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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卷一 怀珠(7) 怀珠本并不 ...

  •   怀珠本并不十分喜欢小孩子,被音希这么一问不知怎么,心就软了。她看着溶妃含笑点头,于是被音希牵着走出了殿外。身后依稀听到旻妃和溶妃的对话。
      溶妃的语气有着担忧:“不让你看一眼我总是不放心。”
      旻妃的声音远远的落在她身后,她只听到了四个字:“……当前无碍。”
      溶妃又是低声长叹了一声。
      怀珠不由得放缓了脚步想听的更清楚些,却被音希一路拉着来到了竹林深处。怀珠有些茫然,她明明没有走多远,怎么一下子眼前就再也看不见殿内旻妃和溶妃的身影了。
      环顾四周,皆是翠竹。
      她握着音希的小手,有一种飘渺的温度向四肢百骸慢慢涌来,鼻尖一阵甜香萦绕,她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轻到可以乘风飞起来。此时有轻风吹过,她就真的飘了起来。她迎着风,似是飞过了一座座红墙灰瓦,直向着西边凤阳阁扑过去,却又不知被那一股力量牵引着低掠过凤阳阁,朝着最西边一处极小而破败的院落飘了过去。这院子外有一颗大梧桐树,正发着新叶,也是翠翠绿绿一大片摊在院子上方,她鬼使神差般落在了这一大片梧桐叶上就再也不动了。
      有人在院墙外说话,声音低且沉:“会如何?”
      “不知道。”院墙内有声答道。
      这声音!怀珠心下暗惊,待要仔细分辨,只听墙内的声音隔着院墙缓缓传来:“五年前我就告诉过你——所谓将来就是未到之时。时间流淌未至,一应人事未知。”
      墙外人沉默了片刻,低叹了声:“我以为过了五年,终究有所不同。”
      墙内人平平道:“要说真有不同,也就是我被软禁这些年,祈祷术术、法器巫祝皆日渐消耗,比不得当时了。”
      压抑的沉静。
      墙内人仿佛才想起要补一句,如死水一般平平道:“我也说过了,这些事情本就与你无关,不要浪费情绪。你所问之事,我无能为力,若是其他——”他突然止住了声。
      墙外人疑道:“其他如何?”
      墙内人一声轻叹无奈道:“胆子越来越大。”怀珠为这人好不容易透露出来的零星情绪怔了一下,突然颈后一阵针扎一般的刺痛,还未回过神就见墙内闪出一道白线朝她面前劈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挡,指尖刚碰到整个人就从树上被掀了下来。
      “夫人,夫人?”
      怀珠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清凉殿竹林间的一方石桌上,不远处旻妃和溶妃正在殿内一边说话一边下棋。十七公主音希正坐在身旁,一面轻声唤一面用手推她。
      音希见她醒来,仰着脸微笑道:“可算醒了,我就去拿碟梅子的时间,夫人就趴在这里睡着了。这里风大,不能久睡的。”
      怀珠怔怔的看着眼前桌上一碟青梅,耳边是音希温软的声音,一时半刻还未醒过神。她仔细回想刚才梦中的场景,却又觉得,那场景如此诡异而真实,并不像梦。
      “夫人,三哥来接你了。”音希拉着她就往殿中去。
      怀珠被她拉着走,心思全在刚才的梦境中。她在脑中转了几次两个人的对话,终于确定她在哪里听过这两个人的声音。
      还是在梦境中,那一日她初见魏桑,看了半句“终销一国破,不啻万金求。”就沉沉睡去。梦境中、溪水边、雾气里,那个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平平道:“打扰了。”
      刚才的梦境里,墙内的声音也无一丝情绪,平平道:“时间流淌未至,一应人事未知。”
      怀珠浑身轻颤,这样无一丝人气却让人莫名仰视的声音,让她觉得彻骨的冷。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一点都不想知道,她近乎本能的直觉:和这个人靠的越近,幻灭的越快。
      “回来了?”
      怀珠荡开一抹笑,她听见了墙外的声音——低沉而字字掷地有声。她抬头看着墙外声音的主人,低头见礼:“见过王爷。”

      桌上香炉里的香,丝丝如缕。我听到这里心里生疑:“你是说,当时墙外的人是楚王周瑾瑜?那墙内的人是谁?”
      “不知道,”怀珠撑着腮,懒洋洋道,“我也许到死都未必知道,因为我实在没有什么印象了。”
      我掀开香炉,添了一小块香料。香气渐盛,袅袅不绝。我想着怀珠两个梦境里共同的细节,手指暗中结印后掌心向上。
      怀珠瞪大眼睛看着我托在她眼前的手掌:“你怎么会有?”
      我的掌心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纸,半张手掌大小裁成了一个极为简略的人形,似一个“大”字,只有头部、躯干及四肢。
      我挑眉道:“入梦之术,我也会。”
      怀珠一张俏脸微微发白:“你是说那人会巫术?”
      我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这是神术,那个人就未必。总要亲眼一试才能知道是方术、巫术抑或巫蛊。”
      “一样是入梦之术,有什么区别?”怀珠问。
      “就其法术根本而言也没什么大区别。你只要记住:神术是神仙用的法术,方术就是道士或居士用的法术,巫术就是乱七八糟各种陷害他人的诅咒、厌胜、毒蛊之类。三者之间并无绝对区别,有可能这个人昨天还是堂堂居士用的方术,明天就堕入魔道以巫蛊杀人,后天就放下屠刀飞升上仙了。”我说的很随意,世事无常、人心易变,于我这里就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怀珠的脸益发白了起来:“你是说那个对我施法之人可能用的巫术?他要害我?还是要害楚王?”
      我拍了一下怀珠脑袋:“我说过了要是当场见到了才知道。过了这么久,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梦里偷偷给你下了蛊或施了咒。但是从你身上,如今我也看不出有一丝巫术残存的痕迹。”
      怀珠怔怔的跌坐回凳上,低喃着:“如果只应在我一个人身上,也没什么好怕的。”
      我倒了杯茶递在她掌心,却不知怎么开口安慰她。与我而言,但凡安慰的话总是不痛不痒,于听者无用,说着也无非完成功课而已。我在镜川的年月已数不清了,与岁月一同增长的只有我日渐冷漠的心与理智。孟姜每每见到我变本加厉的刺激“鬼”时,总要暗自叹息,姜戈就在一旁用冷的可以冻穿空气的眼神,冷冷的瞪我。
      我勉强想了想,试着开口:“入梦之术有很多种,但是精通此术的神屈指可数,更不要说人间自行修炼的野路子。我在镜川以来,还从未听说哪个会此术的神堕入轮回或贬谪下界的。由此推之,那墙内之人若修些皮毛已算天赋异禀,更不要说入梦时的时空更迭。”
      我见怀珠就是一副“有听没有懂”的表情,试着说“大白话”:“就是说:你两次入梦之时都是在当下的时间里。方才那一次就是周瑾瑜问了十七公主音希一句:‘先生现在可方便见我?’,而后你就入了梦,那就可以推断出——周瑾瑜要见的就是墙内之人,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位‘先生’ 。一个被软禁多年的人,竟说的出‘所谓将来就是未到之时。时间流淌未至,一应人事未知。’这样的话,我想如若不是隐藏极深的妖孽就是个人精了。”这个人是谁?我竟生出了几分好奇。但我也知就算怀珠生前确实见过此人,现在还未必想的起来。因桌上这味蚀魂香的功效,就是会勾起死者生前蛰伏的记忆,有不得不忘却的,有不想记起的,有无意遗失的,也有刻意矫饰的。只是见效实在太慢,需根据之前的回忆才能引出之后的记忆,只是一旦开始了,就如同溪水一般,涓涓不止。

      怀珠和周瑾瑜一同坐马车离开皇宫的时候,太阳已经西倾,怀珠登上马车时回身看了一眼,黄昏的天空被整齐的分作了几层:最上面是一层黛色,泛着水墨的青;中间是夕阳渐染的橙色,由浓转淡处又铺了一层远方山峦的靛青,最下面满是红墙黄瓦的宫墙——鳞次栉比。
      “夫人?”马车旁伺候的宫人紧张的唤了一声。
      怀珠冲他笑了笑,那宫人发愣的功夫,她已扭头进了马车。
      “怎么?”身旁的人沉声问。
      怀珠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忽然发问,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踟蹰半天,实在是扛不住他专注看她的眼神,斟酌了下字句轻声道:“我方才见天色和往常不一样,所以才多看了几眼。”
      周瑾瑜听罢就伸手掀了马车窗帘,探头朝天上看了一眼,才放下帘子道:“不错,倒可入画。”
      怀珠见他认认真真的看,正正经经的夸,一时没有绷住竟“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却也猛然醒过神来,低头道歉:“王爷——”
      “你无须怕我,”周瑾瑜一个字一个字道,“也无须拘礼。”
      怀珠慢慢的消化了他说的话,低头极温顺低头浅笑,曼声应了:“知道了,多谢王爷。”
      周瑾瑜深深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终是一路无话。
      晚上珑粹给怀珠卸妆梳洗时突然惊声道:“小姐,你脖子上怎么了?”
      怀珠疑惑反问:“我脖子怎么了?”
      珑粹拿了一面镜子,捧在身后照给她看。只见怀珠后颈一个蚕豆大的红点藏在发根里,要不是珑粹心细断然发现不了。
      珑粹细细看了看:“看样子是个朱砂痣,以前怎么没见这里有个痣?”
      怀珠反手朝后颈摸去,摸到时心下已知——这就是梦中颈后那阵刺痛的地方。她面色未变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在这里生了颗痣。”
      珑粹继续为怀珠卸下钗环步摇:“生在这里好别致啊。”她一面和怀珠打趣,一面打开妆奁取出梳子为怀珠梳头。待梳好后,又将方才卸下的钗环步摇、耳环翠翘一一放好,一切收拾妥当后,珑粹转身告退时不小心碰到了怀珠的手,心中一惊,复又伸手探了一把:“小姐,你手怎么冷成这样?”
      怀珠状似随口道:“也许今日在宫里吹了风。”
      珑粹见她精神不大好,想是今天入宫累着了又吹了一阵风,于是捧给怀珠一杯热桂圆茶,早早的劝她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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