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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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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端端的一场家宴,最后倒变成了一出闹剧。是谁说君无戏言?这权力在他手中,竟变成了想给就给的玩物。这北生贵妃更不得了,一句话就能从圣上嘴中定人生死,不知是说她大度的好,还是妖妃祸国的好。
恰逢江州地方官员有关于新政实施的要请来报,皇上急招大臣入宫于御书房议事。 后来各宫妃子又虚与委蛇了一番,便早早打道回府。这些天来李稷安夜夜寝于贵妃处,北生箩今日好不容易得了闲,却也并未早些休息,只是遣退了侍婢,一个人煮了壶茶在院落里对月独酌,意兴幽深。
今夜无风,清空万里,北生箩耳尖微动,忽闻周围传来树叶簌簌抖落的声音。
“恭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那男子的面貌与李稷安有六分的相似,只是更为明朗风流,一身低调的黑衣也掩不住华贵而又老谋深算的气质。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把扇子,也不打开,就在手中转着圈玩,大咧咧地坐在北生箩对面的石椅上,伸出手,却不接过她恭敬奉上的那杯茶。
“娘娘这几日在宫中住的可好?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不如知会小王一声,皇兄对这市井民俗,可不一定有小王熟悉呢。”
北生箩微笑着拉过他的手,将茶杯置于他的掌中。
“本宫有何不好?殿下是以为,一面背负这血海深仇,一面又是近十年的相思成疾,就能伤害本宫,让本宫痛苦了?不,殿下当然不会这么担心,不然何以放心让本宫入宫呢?哦,难道殿下,是怕本宫痴心不改旧情复燃,坏了殿下篡位逼宫的好戏么?”
那男子闻言冷笑,反手扣住北生箩的手腕,微烫的茶水淋在两人交缠的指间,肌肤霎那生起了一层不太清晰的绯红。
北生箩好像没有感到疼痛般,亦不带任何表情,只是凝视着他,长眉斜飞,眼角上扬。那种眼神是无所畏惧不可一世的狂傲。男子突然从心底处生出一丝恐惧,上一次看见这种眼神还是十几年前,他还是个半大孩子。明明是穿着囚服受尽羞辱,北生家的人,死时都带着高风亮节嘲笑世人的目光,看得人心头颤栗。十几年来午夜梦回时分,他总是被这种恐惧所操纵,他太熟悉了,熟悉得几乎让这成了他的噩梦。
他放开北生箩的手,起身,打开扇子摇晃,借以掩饰自己的不安,沉下脸道:“该担心什么,没必要担心什么,本王自有分寸,娘娘还是不要私自揣摩得好。时间快要到了,娘娘还是快些动作吧。”说完他便轻点地面,借力飞檐走壁,潜行离开。
北生箩慢慢地敛了目光,收回手,静静地坐在石凳上,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有一轮圆月在云层中明明隐隐,一地的芳菲静如临水照花般破碎而又恍惚。夜半时分,天已凉深了,贴身的侍女实在担忧寻了过来,才服侍着这乖得像小孩子一般的贵妃睡下。
不一会儿,议事方才结束的皇上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也顾不得疲惫,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兀自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她。无人知晓的是素来不苟言笑阴森狠厉的君王眼中一往深情。
小半个时辰后,又有太监来催促皇上上朝,他这才换好龙袍匆匆疾行出门。临走时在贵妃塌边留下一盏小巧的暖炉,造型古朴,纹路细腻优雅。
青铜泛着幽幽的冷光,上刻“长命”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