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结局I 为了告别的聚会 加隆的目光 ...
-
慈善机构为史昂.兰特尔的亲属预留三个月时间,处理死者名下本市房产内的私人物品,海外房产另计。自从史昂搬入林肯公园附近的独栋小楼,位于密歇根湖区的别墅就处于闲置状态,只由仆人定期进行必要的清洁工作。
对撒加和加隆而言,这幢别墅承载了太多不快乐的记忆,痛苦的,屈辱的,隐忍的。从此地起始,亦要从此地结束。
宽阔的客厅一尘不染,寂静,幽深,宛若天主教堂的告解室,深埋在圣洁之下的无尽黑暗。人类的私欲能否因忏悔而消散,抑或仅仅是可笑的自我欺骗。
撒加曾经相信神的存在,但那迥异于教徒虔诚的信仰,近似一种思想桎梏催生的责任和惯性。当撒加察觉他与加隆的感情逐渐超越兄弟的界限,他选择背弃上帝,也许他从未真正的相信,只不过是找到了合适的契机来说服自己。加隆恰恰相反,他是彻底的无神论者,排斥乃至厌恶任何可能导致狂信的理念。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神像自设藩篱,荒谬愚蠢。加隆并未意识到他对撒加的爱,其实已无异于某种狂信,又或许他早就明白,只是不在意。
他们似乎背道而驰,却又形成奇妙的互补。
他们殊途同归。他们总能殊途同归。
“十年了,好像没多少变化。”加隆点燃一根烟,环视厅内的摆设,“不得不说,史昂的品味不差。”
“客观的评价。”撒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必须客观评价你的敌人,这是常识。”
“你定义的常识与众不同。”
加隆耸了耸肩:“那间书房还在二楼吧?”
书房的隔音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细细流淌的音乐声。斯美塔那的《沃尔塔瓦河》,史昂生前最喜欢的交响乐曲。
原来有位不期而遇的客人,或者称其为熟悉的陌生人?总之不再是朋友。人们得到一些,往往失去另一些。无论胜利者失败者同样需要付出代价。
穆来自一个古老的东方民族,容颜纤秀,肌肤如骨瓷般细腻白皙,不像他的绝大多数同族那样肤色黝黑。加隆以前坚信史昂对穆的“爱”与他对两个养子和阿布罗狄的“爱”毫无区别,后来他承认自己错的离谱。
史昂和穆才像一对父子。父慈子孝。保护,教诲,疼爱,尊重,敬仰,信赖。这些美好的词汇皆可用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人的情感太过复杂,污秽与纯洁相安无事。你所憎恨鄙夷的那个人,在另一个人心目中,完全有可能高尚伟大。
“上次见到你们两兄弟在一起,还是三年前。”穆坐在书桌后面的高背椅上,那曾是史昂专属的位置。闲话家常的语气,甚至透出些许愉悦的欣慰。
“我上次来这里,还是十年前。”加隆叼着烟,似笑非笑,“至于上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我忘了。”
“那不重要。”穆站起身,“我来取几张唱片留做纪念。”
“请随意。”撒加温和的微笑,“听说你辞职了,有什么新计划?”
这个男人的笑容一如既往,友善,优雅,高贵。穆突然不寒而栗,如此无懈可击的笑容,仿佛一张精致的假面,完美的不真实。“我打算带贵鬼去欧洲旅行,找个安静的小镇定居。”
“走运的小家伙,他遇到一位称职又慈爱的养父。”
穆盯视加隆:“你想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加隆的目光充满恶意的嘲讽,无所避忌。穆是最后的麻烦,险些把撒加毁掉的麻烦。加隆不在乎是否会伤害对方。他和撒加不需要廉价的同情,本身也没有泛滥的同情心。
“口舌之争没意思。我先走一步吧,告辞。”穆走到门口时停住了脚步,并未转回身,“当你长久的凝望深渊,深渊也在凝望你。撒加,我应该说可以理解,但是抱歉,我无法原谅。”
黯而沉的杀机蛰伏在加隆眼中,锋锐的冷酷,那种常见的令女人迷醉的魅惑眼神瞬间消隐。
撒加握住弟弟的手,温暖有力,然后他笑了:“没必要勉强自己,穆,谢谢你的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