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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与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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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晴好的天气在今日忽然阴沉了下来,厚重的乌色云层在空中翻滚,空气沉闷且湿润,鼻腔能嗅到淡淡的水腥味。街道上忽然刮起了大风,由南向北吹至中环警署,沿途吹翻了停在电线杆上梳毛的麻雀。那鸟儿吱喳叫着在风中挣扎了好一阵后才又勉强稳住身形,稍作停顿后展翅飞离了这危险的地方。
刘达撑着胳膊看着窗外那鸟儿飞远了,才舒展了一下四肢,从柔软舒适的真皮座椅中起身,抬手将办公室的窗户关紧。
呼啸的风声随着窗户紧闭而戛然而止,刚恢复安静的办公室里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刘SIR,关于我女婿的事情,你们警方最后是什么结论?”
被人打断这难得的安逸氛围,刘达有些不悦的转过身来,他阴鸷的目光扫向对面身穿黑色唐装,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良久,才勉强挤出一个还算友好的笑容道:“陈先生,这个事情我们警方还在调查,有结果了一定会通知你的。”
“又让我等通知?”不满意于对方敷衍的态度,陈光耀右手一拍轮椅扶手,声音提高了几度:“刘SIR,我陈光耀膝下无子,就这么一个女儿,现在因为我女婿的死已经得了失心疯,你们警方却还让我等?好,就算可以不顾公民的死活,你也该想想,那份资料可是被偷走了的,一旦曝光,你这个高级警司的位置,也就坐不稳了吧?”
听出对方话里明显的威胁之意,刘达皱起眉头,紧紧盯着陈光耀看了几秒后才又坐回椅子上,反问道:“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抓到凶手,碎尸万段。”
“哈哈哈。。”被老人脸上严肃的神情逗笑了,刘达拍了拍手,嘲讽的开口:“说的轻巧,那天晚上视野不清,天眼只拍到了凶手是个穿黑衣的人
,是男是女都没拍清楚,怎么抓?”
“天眼拍不到是因为它只是大观世界的基本模式,如果开启分析模式,但凡凶手带了任何一样和自己信息有关的东西,就算他在外星球,也一样抓得到。”
“你疯了,这个东西是不能见人的!”被对方想要曝光的疯狂想法吓了一跳,刘达拍桌怒吼,随即又压低声音:“荣恩电子之前已经在筹备为大观世界申请专利,现在曝光,不是摆明了我们有问题?”
“刘SIR,我今年六十八岁,也算是大半截身子入了土,唯一的念想就是女儿,这些事对我来说没什么好怕的。如果现在将大观世界公布出来,也算是为社会做个贡献。”
“为社会做贡献?”刘达眯了眯眼睛,脸上露出深切的嘲讽之色:“你怕是忘了大观世界是怎么来的了,那是我们联手整垮荣恩电子之后抢过来的!现在你才大言不惭的说要做贡献?”说完,他从桌前的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U盘放在桌面上,伸手一指:“这是光耀电子这几年逃税的证据,逃税数额算下来,怎么都够你判二十年。你现在六十八岁了,在牢里蹲二十年,到时候别说你的疯女儿了,你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不要以为我什么都没帮你。你要记住,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绳子动了谁,都得翻船!”
“你。。。!”被捏住命脉的老人气得脸色铁青,他颤抖着手慌乱的在唐装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摸出心脏药含了一颗在舌下。等了几分钟,药物发
挥作用后,他渐渐平缓下来,再开口时,声音里多少都带了些颤抖:“既然刘SIR不愿意伸出援手,而老头子我也不愿意女儿疯的不明不白,那就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去做了。还希望刘SIR看在我们合作这么多年,又同在一条船的份上,帮老头子兜着点。”
陈光耀不愧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的老油条,说话时态度恳切,脸上当真流露出作为一个父亲心疼女儿的悲痛之情。任刘达仔细看了半晌
,依然一丝破绽也无。
或许是自己也身为人父,最能体谅这种为了孩子的心情,刘达沉默几秒后终于松了口:“只要你不要闹的太过分,如果你有眉目,私下里去解决就是了。”
说着,他将U盘又收回抽屉里,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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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闷了一天的雨在半夜时终于落了下来。
起先只是天空划过一两道闪电,刺眼的白光伴随着轰隆的雷鸣撕破夜空,几秒后大雨从天而降,如幕的雨帘浇到窗玻璃和顶棚上,巨大的声响吵醒了原本就睡得不甚安稳的江日红。
皱着眉头从温暖的被子里坐起来,江日红揉了揉松散的长发,准备翻身下床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小小糯糯的迷糊嘤叮:“妈咪。”
一双柔软的小手准确的抓住了她的睡衣边缘,睡得迷糊的小家伙从被子里挤出脑袋,半眯着眼睛不住往江日红身边靠,哼哼唧唧的求拥抱。
“乖,思琳继续睡。”起身将孩子用被子裹好,做了一个多星期代理妈咪的江日红动作熟练的伸手轻拍孩子的肩背,一边拍一边抚着她的额头。
小家伙舒展的身体像一只被摸得很舒服的猫,扁了扁嘴后终于松手再次睡去,望着思琳睡着时的可爱模样,江日红不由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其实她们本该都睡在隔壁主卧的,只是担心孩子睡觉不老实踢到阿群腹部的伤口,她就主动带着思琳搬到隔壁次卧来了。
但说到底,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怕思琳睡觉不老实,还是不想面对阿群。她们就像一对因为吵架而分居的夫妻,不约而同的想到用逃避来化解几天前发生争执时的尴尬。
只是在搬过来后她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明明主卧次卧只有一墙之隔,江日红却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闹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半,被吵醒后睡不着的江日红索性下床,准备去客厅沙发上抽烟。
经过阿群房间的时候,她有意无意的探头看了看。
那个房间房门虚掩、漆黑一片,里面的人似乎好梦正酣。
有些失落的摇摇头,正准备离开的某人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呻吟,像淹溺之人沉在水里时压抑的呼救声,有直击灵魂的脆弱和隐忍。
“阿群,你还好吗?”不放心的推开房门,江日红拿起门边架子上的手电快步走进去。
手电笼罩的光晕照向床铺,那张尺寸巨大的圆形床上被子和抱枕挤成一团,一个人蜷缩成虾状躬着身体,将脑袋深埋在枕头里,她双手死捏着床单,痛苦而断续的呻吟声正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
“是伤口又疼了吗?”第一时间就想到是不是她不小心撕裂了伤口,江日红快速俯下身,准备拉起阿群好好看看。但她还没伸出手去,那人忽然弹跳而起,右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破空劈来。
“阿群?”惊呼一声,江日红在听到凌厉的风声后凭着本能躬身躲开。那人一下打空,手掌直接劈到旁边的床头柜,“啪”地一声,竟将柜角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纹。而伴随着这声响动,床旁的落地声控灯忽然亮了。
房间里恢复了光明,陈爱群被刺眼的灯光照得伸手挡住眼睛,剧烈绵长的头痛让她不能思考,额上覆满的汗珠滑落到鬓角。她用胳膊死死捂住眼睛后猛退几步,几分钟后放下胳膊时,无法聚焦的眼睛里依然白茫茫一片。
“你没事吧?”察觉到她眼神的不对劲,刚刚躲过致命攻击的江日红又试着靠前了点。
陈爱群没说话也没动,脸上挂着茫然的神情。透过灯光能清晰看到她的瞳孔放大了几倍,幽深浑圆的眸子在这样寂静的夜里看起来异常骇人。
“阿群?”
江日红一发出声音,陈爱群就忽然偏头,右腿猛踢向她膝盖,在她要躲的时候,陈爱群又忽然侧身猛地一拽她的胳膊,一个背摔将她整个人死死压在床上。
脑袋被床垫撞出一声闷响,江日红痛呼一声。待她要挣扎着坐起来时,却发现胳膊和手都已经被对方紧紧桎梏住了。
“陈爱群,你清醒点!”
“你认识我?”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陈爱群歪头,没有聚焦的眼睛看向声源,但无论她怎么努力,看到的依然是白茫茫一片。因为短暂失明而有些焦躁的她皱起眉头,索性换了个姿势,一手狠掐住身下人的脖子,一手转而去摸索压在枕头下的枪。
“枪不在这。”尽管不知道阿群发生了什么事,但江日红直觉她不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你们拿走了我的枪?那我姐呢?”
“你。。姐姐?”被对方开口询问的这句话吓到,江日红挺直身子,伸手去摸她的额头:“阿群,你别吓我。”
似是因为她冰凉手指的触碰让滚烫的额头舒服了些,陈爱群闷哼一声,放大的瞳孔慢慢收缩,恢复了一些视力的她一眨不眨的盯着被压在身下的人,忽然开口呢喃了一句:“好漂亮。”
拖着尾音的语气轻软缠绵,像春日午后裹着柳絮飞扬的风,拂过耳畔时惹起一阵酥麻。
“什么?”
“我说,你散着头发好漂亮。”喉咙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陈爱群低下头,鼻尖悬在江日红眉心,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印在江日红的心上。
女人向来是喜欢被称赞的,何况是被自己喜欢的人称赞。江日红抿唇不语,但嘴角绷不住的笑容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喜悦。
“你长得很像一个我喜欢的人。”撩而不自知的某人继续没说完的话,手无意识的抚向江日红的脖颈,那里有一缕散落的长发。她伸手轻轻的将头发拨开,温暖的气息喷吐到脖子上,暧昧的氛围在空气中燃烧,轰一声爆炸开来。
“你喜欢谁?”
“一个。。”歪头想了一会儿,陈爱群的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一个我做鬼都不会放过的人渣。”
这么多年还被套上人渣名头的江日红叹了口气,忽然就想通了为什么当初自己说好了只操作电脑不杀人的,却在听到陈爱群说自己是人渣之后就气愤到追她而去。
其实并不是气愤,只是因为太担心她吧。
“那她呢?也喜欢你?”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陈爱群陷入了思考。良久,她才轻轻点头:“反正她不讨厌我。”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被她的表情逗笑,江日红偏了偏头。但这轻微的一动,却让陈爱群的神志清醒了。
“阿红?”恢复焦距的眸子有些了神采,完全清醒后的陈爱群抬起身子无措的看着两人此刻的姿势,茫然道:“我。。对你做了什么?”
“你袭警。”错失了询问的最后时机,江日红轻叹一声,指了指自己咽喉处的一条宽大白痕,提示她刚才对自己的行为有多粗暴。
闭着眼睛努力思考了一会儿刚才自己的举动,陈爱群刚拉开一点距离的身体又贴上来:“我记得,你好像问了我什么问题?”
“你刚才可能在发烧。”诚恳的发表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江日红伸手摸她的额头,想借此转换话题:“嗯,还是有点。。”
烫字没有说出口。
因为陈爱群忽然倾身吻了下来,以唇封住了她未说完的话。
她的唇瓣是柔软的,像三月盛开的粉色樱花,娇嫩又柔弱。特别是当平时大大咧咧的陈爱群变得异常温柔的时候,这个吻,比樱花更令人沉醉。
江日红仅有的理智在这个缠绵的吻里碎裂成了灰烬,她闭着眼,像第一次接吻没有经验的小女孩般,生涩的回应。
其实也该是如此,她可以和小马肆无忌惮的开玩笑,可以怼起上司和同事来口无遮拦,甚至可以在要拼命的战场上抛洒热血毫不退缩。但是,当她面对陈爱群的时候,坚硬的心脏终究会褪去外壳,露出了原本的柔软。
一吻结束。
陈爱群笑着抬头,眼睛里闪动着得逞的狡黠光芒:“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觉得你不讨厌我。”
再没了四年前说再见时还要鼓起勇气才敢亲吻的青涩,现在的陈爱群,性格越来越像她的姐姐,不管对事业还是对感情,都比一般人要沉稳大气。
“为什么?”
“因为我吻你的时候,你会闭上眼睛。”
她的声音很低,又透着些蛊惑。江日红这才想到四年前自己猝不及防被亲的刹那,似乎也是闭上了眼睛的。
女性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的亲吻,除了狠甩一巴掌加飞踢一脚以外,没有人会有其他反应吧?
原来这世界上最动人的事情,是我吻你时你懂得闭眼回应。
见她没有反驳,陈爱群短暂的停顿后忽然又压下来。
似乎有谁说过,亲吻会令人上瘾?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姐姐第一次在监控里看见江日红时说的话:“阿群,不要小看她,她很聪明,别到时候被她吃了都不知道。”
姐姐,她是很聪明,但是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湿滑的舌尖扫过唇瓣,陈爱群恶作剧似的用牙齿轻咬,酥麻的感觉像电流划遍全身。那个人轻微的呼痛声让她亢奋,心脏像一团燃烧起来的火,蒸腾的热意炙烤得她越来越难受。
江日红眼睁睁的看着陈爱群眼睛里清明的神采褪去,渐渐包裹上一层热烈的红色,像搅浑了一池春水的手,沾染了湿漉漉的欲望。
纵使没有经验,但作为一个有阅历的成年人,这并不妨碍她知道这种神色代表着什么。
“阿群,你有伤。”
伤口像一个横亘在两人间的定时炸弹,话一出口时陈爱群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她皱了下眉头,停止了内心还要继续侵占的想法,将脑袋压到江日红耳畔,轻蹭着她的头发:“嗯。。有伤。”
她不正常的举动引起了江日红的注意,索性她也不拆穿,只行动力爆表的将手沿着衣摆伸进了她的腹部。
这一举动却将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只见那人平坦的腹部上本该有一个巨大的伤口,但才过了短短七天,一个连拆线都不够的时间里,那个几乎贯穿身体的深切伤口却已经愈合成了一个浅痂!
陈爱群则像触电似的迅速弹开,用被子裹好了自己的身体,窝在床角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天生愈合能力强,有什么奇怪的?”冲江日红扬起一个笑容,企图用这个解释糊弄过去的某人偏过头,将脸上一闪而逝的愧疚感遮掩掉。
一般的伤口缝针后七天才能拆线,她的伤口因为又深又长,阿琪做完手术后特意和交代过,就算恢复的再好也要二十多天才能拆线,现在才过了一个星期,她的伤口不仅拆了线,甚至还愈合的像是只被小刀划破了一条清浅的口子。
再联想到她今晚怪异的举动,江日红轻叹口气,知道她有事情在隐瞒自己,也不再逼迫她,只是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阿群,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知道吗?”
缩在床角的陈爱群在听到这句话时眼神亮了下,随即垂下脑袋,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