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一雁咴

2、二

　　“弓刀催北雪，重剑斩南风。一杯三桑酒，百年长命灯。”
　　梳着双髻的小姑娘躺在一树开的雪白的杏花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笺，轻轻念出声，而后歪着头出了神。
　　李承山寻她至此，只看见漱漱的杏花雨下，小姑娘一身雪白的袍子共雾气与花信一色，眉目间带了几分清懒，却紧紧地皱着眉，便知道这丫头准是又在捣鼓些什么了。思及此，他的嘴角不由得带了一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笑意。
　　想虽这么想，他却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咳嗽了两声，站在十步之外态度冷淡地带了句话：“映霞，师父找你。”
　　“诶，大师兄！”林映霞见到李承山，面露喜色，翻身下椅，飞奔到他的身边亲切地挽住他，“大师兄，我有个问题问你。”
　　李承山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发现想要挣开这块狗皮膏药完全是徒劳，便只得依旧一脸冷淡地俯视着她。
　　“刚才师兄师姐在说什么什么江湖流传的一首打油诗，还写了下来比划，我半途听到却不太懂，等他们散后就藏起了这张纸，你看，”林映霞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手里攥着那张纸，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不太雅观，看得李承山直皱眉头，“大师兄，你给我讲一讲好不好呀。”
　　李承山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起来了他这小师妹不学无术天赋奇差，三年前被师父从山下奄奄一息地捡回来，如今不过是挂个徒弟的名当干女儿养着罢了。
　　“弓刀是传说中两支朝廷的精兵骑，名唤挽弓与提刀，据说两骑不灭，大晟不亡。重剑据传是几百年前江湖上的一位大侠，武功绝世，受大晟之恩，其传人世代居于大晟皇宫之内，此消息也不辨真假，我看多半是假的。三桑酒是百毒之毒，多少年来也只闻其声。长命灯倒真有其物，藏于大晟宫中，不过是个炉子罢了，唯一有用的也只是传说用其熏三桑酒，缭绕于人周身，有活死人药白骨之效。”
　　林映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牵着李承山的手走在湿润的泥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闷闷地开口：“这天下的好事怎么都被大晟的王室给占完了？他们的运气太好，以后肯定是要用什么来偿的。就像我，被师父捡回来了一条命，可几年过去，连个自保的本事都没有。”
　　李承山挑起俊秀的眉，语气轻松地应了句。
　　“最多不也就这天下么。江山稳固是李氏的福气，社稷动荡亦是自己造的孽。若这天下真能五谷丰足海晏河清，国号是晟还是其它又有什么关系？”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少女头上的两个丸子，“你一个小姑娘，本来也不该落到以武为生的地步，哪知社稷动荡连年饥荒，说到底，还是这皇家负了百姓，若是这样，不如早亡国了好。”
　　林映霞抬起头对上大师兄的眼，只觉得像是撞入了一口古井，无波无澜，眸光平静，只有长眉入鬓处漾起了两分讥讽与恶意。众人皆道李承山冷若冰山心思沉重清高的很，她却知道，大师兄其实也年轻气盛，怎么会不想有人奉承拥磊，怎么会甘心自己的高谈论阔掩于尘埃？只不过大师兄好像和他们都不是一路人罢了，他所烦恼的事，大概旁人是懂不了的。
　　她到底是小孩子，心下浅浅生出的几分不安也不知掩饰，手一僵，不由得回想起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