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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言从(改错字) 所谓言从, ...

  •   紫寰殿内,王重七哆哆嗦嗦趴跪在地上。

      “老奴,恳请陛下惩罚。”他伴君多年,如履薄冰,从未有令皇帝动怒的举动,此番险些被义子害得晚节不保。

      “行了,朕量你也不会知情不报。”皇帝手撑着头,龙案上放着方超送来的秘折。

      徐福的事不算大,只是偷了女人的贴身衣物。

      “你识人不清,罚三个月俸银。”皇上合上折子,乜斜着跪地的王重七。“再换个管事,此次不许再出错。”

      王重七谢恩,躬身后退出殿。

      皇帝靠在龙椅之上,凤眼轻阖。秘折上将柳菀的琐事汇报得极为清楚,看样子她多年未接触外事,并无城府,甚至对身边的丫鬟生出了情感,真是难成大事。联想当日的表现,大皇子的事情她是装不成那般无懈可击的模样。

      徐福被抓走,困恼几个丫鬟多年的事被解决,柳菀想着此事亏了方超着手才轻易解决,自己理应表示感谢,况且如此更能坐实她单纯的印象。便令玉梅在库中寻了几样礼物送予方超。

      “将军,这几样物件还请您收下,近日之事劳烦将军了。”柳菀手边仅有皇帝的赏赐,大多是女子用的物什,选了几个尚能送给男人的端到方超面前。

      “小姐不必多礼。”方超只撇了一眼丫鬟手中的大小不一的盒子便拒绝了。

      “将军切不是嫌弃小女的礼物薄贱?”柳菀见方超不屑一顾的样子,嗤然一笑。

      “岂敢!是小姐礼物太贵重了。”方超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玉梅,将礼物送予将军住处吧。”柳菀蹙眉,这礼物尚且端来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且慢。此事本是方超份内之事,小姐不必如此。”方超上前一步,挡住丫鬟的去路,并抬起无波的眸子看向柳菀。“只不过盛情难却,小姐为在下弹奏一曲,代替这赠礼如何?”刚要转身的柳菀因方超的这句话顿在原地,这人竟要她弹琴?

      “小姐感觉不妥,便算了。不过这些礼物超定是不会收下的。”依旧是那张泥塑般的脸,怎么也看不出用意。

      柳菀实在捉摸不透这人的心思,弹琴答谢并不失礼,不过话从方超这个古板的人口中说出来,却别扭至极。

      “将军可有想听的曲子?”

      “落雁平沙。”

      这是一首平常的曲子,柳菀自是会弹的。抛开心中疑虑,坐定,抚上琴弦。

      铮——

      琴音起,缓如婉诉。

      方超坐在高槛之上,倚着门扉,望向天空。碧穹中行云辗转,一行大雁列队南行,与琴曲交相呼应。

      太阳在云间穿行,明暗轮换,恍若经年。

      斑斑树影之中站着个头戴木槿花钗的小女孩儿,粉团团的小脸,弯着眼睛,阳光也似此刻时有时无。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柳菀,只一眼便扎根于心。茫茫岁月,此情不曾消弭,再次相逢时莺飞草长,占据整个心扉。

      吟猱流畅,恰太古之音。余韵悠长,旷而弥真。琴音渐消,如雁鸣稀落,归于平静。

      “小姐琴音绕梁,甚为动听,多谢。”一曲作罢,方超拱手相谢。抬眼间回忆中那圆团的小脸同眼前玉软花柔的桃面更迭,绚丽依在,不见的是昔日的烂漫与灵动。玉惨花愁,眉宇之间郁结盘亘,如一潭死水。

      落雁平沙这首曲子中呈现了鸿雁飞鸣之深秋景色。柳菀的琴技并不低,然而并没有弹出曲中的潇逸自由之感,音中之雁皆在悲鸣,全然失去飞纵的霄之缥缈,听罢令人心中悲恸凄凉。

      良久,方超还沉浸在那萧瑟的琴音之中,他深知柳菀被囚在这一方天地间许久,未曾体会自由,怎奏得出翱翔的意味,而现他却不能带她离开。

      隔日,新来的刘管事上任。所谓新官如火,聆天苑虽不是官场,却也需要拿捏下人。

      刘管事来之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在小厨房跌了跟头。

      小厨房便是仅提供柳菀一人饮食的小灶。由于活计轻,厨房很小。厨子、打杂婆子、采买、粗使丫鬟只各设了一人。除了采买要去找管事要银两外,其余事情皆直接听命于玉梅。而徐福对内院的事情过问得少,采买要多少钱便给多少,并不多做过问。

      新管事却不同,一来便给了个下马威,对每一笔开支皆详细盘查。采买嫌烦,便与管事起了争执,最后竟大打出手。众人并未遇过此类事件,只能禀告柳菀。

      如若换做之前,柳菀定会交与玉梅处理,然现在她想着自己不能再如往日浑浑噩噩,畏首畏尾,趁此时机卖新管事个好,将来或许会有些用处。

      新来的刘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太监,被二十出头的采买打出了鼻血,正捂着鼻子坐在凳子上喘粗气,周围围着几个家丁。采买被内院的厨子拉在一旁,还在骂骂咧咧。

      “怎么回事?”柳菀见到乱作一团的厨房,不禁蹙眉。

      “老奴见过小姐。”刘管事是个矮胖子,一张口便是绵软尖细的太监音。他本还想在柳菀面前拿架子,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仿佛一瞬便看穿了他的内心。刘管事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请了安,便将经过一五一十讲与柳菀。

      厨房本身就不大,此刻挤满了人,跟随柳菀而来的方超找了个角落,抱着刀,靠在墙上,望向站在人群中的柳菀。

      她一身粉红,鸦发高绾,虽处理着杂碎的小事,却卓尔独立,清高至极。下人平日里不常见到小姐,今日得见皆想多看几眼,却被那小小身躯里面散发的气场震慑,不敢多嘴,拘在原地,听着小姐讲话。

      方超眯着眼睛注视着夺目的伊人,倏而感到灶台上有晶体异样的光芒,定睛观看下,不禁心中一惊。

      隐匿气息,挪到灶台边,见众人注意力皆在柳菀身上,方超伸手在盐罐子下面摸了一把,攥紧手掌回到角落,偷偷将手上粘的东西抿到手帕上,揣回怀中。

      不多时,柳菀便将事件处理好了。采买以下犯上,还打了人,给了整月的工钱打发出苑。此事给足了刘管事面子,也令其站稳了脚跟。他跟在柳菀的身后,笑得五官皆挤在一处。

      “小姐,我六子……”采买一脸愤然,欲挣脱众人上前辩解。

      柳菀不想与其多话,吩咐玉梅处理后事,便回了闺房。

      方超紧随其后,回去站在门外,见四下无人,掏出手帕,查看粘在上面的东西。

      那些晶体大多数是食盐,只有少许比盐更加晶莹,在阳光下闪着亮光。撵起一些细细观察,方超敲定了心中所想。

      果然是言从。

      一种产于西芜国的……毒|药。

      西芜,如名字一般荒芜一处,黄沙遍布。荒漠上零星分布着绿洲才有人居住,这些绿洲皆处于山麓甘泉之畔,因环境迥异,便生出了奇特的生物。

      言从便是其中之一。

      它的叶子晒干磨成粉末后便成了这样白色的晶体,类盐似糖,混于其中以假乱真。无味,毒性甚微。

      “爹,这东西毒性甚小,为什么被认定为奇毒之首?”幼时他曾这么问过父亲。

      “与其说它是毒,不如称它是蛊。蛊乃上古神术,现已失传。这言从杂以蛊术,当然胜于其他毒|药。”这便是父亲的答复。

      所谓言从,叶晒为晶粉,花酿为水露。晶粉供人食用,水露供人沐浴。

      五年为期,食粉者便对沐露者言听计从,实为言从。

      很小他便学习辨认世间剧毒,常见的,罕见的,他皆熟识,且可用肉眼分辨。父亲说他们这种人一生都要杜绝意外,运筹帷幄,一生不可受制于人,不能有弱点……

      只不过父亲没有做到,他亦没有做到。

      方超将晶体抖掉,埋入泥土之下。想必,有人欲操纵柳菀,自己必须要查清此事,不能令其成为他人的傀儡。

      极少有世人知晓言从,他亦只是识得,不知如何毒发,不知此毒如何能做到使人变为傀儡。

      故而当务之急便是断了柳菀食用言从的途径。

      方超秘密派人探查此事多日后,他决定去见一位老“朋友”。

      “徐管事,近来可安好啊?”徐福一直被关在地牢中,今日被押到方超面前,认为自己死期将至,眼中尽是绝望。

      “将军,小的哪里还是管事。”徐福虽嘴角扬起,却比哭还难看。

      “六子是你的侄子吧。”方超端坐在椅子上,虎目微垂,玩味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徐福。

      “六子?”猛然抬头的徐福,怔怔看向方超。六子是他本家的侄子,徐家在他这辈有两个男嗣,他此生无后,而六子便是哥哥的唯一的儿子,徐家的命根子。也是如此,他才会安排六子到聆天苑做采买,活计轻巧,油水颇丰。

      “将军,我能说的皆说了,您就放过六子吧。”徐福话语夹着哭音,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在下还未说要怎么对六子,管事怕什么?”如此戏谑的话用那低沉浑厚的嗓音说出来,更令徐福心中凉到了底。他这几年在聆天苑的财务上动了手脚,昧下了众多银两。六子得到自己的默许,想必也会私下采买的钱。也只有此事他未曾交代。

      “将军,钱财都被我中饱私囊了,六子什么都不知道啊。”徐福的头已经磕破了,血肉模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言从(改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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