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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卷一 还珠(5) 怀珠站起来 ...

  •   怀珠站起来屈膝行礼:“王爷万安。”
      瑾瑜虚扶她起来:“不必多礼,我这府里没那么多规矩。时候不早了,歇着吧。”
      怀珠看他站起,转身,走到门口,欲推门而出,想着今日丑时自己站在山丘上远望的长安城,想着自己是怎样抽的那记马鞭和那辆载着魏桑消失在夜色里的马车,想着自己披着大红斗篷一个人走下山丘跪在怀安王马下的样子……
      她砸了一个茶杯,听见自己的声音冷且静:“王爷要走出房门一步,我就死在你身后。”
      瑾瑜半回身,那双见过无数刀光血海,剑影尸骨的眼沉沉看着她,她一身大红喜服面色如雪,手里抓着片黑定残片抵在了白皙的颈边,表情有一种偏执的决绝与冷静。他伸手轻推了一下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她颈边已蜿蜒出一条鲜艳的血痕。
      她力道未松,眉未皱:“好歹过了今晚,王爷再要如何,怀珠绝不多言。”
      他看了她许久,看见血沿着她颈部线条滑落时,低叹了声,怀珠微怔,就在这一瞬间他抢步到她面前,弹开她手上残片,拿出丝帕捂住了她颈边还在慢慢流血的伤口。
      “好。”他低声说。
      怀珠看着他,慢慢明白了他的意思,勾起了嘴角。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苍白随着表情的变化而染上了一层绮丽的媚,隐藏的风致就这样一层层的朝他铺开。
      “到底是怀安王府出来的人。”他淡然说,然后示意她自己接过丝帕捂着伤口,转身从房内翻出一个小瓷瓶,示意怀珠在桌前坐下后打开挑了一点抹在了她的伤口上。
      怀珠只觉鼻尖一股极淡雅的草药香,白色的药膏被他粗粝的手指细细的在颈边抹上了薄薄的一层,瞬间伤口的疼痛已缓解不少。
      瑾瑜把瓷瓶递给她:“早晚一次,你这伤口浅,三日后就会看不出疤。”
      怀珠道了谢接了过去,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就盯着地上被自己打碎的茶杯残片发呆,都闹成这样了,她不知要如何收场。
      周瑾瑜却已经收拾好满地残片,再转身从墙角柜子里抱出一床薄被铺在地上,怀珠忙抱住他正在解腰带的手阻止道:“要是王爷不愿和我共枕一榻,我睡地上就好,王爷千金之躯,万万使不得!”
      瑾瑜轻拂开怀珠的手:“我长年征战在外,哪里如此讲究?倒是你自小在闺阁长大,要是在地上睡一晚上,明天就不用起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把外袍脱下放在桌上,反手抄了床上的一个枕头放在地上的薄被上。
      怀珠顿了顿方细声道:“您可以上床睡。”
      瑾瑜见她一张俏脸羞的通红,却仍直视着他,顿时觉得有趣:“你这一晚上倒变了几次脸。”
      怀珠一愣。
      “世上勉强的事情太多了,如果能不勉强就不要勉强的好。”他声音本就低沉,如今缓缓道来,竟有一番劝慰、几分叹息。
      怀珠听懂了,极其珍重的附身下拜:“怀珠谢过王爷。”
      周瑾瑜伸手第二次扶起她:“折腾一天了,睡吧。”他伸手熄灭了房里的灯。
      怀珠合衣躺在床上听见地上他绵长的呼吸,似是头一沾枕就睡沉了。今日之前没有人告诉她楚王周瑾瑜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他是一位唯一领兵打仗的王爷,却不知道他为什么答应“娶”她,仿佛她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于他也不过添副碗筷。
      清晨周瑾瑜就醒了,怀珠本身睡的不深也跟着起身了。外面的丫鬟听见里面的动静,忙端了水盆、帕子等物敲门进来伺候,整理床铺的丫鬟翻开被子见到那方染了怀珠颈边血的丝帕,抿嘴一笑悄悄的收入了怀中。怀珠撇了一眼,默默的让珑粹为她梳髻上妆,她竟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放上去的。
      周瑾瑜漱了口吩咐道:“用了早饭,让管家带你到府里转转。我平日里都在无衣馆,你要是有事可来找我。母妃嘱咐要见你,明日你与我一道入宫谢赏。”
      怀珠听着,心下了然:他大概也算交了差,恐怕从此以后也就不愿再踏入这房门半步了。只是珑粹在一旁听的脸上青白交接。
      周瑾瑜离开就有厨房送早饭进来,因不清楚这位“妍夫人”口味所以每样都准备了一点,怀珠屏退了王府派来房内的丫鬟,只留了珑粹在旁。
      “坐,”怀珠指着自己身边的椅子,如平日在怀安王府中一般,“这么多,我一个人哪里吃的完?陪我吃一点。”
      珑粹默默的坐下,拿起筷子,张了几次口却没说出来半个字。
      怀珠放下筷子一手点去她额头,嗔道:“你这丫头好没意思!多大点事,要闹多久脾气?”
      珑粹哗啦啦眼泪就淌下来了,撒下筷子扑过去抱住怀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姐……小姐……我错了……”
      怀珠叹了口气,轻拍着她的背:“为什么魏桑一来你就不见了?为什么魏桑能在我房里呆那么久却无人察觉?为什么昨天晚上墙角的门会那么容易推开?为什么昨天晚上怀安王会知道马车的方向?这些事情,你不说我都知道。”
      珑粹抽泣的更加厉害:“我爹……还在王府……怀安王他……”
      怀珠觉得这丫头哭的太厉害,轻轻推她坐好,从袖袋里摸出随身绣帕一边为她拭泪一边道:“有些话我还是要嘱咐你:这里不比怀安王府,从今以后忘掉你怀安王府的身份,做什么事情前都要和我商量。”
      珑粹摇头:“再没有了,自从小姐上了马车又回来,那边就再也没有传我任何话了。”
      怀珠暗叹了口气:“如此最好。”
      用过早饭,王府的管家领命来带怀珠熟悉王府,怀珠方知自己住的地方名叫晨风,据说是楚王府中最雅致的地方。这晨风本是一处水榭,就建在沁灵湖畔,湖边不若当下种柳的习惯,倒是种了一片桃花,如今已然挂上了花苞,待再暖一些开的盛了,想必又是一番热闹盛景。
      楚王府其他的地方相较晨风榭就有些乏味了,都是统一的颜色、通体的方正,不知是否与此间主人有关,怀珠总觉得有一种肃穆而沉稳的味道。待走到王府正中最大的楼时,怀珠心知,就是无衣馆。管家郑重再三说明,整个王府有两处非王爷命则不得入内,一处就是是楚王所居无衣馆,另一处就是已故王妃的月升楼。月升楼在先楚王妃仙逝那一年,楚王就命人落锁封死,再也无人可出入了。
      怀珠觉得管家在说这位先楚王妃时的神态多有闪烁和遮掩,似是不愿意也不敢过多提起。怀珠也没有觉得自己和这位过世几年的王妃会有什么交集,反正周瑾瑜的态度摆在那里,她也不想无事生非。
      王府一逛就是大半日,厨房早就预备好了午饭送来,怀珠随便吃了一点就命撤下。午休过后,王府的来了两拨嬷嬷来给怀珠请安,头一拨是将今日宫中旻妃娘娘添赏的一个锦盒呈递给怀珠,怀珠命珑粹收好,并抓了一把金瓜子打赏,嬷嬷们笑逐颜开的退下了。
      第二波是奉了管家的命,将明日入宫请安需注意的事项细细的说予怀珠听,这些事情怀珠原本就是在怀安王府里听惯了的,也就不甚在意。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嬷嬷们,怀珠实在有些累,撑在贵妃榻上有气无力的问:“刚才说宫里的哪位娘娘又赏了东西来?”
      珑粹笑嘻嘻的捧过锦盒:“说是宫里的旻妃娘娘。”
      怀珠低垂着眼,想着这位娘娘的介绍:旻妃本是殷夏王朝南边万俟族的长公主,万俟一族传说为上古神族之后,殷夏王族的历任大祭司“歆祝”皆出自此族。大正十八年,因万俟族叛,被当今大正帝灭族,同一年,封万俟长公主为旻妃。
      怀珠缓缓抬眼看着珑粹手中的精致雕花锦盒,想着:大正十八年,随大正帝一同出征灭万俟全族的,还有当时十七岁的周瑾瑜。
      “打开看看,赏的什么?”
      珑粹打开锦盒“呀”了一声:“怎么这位娘娘大费周章送来的就是一方丝帕?”珑粹取出丝帕摊在怀珠明前,“小姐你看看,不知道这位娘娘究竟什么意思?”
      怀珠随意扫了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子坐起来,一把掳过锦盒和丝帕放在眼前寸寸看。她想起那日梦中那个朦胧身影的人,他在梦中递给她的锦盒,她也想起那方压在一把橘皮下醒来之后就不翼而飞的丝帕。锦盒依稀是这样的样式,可是丝帕就全然不是那方素白——竟是一方黑色的蜀锦,只在角落用金线精秀了一朵盛极的牡丹,真是好一副皇家气派!
      大正朝皇家三色:明黄、黑、金,除皇帝可御用明黄外,可黑、金同用的也就是宫里的贵胄了。
      珑粹凑过去看,赞了一声:“好别致的牡丹,怎么有人能把牡丹秀的这样灵动飘逸?全然不像平日里见惯的。”
      怀珠也是针脚功夫好的,又是素喜牡丹,平日里牡丹的花样不知绣了多少,何曾见过这样全不染烟尘之气的样式和绣法?再一片片花瓣细看,才分辨出来在极不起眼的花瓣下藏着一行蝇头小字:十七敬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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