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歌》青灵

5、5

　　感觉得到突如其来的潮意，忽觉水湿了双脚，离桌子最近的七个人首先领悟，摸着石桌下坍塌的石洞鱼贯而出。原来密室是建在后花园的水池之下，假山之中，逃生的暗门一开，密室也就毁了。

　　“这密室也太缺乏创意了吧。”

　　“就是，逃来逃去还不是在自己家里。”

　　刚刚爬上来的七个人靠着池边休息：“这密室恐怕是用来隐藏什么东西的。从它的入口和出口的设计方式来看，完全是用来自毁的。如果把灯扑灭，恐怕就只有知道出口的人才能出来。其余的就像现在还在里面的人那样，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得到水声。”

　　“那云不是很难出来了。”汶别有用意的说。

　　“是福不是祸，听天由命吧。”看着汶一脸的坏心眼，痕立马制止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军师还真的是为了他什么都敢做。“看来这刺客还真的是穿的白衣服。”

　　远远的望见七星塔的顶端有一个雪白的身影飘来飘去，周围的人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似乎是有两个刺客。”汶站起身，“感觉上象是有两拨人在打。”

　　“管他一个两个，我们上去把那家伙拿下来。”

　　“你受伤了。”汶一把抓住痕的手，轻轻的擦掉他唇边的血迹，“这种小事我们几个来就可以。”

　　“这个时候闪失不得。”唐尔拍拍痕的肩，“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

　　痕愣了一下：“你们小心。”

　　“是。”

　　看着六人离去的背影，浩瀚的明月衬托出矫健的身躯。远远的七星塔如同七鬼魅召唤着恶灵。想起父亲曾经问过：如果有一天，你想做什么事，又不想被人知道，你该怎么办？

　　痕当时正义词言：兄弟是一辈子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是，就在刚才看到唐尔那个洞悉一切的眼神，让痕不禁寒战，原来这个问题是针对唐尔而来。仿佛多年前立于父亲那能将人体射穿的眼神前一样，没由来的恐惧。

　　父亲说得很婉转：一个人只需要一个军师，一个全心全意维护你的军师，而不是一个能处处洞察你的军师。维护你的军师可以为你愚忠致死，洞察你的军师可以为了他自己而变小人。

　　“水至清则无鱼，难道我会是那条逃跑的鱼，最先背弃三人不离不弃，共创天下的誓言？”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做唐尔所指的“更重要的事”，身后一阵水声。痕想都不想，执起脚边的石头，对准水淋淋的人的头猛砸下去。池面上冒起一串水泡，那人没有再浮起来。

　　自己想要的人都出来了，所以死的是谁本就不重要。

　　痕感觉到自己杀戮的本性正在苏醒，小时候常常喜欢把兔子四分五裂、把公鸡的脑袋砸碎，把狗的肠子拖了一地……不堪入目的过往在脑海中闪现，父亲有三个妻子，母亲是最年轻的，原以为国色天香的姿色和豆蔻芳华的年纪应该得到父亲的宠爱的母亲因为所求不得，心里积蓄了很大的怨恨，于是经常鞭打痕来发泄，那时候的痕常常一个人遍体鳞伤的躲在角落里虐待动物，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有了转变？是汶的出现？还是唐尔？

　　现在父亲死了，被压抑的灵魂开始复苏，满腔的仇恨需要通过杀人的快感来得到解脱。

　　仿佛也突然醒悟为什么自己对别人所说的母亲是父亲最爱的女人不以为然。父亲最爱的女人应该是沈星誉的母亲——月夜，那个早夭的三少庄主的亲娘，那个唯一敢和自己亲近的男孩的母亲，她永远有着温柔和善的面容，典雅端庄的举止，雍容华贵的气态，不似自己夜叉般的母亲，她永远都微笑着，很和蔼的微笑，暖暖的。

　　是的，一切都是在这个女人疯了、死了以后好转起来的，母亲不再摆着嫉妒的脸，也不再殴打、虐待。

　　这女人早就该死，她的温柔、她的施舍，都不及她的死，能让人倍感解脱。

　　所以云是幸福的。

　　云都没有被打过。

　　母亲觉得有愧，所以母亲加倍的疼云。

　　为什么被疼爱的是云！

　　多幸福的云，一出生就被万般呵护，被一双曾经拿着皮鞭粘满鲜血、现在捧着糖果的手呵护的云却还总是摆出被欺负的样子，总是得了好处还卖乖。

　　让第三个爬出水面的人回到水底，痕在演习着杀戮的前奏。

　　虽然看不清死者的脸，但能肯定其中没有云。他特制的衣物是从京都运来的布料，自己抓住死者的领口的时候就能分辨。曾经多少次抚摸母亲放在衣柜中的衣物，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只用来给云做衣服，为什么好东西只给云用！

　　所以幸福要自己争取，所以没什么好依靠。

　　所以可以歃血为盟，所以也可以六亲不认。

　　所以喜、怒、哀、伤都可以是一张面具。

　　所以面具撕下时，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已过三更天，痕在池中洗静染血的手，有更重要的事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