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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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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翌日便传遍了各种各样的传闻。有说是个不长眼的婢子冲撞了贵妃,君王冲冠一怒为红颜,肃整宫中纲纪,要将宫婢三千全部换掉;有说贵妃半夜觉得空气闷的难受,接着便有人来报淑妃染病,陛下嫌太晦气,当下便要废了淑妃,还是娘娘好言相劝才平了帝怒;竟还有人说昨天半夜起床,看见贵妃院邸上空的暗云中有灵龙游弋,金凤和鸣,这是天赐的金玉良缘,陛下才如此珍视云云。
总之,便是连一向受宠的淑妃害病皇上都不曾探望一眼,却连下两道谕旨,一道是软禁淑妃,另一道责怪皇后掌管后宫不力,竟有宫婢夜惊圣驾,由是收回凤印转交知书达礼贤良淑德的皇贵妃掌管。
一时间人心惶惶,都猜道这北生箩是什么精变的,竟让皇上如此神魂颠
就连朝野上下也是一片哗然,可就连嘴皮子最厉害的谏官也不敢横加指责,亦无人敢多提多问。
如今的这位圣上,自十八岁登基以来,一步步清算百官,使尽机关权谋推翻旧朝错综复杂的势力,暗植眼线监察朝官,武官稍过骄纵者解甲归田,文官珠胎暗结者送乡养老,言论偏激者押送大牢,反对新政者全家流放,肃清朝纲,大力改革,明清贪腐,暗收皇权。天子之言便是盖棺定论,若有违者就地处斩。若不是上位以来国运复苏民生回暖倒还勉强算是贤明有为,凭其独裁与残忍得令人发指的程度可真真配得上一句暴君了。而当下竟有一个女人让心思冷静缜密至此的他都乱了方寸,也不知是福是祸,是敌是友,权且再等等看罢。
可这几日外界无论是如何的惊涛骇浪风起云涌,贵妃只在红墙内一方僻静的小院中憩于贵妃榻上。周围檀香袅袅,美人金钿银钗妆容精致,正闭目养神,艳美无方。
她记得那晚陛下听闻她的话后,轻轻环住了她,俯在她耳边轻声低喃温言软语。
“不开心,便不要强颜欢笑。”他眼中似有星辰闪烁,分外缱绻旖旎,接着便带上了门。缝隙闭合之际,她看见那婢子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宫装凌乱,眼神中透着愤恨与惊慌。
“娘娘,皇后遣了宫女来,说是明晚有个家宴,到时六宫各妃,皇亲家眷都会到场,特此来知会一声。”
北生箩闻言,眼尾微微翘起,嘴角顺势勾了一条弧线:“有趣。本宫知道了。”
她还在云水崖上时,就是独来独往的性格,如今入了宫,也总是不习惯迈个步子身后都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由是家宴那晚趁侍女们不注意便只身赴了会。
花红柳绿,脂粉浮空,李稷安的后宫总被些爱操心的大臣上鉴不充实,如今看来少说也有数十人,真是朱颜华色浓,美人充下陈。李稷安怕是烦都烦不过来,为了笼络百官,他也真是费劲心思。
这宴会的座次倒安排得堪称不怎么井井有条,位次分开陈列,却别出心裁自有一番玩意。眼前灯火煌煌,美人的长袖在盛筵中令人眼花缭乱。北生箩着一身雪白的袍子,闲闲地靠在个不起眼的角落,手中把玩着酒杯,冷眼看着一切,前面那些过场是什么也不太清楚,只在一片歌舞升平中昏昏欲睡。
她觉察到从金銮宝座上投过来一道视线,抬头望去,只见李稷安亦是无甚兴致,幽幽地看着她。
她扬嘴,巧笑嫣然,遥遥敬了他一杯酒,一片纸醉金迷间竟是神姿飒爽,风华无两。李稷安亦轻轻眨了下眼,端起白玉酒杯,放至唇边一饮而尽。
这些小动作却被一个人尽收眼底,皇后几不可见地咬着下唇,涂了丹蔲的指甲在酒樽上磨得吱吱作响。
她打了个手势,那些正款款起步的舞姬整齐地绕了个袖花,朝上盈盈一拜,缓缓退下,乐声亦戛然而止。
那些正谈笑的妃子也都渐渐安静下来,神色各异地看向天子与皇后。李稷安微闭着眼,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今日诸位齐聚一堂,倒是其乐融融一片祥和,本宫看着也觉得好。唉,这些年来本宫打理这六宫事物,也真是有些乏了,今日这场家宴,三个月前开始筹备,也算是最后的献礼。”接着便顿了顿,一双丹凤眼高高扬起,笑意渐浓,“没想到本宫仍然是能力不足,前些日子竟有婢子惊了陛下与皇贵妃的圣驾。本宫在这里还向陛下与妹妹赔个不是了,这六宫凤印自是能者才当,日后便有劳北生妹妹。我这老人每日吃斋念佛为我大晟求个国运昌隆,也算是享了清福。”
众人皆是不敢随意附和,毕竟皇后与贵妃是两尊大神,且连皇上也被一番话牵涉中,由是平日里最善于溜须拍马的那群人都严严实实地闭起了嘴。
李稷安动了动眼皮,怕北生箩应付不来,正要开口,没想到有人抢先一步不甚正经地开口调笑。
“今日这酒是百年老窖,醇香无比,却也烈得厉害,皇嫂莫不是醉了?这些年来皇 嫂尽心尽力打理后宫仍发生这等幺蛾子,贵妃这才入宫几天,皇嫂说她是能者,若日后真发生点什么,倒像是贵妃专横夺权却办事不力,那不是欺君罔上死罪难逃吗”
空气中的凉意渗入肌肤,这恭王殿下一向尖酸刻薄说话没个顾忌,兴致来了连皇上都敢打趣。在座的人哪个不是玲珑心思,皇后这着昭然若揭,只是谁都不敢明自拆穿她的伎俩罢了,这恭王缘何想不开要撕破面子?
“皇嫂,如今皇太后尚不敢说自己已看破尘缘想要遁入空门,您年方二十的妙龄,怎么就成老人了呢?莫不是在暗讽陛下喜新厌旧,不念结发呢?”
那许姓皇后不清楚恭王又是玩的哪一出,如此锋芒毕露,这下传出去,自己不就成了深宫里凶狠的妒妇了吗?于是当下神色一变,形容惊慌泪眼婆娑地跪在李稷安的面前。
“陛下,臣妾该死。臣妾也是看着大晟后宫内德运隆昌太过欣慰,一时间竟口不择言。若非恭王殿下提醒,臣妾倒真成了祸害后妃的罪人呐。请皇上责罚臣妾以效宫!”
李稷安淡淡瞥了一眼满脸好整以暇的恭王,难得一见地带了情绪冷笑,却不做其它反应。座中各位皆是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冷汗涔涔。
却突然站起了个眼生的白衣女子,盈盈拜了个万福,一双眼风情无匹暗藏锋芒,一身素白都掩不了那张扬的艳美,真是个祸水般的人物。
“陛下,臣妾也以为,陛下的决定真是太过仓促了,”语气中的亲昵与责怪,真是个贤良淑德的典范,“臣妾本就对宫务不了解,人情世故又懒于打理,以何服 这六宫三千佳丽七十二妃呢?皇后娘娘识大体仪天下,这凤印臣妾还是交还得好。”
这便是北生箩吗?好一个端庄得体识大局的皇贵妃!难怪受宠。
李稷安起身,朝那女子宠溺地摇摇头,温柔地扶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皇后,好言道:“爱妃若这样想,朕依你便是。想必皇后也只是无心之言,那么这执掌六宫的担子,还得麻烦皇后继续担一担了。”
只是无人注意,天子俯在皇后耳边面无表情的一句话。
“借刀杀人,也是要偿命的。”
许皇后一下变了脸色,苍白无力。
他知道,他原来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