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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魂销忏悔 面对岳父母 ...

  •   1.又是一段时间下来,备受病魔折磨的至荣执意要求回家。鸿仕见状只好咨询主治医师,医师回应说还是征求病人的意愿吧。
      鸿仕大脑惊崩了,紧张地预感到妻子的生命之灯正处于难熬的风摇残烛的倒计时。
      他不肯再离妻子一步,通宵达旦地守护在妻子身旁。即使分担不了她药物都缓解不了的疼痛,也要把她心疼地搂在怀里,任由她痛苦时紧揪自己的身体,仅仅希望能够转移她身体扭曲的痛楚。他则竭尽全力地安慰着她,含着泪讲他们以前的往事……
      望着妻子在病痛之后疲倦地睡去,他则木愣地停止了思绪,什么都不愿去理会——时间凝固、呼吸凝固、就连溢出的泪滴都似乎凝固下来不再续滑。唯愿与心爱之人就这样如雕塑一般地默默相拥相守。
      他的眼慢慢闭上,依着妻子的头留念依存地睡去,希望能与她入同一梦境,一起走过的岁月,能否在梦里同时再现 ?
      恋宛如初,岁月不再……
      感人的一幕幕,就发生在子寒眼皮底下,令人叹啘的真情留露。
      默望着二老静静的相依相偎,做为旁观者的他,谁又忍心去拨弄出一点声响,去打破那有梦愿的静谧?唯有在沉默默的感化间,感慨地摇头叹息,悄悄隐退。

      2.备受精神折磨的鸿仕也日渐消瘦,子寒、丹彤也急在心头,担心老爸的身体会吃不消。一次次地慰藉劝说,鸿仕都无动于衷。又是几天下来,他疲倦的眼眶已布满血丝。
      出院大至一周后的一个晚上,突然清醒的至荣一下子发现丈夫的大变样,就用手势执意地叫他去休息。
      子寒也趁机劝说——如果爸不去休息,妈肯定也担心,同样也休息不好。
      看着妻子决然的拒辞态度,鸿仕虽然牵挂万万千千,也不得不忍着昏沉沉的劳累离开。
      至荣定目见丈夫离去,然后再缓目子寒,头微微叹摇,她清楚,如果自己再多呆几天,他心爱的丈夫定会完全垮掉。
      她的眼中流露出与家人最后告别的善慈暖恋之光。
      老人情系魂牵的叹念举动彻底摧毁了子寒的情感御垒,在他咬齿慰心的温暖笑意下,咯咽的是悲怆的痛哭之声。他清楚明了,如果自己再僵持一时半会,抑压的悲怜定会破咽而出。
      他急切地转避开身子,故意地去门口瞧瞧,借机泄掉解压的气流,也抹去眼角的几滴涩涩抑泪。再回转身来安慰至荣:“爸已经休息去了。”
      子寒故意加大了的动作,没能躲过至荣的病眼,她也涉取到了他眼中的泪痕。不过心软软的她,只是善良地受到感染,子寒的泪是为她而流的。
      至荣温怜地望着他,许久才艰难温心地笑了,她一直信任她的眼光——子寒是不可替代的人选,她不会再为女儿的幸福、为家的后事担忧了。
      子寒明白她是在谢他。他看出她的谢意是通过很大努力才表露出来的疲惫表情。他突然心颤颤的感慨岁月无情,生命脆弱。鼻子酸楚楚地预料:真害怕这就是她老人家的最后一个夜晚。
      他探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虚弱无力。
      “妈,你好好睡一会儿吧。”
      她不同意地乏乏眼,爱怜地望着她中意的女婿。
      “&,?结……婚……?”
      他清楚她想要对他说什么。经过对她口型的几次复述,他明白了她要表达的意思——她担心熬不到他们结婚的时候,她要子寒好好待她的女儿。
      他敏感到一个临终老人在要他的最后信诚。
      他沉重地闭下眼睛,惭愧地忍住内心的沉痛。这是一个老人的最后遗愿,如实回答,老人定会禁受不住,撒谎又心有余悸愧怀。
      出于良心上的善责,他只得宽慰地道:“妈,您老放心吧,我们会好好过的。”
      他低下头,把病人的手贴近自己的胸,感觉出老人孱弱的病体,也同时感觉出自身有一阵子的心虚。
      老人慈目善颜的目光对他充满谢意,下意识地在感触到他的勃勃心跳,她意识到了他的真诚?
      有了子寒的存在,她会放心的撒手而去。
      表达着言不由衷的话,他实在不愿再去违心地欺骗一位病入膏肓的羸弱病人。他伪装的面孔隐密着心思,却表露出一丝淡淡的愧怍。
      他和丹彤上演的缠绵感情根本没有二位老人一往情深的执着与真诚。两位老人的生死离别恋时时感化于他,对比着他的虚情假意,他郁闷的心堵塞得发慌难受,此时的他觉得自己虚伪得好可耻可恨可怜可悲……
      他极力想打破憋屈压抑的心结,放开心扉畅言表白,释放心中的紧锁之态。
      至荣神色平和,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充满疲惫却又不知何为劳累的样子,似乎就要在他的眼皮底下慢慢、慢慢地凝化成一尊冰凉的石雕像。
      这双一动不动的灰暗眼睛,凝聚着无法言表的洞察力,子寒感到一阵恐惧的萎缩,它的杀伤力散布着死亡之光的幽灵气息。
      此时,他的喉头出奇地涩痒,粘粘的唾液带动着喉节上下滚动,勇气和真诚激励着他要倒出满腹的心酸话。
      “妈,您很幸福,有一个爱您、疼您、懂您的丈夫……。”他心情平和地缓缓倒来。
      女人浑浊的眼珠聚集了一丝亮的光芒。他的话语如一股淌洋出来的涓涓细流,滋润着病人干枯的心田,也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动力。
      “妈!自从我来到方家,目睹了你们恩恩爱爱的幸福婚姻,阅听了你们的恋爱故事 ,虽然拼凑的只是片段点滴,但你们彼此对爱的真心付出,共建家园的无私奉献,无时无刻地不在感染着我。你们的爱情故事,不仅仅凝固了你们夫妻的生命历程,还在我的眼前形成了一座巨大的情爱之塔,并且每天都在层层叠高,令我仰慕,更令我感动。也更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
      他木木地看见至荣眼角浸有枯竭的泪痕。她强睁着的眼再也支撑不住,疲乏地闭合上,泪痕在眼缝间挤成一条水线,浸润着微颤微颤的眼睫。
      他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茫茫然地倒出心结,“陪着心爱的人慢慢变老,原来是平凡而又苛求的幸福,不是人人都能实现和享受得到的……。”
      老人静静地睡着,她的表情有着获释的安宁。
      子寒的心间也荡流过释然的暖意。
      他无法停下地自言自语道:“妈离不开爸,爸也离不开妈,爸妈彼此间有着巨大的凝聚力,也有着太多的挂牵,您们的思念里承受着彼此的痛感忧伤。妈的每一次病疼,似乎都牵割在爸的身上,纠割着爸的心。爸抽不开身的忙碌,似乎又延绵到妈的心间,妈的魂似乎都成了爸的影子。妈!每次听到您谢我帮了爸,我都感觉受之有愧,妈,您知道吗?我哪能代替您老呀!”
      他哽咽住,他的话似乎都感动了他自己。
      至荣平静地躺着,他相信她是睡着了,他也冷飕飕地感觉到她的灵魂已飘离意识之外。
      老人许久都不曾有反应,死亡的气息笼罩下来。
      子寒渐渐预感到老人进入了迷留之际。他心牵牵地望着将死之人,喉头仍在发痒,又滋生了许多话要对她畅言。
      他又开始了轻轻地独自表白。他想让她在自己真诚忏悔的心声里静静离去,或许是送她最后一程的最好礼物,也是对他压抑心声的最好释放。
      “妈!我常想,爸妈的爱要是能传承能嫁接该有多好,要是能移植到我与丹彤身上,该是多么庆幸、多么完美的一件事儿。”
      “妈!您最担心的女儿丹彤。我一次次地答应过您,您放心吧,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尽管我并不爱她。妈!我爱不了她;妈!其实我老早就想告诉您老人家,我真的爱不了她,我再努力都无法办到!……”
      他已经情绪激昂、泪流满面了。
      “对不起,妈,我欺骗了你们。现在我在您老的面前忏悔,祈求您老的原谅。我一直想告诉您实情,可我面对您老人家对家的期望、您的善良、您的病、我退缩了,我只好把一切都隐埋在心底。面对生活,我承认我有人格褪变,我太自私了。可您的一举一动又无时无刻地不断教诲着我,感动着我,甚至在撕裂着我的灵魂。我受谴责的良心已经憋屈得快要爆炸了。今天能够讲出来,也让我释然好受一些。妈,您原谅我吧……!”
      他静静地坐着,一时间能够倒出心间的全部恼心事,心情果然轻松好多。他长嘘一口气,环境一下子变得好静寂好静寂。
      他想到应该抽烟缓缓清冷的寂压。
      摸索的时候,他无意间发现病人的拳头紧攥着,他不由得诧异搜寻:病人的眼豁然睁开来,努力地扩张暴膨……
      啊?随即他周身毛骨悚然地一惊一紧,他慌蓦蓦惊悬悬地看见老妈急煞煞的面相——‘僵尸’凸兀的眼球、张翕变形的嘴在夸张地暴动、僵晃的手似乎也要努力抬起来,恐怖狰狞的样子陡然增加了他的恐惧意识。
      他失魂地弹跳起来,连连后退。
      “妈?妈!……”他惊恐的声音带有被摄魂的惨叫。
      “怎么啦!怎么啦?”被声音惊醒的两个人迅速赶了过来。
      “妈……?”他的身体有一半护在了鸿仕身后,手指反指着,身体控制不住地颤微发抖。
      “荣儿!”
      “妈!”
      两个至亲人迅速地围上去,子寒再没有胆量跟上去,他心虚发凉地目视着病人被推晃的肢体毫无反应。
      他没有被推的身体却在无法控制间僵凝颤抖,从肉身传感到了灵魂。
      病人痛苦的脸增添了些哀怨,她翕动着嘴唇,再也发不出一个音,指着子寒的手在挣扎中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原气,双眼慢慢地凹陷下去,枯竭干涸地合闭上了。
      至荣的魂终于游离出她的躯壳,一股寒凉之气扑向子寒,导致他心虚虚地一寒颤。
      “妈本来一直在静静地睡着,突然间就成了这样……。”他声音嘶哑地在独自解说,心里清楚自己被吓得实在不轻,瞬间爆发出的一身冷汗此时正在脊梁上延散着阴冷气息。
      他住了声,哽咽的喉头说不出话,他狐疑地体念到另外一种摧魂残心的备责感受。
      难道她——?
      她能听见?!
      是我的话……逼杀了她?
      天啦!
      良心又迫使他的额际降覆了一层虚冷凉汗。
      他呆望着父女俩的恸情哀伤,一时间里哑语失态,受惊害怕的余悸模棱了他的感伤。
      许久,他的头脑中才转回了些许意识清醒,虚慎慎地奔到院中,想到了要放三枚响炮。告示于生者离世的响炮——兹兹的须焰颤闪着他的灵魂,声声爆响都使他一惊一悚。
      鞭炮散为碎屑,飘散在清冷暗潮的空气中,此时,他有身临幽魂的怯虚之感,莫名的浸骨寒切偷侵了他的脊梁柱。
      紧接着他又迅速地放了一串小鞭炮,没等它们响完,他就邪避避地溜进了家门。
      丹彤正跪在至荣的脚旁,涰泪地撕烧着母亲的落气钱。腾腾闪光,闪映着三个人不同心思的泪脸,升腾的片片纸灰,伴送着死者的英灵。
      他无声地步过去,悲恸地跪下,拿起一叠纸钱,一纸一纸地撕开,添进火盆。
      透过蒸腾的热气,他的视线晃晃然间迷茫,死者的尸体也晃晃然间飘惚。
      他没有勇气再去触目死者,深深地低下头,只感觉映脸的火光更加强热,他喘涰的气流,也更仓促。
      再大的火焰,也无法腾散开他此时的悲憾泪痕。
      站起身,环环空寂之所,瞧瞧悲悯之人,子寒有着手脚无处放的戚酸感。
      “寒儿。”
      他一怔!一声沙哑的招唤如幻觉般地从记忆深处隐隐传来。
      寒儿,寒儿,寒儿!
      他眼前悄然闪过曾经坐在慈祥的爷爷□□,吃着爷爷奶奶剥离瓜子儿、递进他小嘴的情景——寒儿,来,张开小嘴,接着嘞……
      寻声望去,见呆坐着的方鸿仕在向他微微招手。
      他缓步移去……
      这曾是家中父母、爷爷奶奶才叫的亲切乳名,如今又响彻般地传到他的耳际,在另一个家庭中被肯定地叫了出来。
      他心里顿时暖流过暖意烘烘的亲悲情素。
      靠着方鸿仕的肩头坐下,他用眼神安抚着老爸无言语的悲楚。
      方鸿仕绝憾地叹口气、无赖地说:“寒儿,你去找人给妈搭灵堂吧。”
      子寒再也无法控制住本已强压下去的伤戚感,情绪又再次翻翻波动。他忍不住的点头哭腔哽咽地道:“爸,您不要操心,寒儿会办好的。”
      随即纵起身来,躲避悲怆伤情地奔了出去。
      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院里,天已经麻麻蒙亮。
      被寂寞气息压得喘不过气的雪妮也跟着他出来,带着凄鸣的寻亲声围转于他的脚咕咕嗅嗅。
      搂起它,发现它泪痕巴巴地伤心失落,受感染的人心更是痛楚被扎。
      打开院子的门,听到鞭炮声响的相好邻居已在外期候一时,看到他劳累的戚悲面相,也受染地动了伤情。
      试探小心地问起老夫人的事,他点头回答了问者,礼仪地把来者接待进室。
      给殡仪馆打去电话,子寒接手了至荣老夫人后事的料理事宜。方鸿仕没有精力去打理,丹彤没有插手的能力。
      子寒为人处事的方寸迎得了沾亲带故的宾客欣赏,但谁也破解不了他心中隐藏的怀怀愧疚。
      这份愧疚,一直持续在至荣的整个丧程中,一直残伤着他的心魂,他一面是在赎罪,一面是在宽心。
      至荣的葬礼是在三天后举行的,由于没有正式成婚,子寒只有跟随在手捧遗像的丹彤身侧。
      看到伤情不能自抑的丹彤的悲痛模样,他紧靠地搀扶她,给于了“心上人”贴身的安慰。
      在所有宾客的眼中,他们是多么地相爱绵绵。
      他不时斜眼瞟瞟地游离于丹彤的面容,虽然感觉不到她有半点美丽,但也失去了从前她在他眼中不可理喻的丑。
      至荣的死,离他们结婚的日子还有十来天。
      也由于他们的婚期在葬礼之后,不能相冲,因此不得不取消,一年之后过了讳期再做决议。
      急切的子寒无奈于传统规矩,抽着烟的他借着烟雾,眉头的阴云一蹙一疏一闪,他灵敏的脑际随即又果敢释然地宽慰着心下之虑。
      ——要等一年?蹙眉。
      ——仅仅一年而已。皱散。
      等就是的!
      他沉默的心际固守着倔强的心迹。
      外表下无事稳重潜藏着的心机,让人什么也察觉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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