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天使同人 close to you》花间冷

8、争执

　　开了三十几年的蔡记茶餐厅位于元朗天水围某个屋村前，是一间不过十来个平米的逼仄铺头。和其他店铺不一样的是，这个茶餐厅没有大而显眼的招牌和装修，只在门口挂一只刷了红漆的木牌，上书蔡记二字，不起眼到你几乎不会发现它。

　　萧疏的天宇罩着一轮红日，微热的光线从云层中倾泻，洒到村口树影斑驳的梧桐树上，叶片掉落铺满一地。江日红踩着落叶穿过一排破旧不堪的居民楼后翻出手机看了一下定位，屏幕显示已到达目的地。她有些疑惑的四处张望了一阵，最后问了在街边晒被子的村民，才打听到这间隐蔽的茶餐厅。

　　时至中午，本该是吃午餐的高峰期，这里却没几个人。

　　推门进去时老旧门框上的黑色铜铃响了一下，坐在收银台前打瞌睡的老板霎时惊醒，喊了声“欢迎光临”。

　　江日红在门口点了餐后径直走到4号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的同时还不忘冲包裹地像个粽子似的下属抱怨：“你有没有搞错，约这么偏僻？”

　　“我包成这样你都认得出来？”有些错愕的将戴着帽子的脑袋从风衣里露出来，小马推了推眼睛，嘴巴上沾着的八字胡因为这一触碰而掉进了他面前的茶杯里。

　　“整个茶餐厅只有你一个人，而你约了我在这里见面！”接过老板递来迎客的柠檬茶，江日红用吸管搅动着被子里的冰块，开口问道：“怎么样，在档案室是不是很轻松？”

　　“是，轻松的快发霉了。”不满的嘀咕了一句，小马伸手做了个“嘘”的动作，将声音压到最低：“老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被全网通缉，就算你不稍微乔装一下，也不需要这么张扬吧？”

　　“嗯。。”附和着点点头，江日红将一丝散落到肩膀的头发拨到身后：“但和我相比，你反而比较像通缉犯。”

　　“还开玩笑？”

　　“好了好了，说正事，让你偷拍的东西呢？”

　　“给。”见对方终于将话转到正题，小马颇有些兴奋地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递到她面前：“这是我昨天在门口偷拍的刘SIR，怎么样，是不是有关于他的大案？”

　　江日红拿起手机后将照片放大，放大到极限后才发现这货居然只拍了刘SIR的头面部和一点点上半身，清晰度也确实高，高到几乎能看到男人脸上的绒毛和皱纹！

　　无力的叹了口气，江日红在此刻才觉得，阿群说的那句“你的拍档笨的不成人形”是多么正确的概括。

　　“我是让你拍刘SIR的手，不是让你拍证件照啊，还拍这么大！”

　　“拍手干嘛？”一头雾水的小马拿过手机，左看右看也没发现自己拍的哪里不好：“你让我拍刘SIR，难道不是要观察微表情？像心理犯罪学课上教的那样？”

　　“我要看刘SIR的表啊！”

　　“看表干什么？”见对方已经濒临崩溃，小马才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脸上闪过一丝鄙夷：“你该不会也像那些拜金女一样，喜欢名表吧？”

　　“喜欢名表有什么问题？”

　　“OK！但是据我了解，你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啊，而且太追求物质不好，特别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

　　“行了行了。”制止了小马喋喋不休的思想教育课，江日红摆手：“我只是想看看他的表而已。”

　　“他戴的劳力士潜航者。”有些意外于自己上司居然提出的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小马说完立刻从手机上调出那块手表的图片递到她面前：“就是这块，虽然他一直强调是山寨货，但是你懂的。”

　　图片上显示的是一块商务型的圆盘钢带表，蓝宝石表面大而简约，内里除了加粗的三根指针外没有任何装饰。江日红仔细地看了看表盘外圈的锯齿状圆环，脑海里浮现出上次开会时刘SIR的手表画面，两相重合后她点了点头：“应该是这块没错了。”

　　“这块表有什么问题？”

　　“现在还不太好说。”

　　一顿饭吃到两点多才散，两人出了茶餐厅后分道而行，小马重新裹紧风衣蒙住头小心翼翼的往自己的停车地点跑，江日红则转身去巴士站。

　　只是当她转了几趟车才好不容易到家的时候，却发现屋子里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劲。

　　原本空旷的客厅里忽然多出了三个陌生人，男女都有，都穿着正统的黑色西装，一人手上一台电脑，不知在敲着什么，整个客厅里都弥散着敲击键盘的声音。而LEO和阿琪站在沙发拐角，沉声看着电脑屏幕，脸上的神情透着些微不安。

　　见江日红推门进来，其他人只当她是空气，只有阿琪悄声做了个拜托的手势，随后指了指卧室，便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阿琪和LEO虽然脸色都不太好看，但都不像是受胁迫的样子，江日红便没多事，只径直往卧室走。

　　房间门还开着，里面有熟悉的声音传来，说话时语气快而急，似乎是在和谁打电话。

　　“桥叔，事情经过我说完了，现在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定而已，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握着手机的人有些烦躁的偏了偏头，听筒那端却还在固执的重复着什么。僵持不下，陈爱群的声音便提高了几分：“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把东西给我就行！”

　　这还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她发火，江日红压抑住欣喜的心情在门口站了一会，才轻声踱进门去双手抱胸靠在墙壁上，歪头看到背对着自己的阿群。

　　她应该是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味，未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背上，发梢流出的水濡湿了她身上的白背心，沁出一个孤单的痕迹。

　　“好了好了，我不想和你再多说了，就这么决定，待会我让凯文来拿东西。”伤口因为沾了水而火辣辣的痛起来，陈爱群的眉头凝成一个川字，空出的手下意识的去捂包裹了保鲜膜的腹部。

　　然而，电话里的人还在不依不饶的说着。

　　“够了！”对面的固执消磨掉了她所有的耐心，陈爱群猛地站起来，却又因为剧烈活动而牵动伤口，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依靠向前栽去。

　　眼疾手快的跨前几步拉住她快要倾倒的身体，顺势将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卸在自己怀里，江日红的脸上透着一丝愠怒的神情，却并没有打断她们的通话。

　　“如果你们真的居安思危的话，天恩也不会死了！”依靠住面前的人后觉得身体轻松了些，陈爱群干脆将头靠在她肩膀，语气冷淡的继续：“爱琳制药怎么样我比你清楚，这两年不都是我在打理吗？就算你们拒绝承认，也无法否定当初就是你们的保守，才变成了现在这样进退两难的局面！”

　　说完，她不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果断的挂掉了电话。

　　而电话挂断的瞬间，听筒里还传来老人轻缓的声音：“可那还是个试验品。。”

　　冷着脸将电话关机后抛向床头，陈爱群捂住额头，刚从昏睡中醒来的身体虚弱异常，不过一个简单的抛电话的动作就惹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伤口还没长好就去碰水，你不要命了？”将怀里的人抱到床上，江日红转身从浴室里拿了一条干毛巾包住她湿润的头发。

　　“我讨厌血腥味。”

　　“伤口感染化脓会让你躺的更久。”

　　“能不能别再刺激我了？”勉力挤出一个笑容，陈爱群仰靠在床头，平静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

　　偌大的房间里窗户紧闭又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只有床头一盏橘色的台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算是稍微给她苍白的脸上染出一丝淡薄的颜色。

　　沉默了几分钟，陈爱群忽然开口：“刘达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刘达是刘SIR的真名，平时大家在警局里没机会叫，如果不是她现在提起，江日红甚至都快想不起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

　　“你让我别插手，也就是说，我现在的方向是对的？”

　　听到这句话后陈爱群有些头痛的闭上眼睛，她怎么忘了，这个女警的智商差不多和她姐姐一样高。都擅长从蛛丝马迹里找线索，而且她性子倔强，越是不让查的事就越是要追根究底。

　　“不要管方向不方向，这个人你不要靠近，也不要去查。”

　　“理由？”

　　咬唇想了很久，陈爱群撇头避开回答后冲门口轻声喊了一句：“凯文。”

　　应声进来的年轻男人穿着得体的黑西装，进门时还礼貌的冲江日红点了点头，态度亲切友好的就像以前两人就认识一样。

　　“去找桥叔，他会把东西给你。”

　　“好的，老板。”

　　男人领命离开后江日红“啪”地一声拉上房门，几步走到床边，将身子压下来把陈爱群逼到角落里。

　　“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看着对方越靠越近的脸，近到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到瞳孔里的那张苍白面孔忽然染上一抹可疑的粉红，陈爱群的心脏忽然剧烈的跳动起来。她有些不自然的推开还没有危机意识的人，开口时语气是故意装出的疏离：“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你不需要被牵扯进来。”

　　“这话以前你怎么不说？”被这句话噎得气极反笑，江日红拉住她的手反扣到墙上，神情严肃的像在审犯人：“四年前不是你用枪逼着我帮你？”

　　四年前的记忆陈爱群记得比谁都清楚，但是她记得更清楚的，是姐姐那句“我只是想让你过普通人的生活”。

　　也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了姐姐的良苦用心，杀手一个人的时候不畏孤独，甚至享受死亡。但是当她有了软肋，有了牵绊，就会开始憧憬平凡的生活。曾经她嘲笑过想金盆洗手的姐姐，但现在，她也想走一条安稳的路。

　　四年前拉江日红进来，不过是她报仇心切没得选。而现在，特别是在又经历了一次死亡之后，她不会再轻易让在乎的人冒险。

　　“你是警察，你的职责是防止犯罪保护市民，而你要保护的市民里面，不包括杀手。”

　　这话是从她口里说出来的时候是真切又伤人的，江日红愣了愣，松开了缚住陈爱群的手。

　　以为对方想通了，陈爱群准备继续说些什么，却见到江日红缓缓起身，轻笑一声道：“你了解我，所以应该也知道这种方法对我没用的，阿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