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阳》赵崎焱

7、七.重新认识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才终于排到了她们。

　　店里冷气开得十足，只有拐角的角落里才有一张小桌子。

　　“我喜欢坐在这样的地方。”左琛说，“很有安全感。”

　　“你是地鼠吗？”苏缪笑问。

　　左琛微微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她把手提包扔在椅子上，坐下之后，身体紧紧贴着两侧墙壁，像是从墙里长出的雕塑。白炽灯照下来，让人分不出此时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店里放着梁晓雪的“The way u r”。苏缪一直都很喜欢这首歌。她跟着歌词念道：“I could bring it to the sky .”

　　“I will take your hands on me.”左琛接道，定定看着苏缪，然后又垂下了眼睛,唇角带出一抹几不可见的微笑。

　　在那一刻，苏缪忽然有种错觉，在左琛一向甜美的笑意中夹杂了些刺眼的，嘲弄的东西，但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却说不出来。

　　左琛用小勺挖了一口奥利奥冰激凌球，铁勺碰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苏缪这才回过神来。

　　“尝尝？”左琛抬抬下巴，示意，“你怎么一直盯着我？”

　　此时左琛那令人不舒服的微笑已经完全隐去，仿佛刚才只是她的一场错觉。苏缪摇摇头，抿了一口冰淇淋，然而随即就皱起了眉。

　　“你表情怎么和吃了屎一样。”左琛笑她，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冰激凌，含糊不清地说，“哇，你看这个巧克力的像不像化了的屎。”

　　“你说这么恶心，自己还能吃得下去？”

　　“这有什么，我又不怕，只要能恶心你就好啦。”左琛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送到苏缪口边，像是恶作剧一般笑道，“吃嘛。”

　　苏缪摇摇头，道：“太甜。”

　　左琛探究地盯着苏缪，仿佛在研究恒古难题，犹豫道：“你真的是女的吗？我总觉得自己在和一个假女人吃饭。”顿了顿，狐疑地说，“你不会喜欢女生吧？”

　　苏缪正在喝水，被这话呛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硬生生咽下去，咳个不停。

　　“哎！我没说什么呀。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左琛连忙伸手过去帮她拍背，又递上纸巾。白皙的手臂从半长的袖子伸出来，一个藏在手肘内侧的明显疤痕跳进苏缪的眼睛里。

　　“！！！这……”苏缪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左琛愣了一下，接着把袖子挽上去，大大方方露出手臂，狰狞的疤痕横亘在细腻的皮肤间，将手臂分为上下两截，“你说这个啊。”左琛用手轻轻抚摸着疤痕，毫不在意地笑起来：“我有一次想要给我家的猫洗澡，被它挠了一道。看这个疤，当时疼死我了。从此以后我都不敢给猫洗澡了。”

　　苏缪轻轻用手触碰。奇怪的触感，突兀地在指尖凸起。

　　“对了。”左琛收回手，“给你送个见面礼。”

　　“啊？！为啥啊？”苏缪愣住了。看着左琛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不由分说塞在她的手里。

　　这是最新款的运动手环，苏缪虽然一直想买，但因为太贵，都只是暗搓搓地想想，本想等期末考试之后找老妈要，可如今突然就到了她的手里。她诚惶诚恐地将盒子还给左琛，连连摇头：“不行，这个太贵了。我不能收。”

　　“这有什么。”左琛撇撇嘴，“别人送我的，我不爱运动，也用不着。”一边说一边打开包装，把运动手环套在苏缪的手腕上。

　　“看。多好看。”

　　“可……”

　　“过意不去，下次就请我吃饭吧。”说完这句话，原本眉眼弯弯的左琛转了脸色，一本正经道，“喂，你是不是不喜欢呀？送人礼物还要看到这样的表情我很受伤的。”

　　苏缪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这还是第一次别人送我东西，而且这么贵。谢谢。”她说的诚恳，木木的表情惹得左琛笑个不停。

　　“我很荣幸。”左琛笑起来。

　　盘子里的冰激凌在冷气十足，也有些化了。

　　有个小段子是这样讲的：一天一个七分熟的牛排和一个九分熟的牛排相遇了，但它们彼此之间没有打招呼，因为它们不熟。

　　和这个段子有点相似，她们俩现在就从几分熟变成了全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