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周炎朔

3、003

　　“喂，妳这是要做……”姬灼华不断反抗，拒绝穿上那侍女的衣服。
　　“嘘！”女官不等姬灼华把话说完，便用力捂住她的嘴并压低声音道：“大殿下请冷静地听属下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姬灼华闻言，只得点了点头道，让女官继续说下去。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宫中突然闯入叛军，现在整个王宫均已陷入混战并且死伤无数，两位殿下唯有假扮成王宫中的下人才可能逃出生天。”
　　姬唐华闻言脸色变色：“放肆！徴王宫中妳竟乱开这种玩笑！”
　　“父亲母亲呢？他们怎么样了？”姬灼华紧张地问道。
　　“现在禁军们正在竭尽所能地保护王天王配陛下，是徴王天陛下派身边的亲信男官告知属下，提前做好准备以保护两位殿下的。”
　　“我要去父亲母亲那里，快点带我去！”姬灼华拉着对方的衣服，苦苦哀求。
　　女官为难地说：“大殿下，属下的使命是奉徴王天之旨，保护两位的安危。”

　　远方不断地传来一阵阵兵刃交锋的厮杀声，伴随着宫内男男女女惨绝人寰的哀号，直刺进姬灼华的耳中。
　　她思索了片刻，道：“好吧，一切听从妳的安排。”
　　一旁的姬唐华虽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姊姊心中已经打定主意，便不再多言。
　　她们二人迅速穿上侍女的衣服后，便问女官道：“好了，接下来该如何呢？”
　　女官让刚才的两名侍女躺上了床后，并道：“你们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吗？还有何话要说？”
　　话音刚落，寝殿大门便被打开，只见周南殿中所有的护卫与下人们全部都一涌而进。
　　见眼前的这些都是平时朝夕相处的老熟人，姬灼华吓了一跳道：“你们这是……？”
　　其中一名较为年长的护卫已然是老泪纵横：“大殿下、二殿下，老夫只能护送两位到今日了，往后的日子，请务必保重。”
　　语毕，所有的人一齐朝姬灼华与姬唐华下跪，所有人都泣不成声。
　　姬灼华姊妹二人已经完全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她们完全不能理解眼前的情景。
　　忽然间，姬灼华颤抖而冰凉的手忽然被握住，她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名女官轻轻地握住了自己。
　　女官此时的喉头仿佛被东西哽住了一般，她勉强开口道：“殿下，属下也只能陪您到这里了，接下来的一切属下会托付给芙蓉，她会负责保护两位的安危。”说罢便示意那名叫做芙蓉的侍女上前。
　　姬灼华欲要开口，但女官又接着道：“望自珍重，两位殿下。”
　　姬灼华望着对方凄怆的面容，心中便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

　　然而接下来，匪夷所思的画面竟生生地在姬灼华的眼前发生。

　　几名护卫上前将躺在床上的两名侍女乱刀砍死，就连脸都被划得血肉模糊，已完全看不出这脸的主人生前的面容。随后护卫让站在门口的下人们四处逃窜，过了片刻才将这群人一个不漏地悉数斩杀。接下来，只见女官迳自走上前，对着护卫道：“接下来该轮到我了。”较为年长的护卫点了点头，下一刻便将那锋利的剑刺进她的胸膛。

　　姬灼华已经吓得愣在了当场，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待女官被刺死后，那些护卫竟然开始自相残杀，他们一面哭着与和自己交战的人道歉，剑却一面毫不留情地向对方砍去。护卫们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直到剩下最后一人，这名护卫显然已经精疲力竭，同伴的鲜血早已将他的战袍给染得深红，黏稠腥臭的血水不断地从他身上滴下来。
　　他气喘吁吁地跪坐了下来，并环顾了一圈四周，像是要将昔日同伴的最后一面深深记在脑海般。最后他向现场唯一存活着的下人芙蓉道：“最后，便麻烦芙蓉姑娘送我上路了。”
　　芙蓉面色惨白地点了点头，她颤抖着双手从袖口掏出一把匕首，犹豫了半晌才分毫不差地将那匕首刺进对方的心脏。

　　姬灼华忽然感觉胃一阵翻搅，她强行压抑住这股噁心的感觉，只见一旁的姬唐华干呕了起来。
　　芙蓉道：“二殿下千万别吐在这里，咱们赶紧走吧。”说着便拉着她们二人的手快步走出屋外。
　　姬灼华问：“我们要去哪里？”
　　芙蓉低声说道：“回大殿下，属下奉命将两位殿下平安护送至王天王配陛下之寝殿。只是这一路上追兵遍布四处，唯有装扮成宫中下人并尽量远离众人耳目，方有可能安全抵达。”
　　姬灼华和姬唐华闻言便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发问，只是默默地跟着芙蓉快速向目的地走去。

　　前往王天寝宫的这一路上混乱不已，只见那些护卫奴仆们逃窜的逃窜、被杀的被杀，所幸并没有人注意到身着下人服饰的姬灼华等人，她们可以说是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了徴王天的寝宫东杨殿。
　　当姬灼华等人快要接近东杨殿时，便看到一大群士兵将整个寝殿给团团包围住。姬灼华仔细一看，发现那群士兵像是由四方不同的势力组成。
　　“大殿下，请站进来一点。”芙蓉提醒姬灼华将身体贴向草丛中的泥墙上。
　　姬灼华照做，随即再度看向前方聚众的士兵，这次她发现那些士兵的铠甲上竟分写有“郑”、“曹”、“吴”、“鲁”四个大字。
　　是她的叔父和姑母。
　　姬灼华心想：“叔父们这是来救父亲母亲了？”心中便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她再度小心翼翼地跟着芙蓉由后门溜进殿内。

　　成功进入寝宫内后，姬灼华姐妹便在芙蓉的示意下，迅速地躲到了屋内隔间的角落处。就在此时，姬灼华似乎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王兄对我们不顾手足之情在先，那就别怪我等无情无义。”这是她的二叔父郑公姬裘，又称郑裘或郑公裘的声音。
　　姬灼华敢肯定声音的主人定是郑公裘无误，只是从那郑公裘口中所吐出的语气，却是姬灼华从未感受过的冰寒。
　　“说话之人真的是二叔父吗？”她在心中默默想着，就连姬灼华自己也突然不敢肯定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徴王天的声音。
　　“事已至此王兄又何必再对我们惺惺作态？”一名女子愤怒地说道。
　　“是姑母！”姬唐华对姊姊使以眼色。
　　说话的这名女子便是姬灼华的姑母曹公姬袪，又称曹袪或曹公袪。
　　姬灼华对妹妹点点头。
　　只是为什么她的叔父姑母语气愤怒，像是在质问父亲呢？
　　此时徴王配开口道：“陛下和我是真的不知你等究竟所指为何，快点将我们放开，徴王天御前由不得尔等肆意妄为。”
　　“哼，不知道？”年轻男子冷笑道：“半个月前二哥府上便早已接获密报，得知王兄陛下打算在近日内将我们这些姬姓宗室给悉数铲除。”
　　徴王天闻言脸色大变道：“吴公！你在胡说些什么？本王岂会做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徴王天口中的吴公，便是他最小的弟弟姬褎，这个姬褎今年也只不过二十一岁，仅仅大了姬灼华九岁而已。此时见他盛气凌人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对年长大哥应有的说话方式。
　　姬灼华和姬唐华试着将头稍稍探出，试图寻找父母的身影。然而当她们二人顺着说话的声音看过去，却只见到被多名将士给牢牢架住、衣衫凌乱的双亲，眼前的景象让姬唐华吓得险些发出声音。
　　姬灼华无言地和姬唐华交换了一个视线，以示意她冷静下来。
　　郑公裘又接着问道：“朱雀纹玉璧在何处？”
　　徴王天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让你说你便说。”此时的郑公裘已经全然不将君臣、兄弟之礼放在眼里了。
　　“我若不说，你便要将我杀了吗？”
　　“王兄觉得呢？”曹公袪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用锋利剑尖轻轻划过徴王天的喉咙。
　　一旁的徴王配愤怒地挣扎着道：“妳给我住手！姬袪！”
　　曹公袪冷冷地看向徴王配，她笑了笑，走上前便用力地甩了对方一个耳光，力道之大使得徴王配嘴角瞬间渗出一道鲜血。
　　姬灼华感觉到自己正在发抖，只是她已经分不出这到底是出自于愤怒，还是害怕。
　　“王兄即便不亲自交出那朱雀纹玉璧，我也自有办法。给我搜！” 郑公裘一声令下，让他手下的士兵将整个宫殿搜了个底朝天。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见到一名士兵拿了一把银制的钥匙给郑公裘。
　　“很好，这把钥匙是在何处搜到的？” 郑公裘问那名士兵。
　　“回禀郑公，是在大王被褥底下找到的。”
　　“这么说，只要用这把钥匙将某处打开，便可以得到那朱雀纹玉璧了？”吴公褎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说道。
　　话音落毕，整个东杨殿内的空气便瞬间凝滞住了，郑公裘、曹公袪和吴公褎只是一言不发地审视着彼此。

　　然而徴王天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