻子去世已半年多。他是如何去看妻子，泥泥的路弄脏了狗狗；如何偶然间发现了宠物店；洗完狗狗时大意掉了钱包，有幸遇见了他们母子。
　　“每周必去？”她深有感动。
　　“是的。不瞒姑娘，我没办法走出伤妻的阴影，我一直活在她的影子世界里。感情这东西真难了清，人虽然离去，心影难了。”
　　心影难了？见鸿仕心牵牵的叹息声，她也颇有感触。
　　他又把他与妻子以前的事大致怀念了一遍，听得她动情惋惜。末了，他才发觉自己一动情就没完没了地绵语下去。
　　“谢谢你，谢谢你能够听我讲出心里话，这些话我已经憋闷了半年之久，如今能够彻底吐出来，我的心情也释放得特别的轻松。
　　小尚轻轻地摇头表示理解。
　　赶上了儿子放学，调皮的小男孩对车特别感兴趣，他上了车哪里还有他们说话的份。他对玩具车都爱不释手，对真车更有淘不完的兴趣，缠着爷爷问个没完。
　　他的母亲，一边规劝着儿子，一边静静地观视着这位陌生的男人，一边回味着他的故事，也被他用情至深的专一所感动。
　　到了店，他又陪着儿子玩车，教儿子数数，她又看到大叔呈现出童心的一面。她再次把他的东西重新核实了一遍，再礼貌地交与他。
　　他接过东西，脸上布满非常真诚的笑意：“姑娘，听大叔多一句嘴，不要为了一段感情的失落就锁住心，离开感情，心终究是压抑孤独的。”
　　女人慢慢收敛了她出于职业，礼貌待人的笑意，沉默地望着面前的大叔，淡淡地摇头，又默然地低下头，避开他祥和的眼神。
　　“忘记昨天吧，重新振作起来，会有新生活等着姑娘，我真心希望你能把我当朋友，我也真诚地希望我们的相处能给你带来新的快乐。”
　　女人静静地听着，心事重重的没有回答他的言语。
　　木愣愣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晃然间一看，是超值许多的钱，她这才急切地追出去，“钱，大叔！钱，太多啦！”
　　鸿仕启动了车，招招手，“拿着吧，不要计较，欢迎的话，改天我还会再来。”
　　经过他的天天到访和她的深思熟虑，他们终于由主顾关系到知心朋友，再到恋人地交往起来。
　　车到了尚洁干洗店，怀鸽远远地跑过来，叫着老叔，投进了他的怀抱。搂起小家伙，看见新新恋人用迷恋的笑脸迎接他，他心暖暖地走进了充满爱意的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