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同人)以香為界_》》妄玥

4、004.

　　馬車平穩地駛過大街，馬車內有些不自在的巴爾迪尼拉了拉沒有一絲皺褶的衣袖，眼神不由自主地往外飄去。車子現在所駛過的地方是屬於貴族們的別墅區，各個貴族分封的領地通常都不在巴黎境內，但為了接近國家的核心，他們通常會在巴黎置下房產，以供使用。
　　雖說比不上領地的莊園或城堡遼闊，但別墅各個也是精緻而氣派，閃耀著家徽的高大門面著試著每個屋主顯赫的身分。有些是巴爾迪尼所熟知的，有些則是他未曾觸及的。他僵著一張臉，唯恐表情透露出他的不安。
　　相較於年長的製香師，破格一起上車的格雷諾耶倒是自在多了。他嗅了嗅車內的氣味，皮革與木頭被經過很好的處理，因此氣味一點也不刺鼻，他沒做過馬車，只覺得這裝有輪子的箱子跑的真快，由且又非常平穩，他靠向窗邊，那些被精心打理過的貴族花園都飄著郁郁的芬芳，與他所待過的皮革廠及巴黎市井街頭完全不同。
　　格雷諾耶有些開心地嗅著空氣中的香氣。
　　也不知車子跑了多久，終於車速慢了下來，一間與一旁風格截然不同的房子出現在前方。纖細的藤蔓攀繞在牆壁上，也不知經過怎樣的處理，那些鬱鬱蔥蔥的綠色植物倒沒有雜草叢生的凌亂，反而是一種生命欣欣向榮的蓬勃，馬車緩緩地駛進大門，格雷諾耶聞到一絲淺淺的焦味，他看向味道的來向，然後在那綠色覆蓋的縫隙間看到一些深褐色的陰影。
　　焦痕？還來不及細想，大門緩緩關上，馬車往內駛去，隨即而來的香味瞬間奪去了格雷耶爾的注意力。
　　花，許多許多的花，稍稍整理而不刻意修剪的情況下肆意的在花園中怒放，它們的氣味比起沿途所聞的味道更具生命與野性。格雷諾耶有些著迷的向窗外探出身子─
　　“坐穩，格雷諾耶！你會把自己給摔出窗外的！”死命的拉住年輕學徒，巴爾迪尼臉上的蜜粉幾乎要因激動而震落，”乖乖待著好嗎？這可不是可以肆意的地方。”
　　“但是─”
　　“沒有但是！小子！”巴爾迪尼刻意壓底嗓子在年輕學徒耳邊吼著，”若是我們因此而被扔出去，就沒機會見到三月的作者了！”
　　三月的作者？面貌及外型早已在腦中模糊，那人的氣味──格雷洛耶突然皺起了眉。那人是什麼味道？自己怎麼會一點印象都沒有？他苦苦的思索著，連馬車停止了都沒發覺，率先下車的巴爾迪尼對年輕學徒叫了幾聲，但後者卻一動也不動的坐在車上。
　　面對前來迎接的奴僕尷尬的笑了笑，在後者懷疑的目光下年長的製香師爬上車將人給揪了下來。“老天保佑，求你振作點，格雷諾耶！”一邊向不遠處奴僕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巴爾迪尼一邊小聲的和一旁被扯著走的格雷諾耶說道，”你若出錯我們還有我們的香水都會完蛋的！”
　　說完也顧不上年輕學徒聽懂了沒，拉著人巴爾迪尼跟上了領路的奴僕。兩人嗑嗑絆絆的在奴僕的帶領下走至會客的廳房，巨大的落地窗坐落在一側，視野剛好得以將讓美麗的花園一覽無遺。他們一奴僕的只是坐在柔軟的椅子上，女僕很快地送上紅茶與茶點，然後所有僕役都退出了房間。不一會，一個輕淺的腳步聲逐漸靠近，阿爾迪尼聞聲望了過去，過程間一點也沒注意到年輕學徒驚愕抬頭的動作，他全副心神都投注在門口的方向，直到那纖細的人影出現在入口處。
　　他走進房間，在兩人的注視下從容坐定。
　　“二位。”語調清朗乾淨，少年微笑地看向兩人，”安格爾馮希爾特，歡迎來到我的居所。”
　　巴爾迪尼有些拿不準現在是該行禮還是該回什麼話，沒經驗的他最後只能就著坐姿笨拙地躬了躬身，” 朱賽爾巴爾迪尼，這是我的學徒讓巴蒂斯─”
　　“你，是鳶尾花？”
　　巴爾迪尼嚇得差點咬到舌頭。
　　但突然出聲的格雷諾耶卻一點也沒覺得此時自己的話有什麼不穩妥，他緊緊盯著對方，試圖用自己破碎的表達能力說出自己的想法，”聞起來像，但你不是，這不是…不是人類該有的味道，這─”
　　這等大為冒犯讓年邁的製香師幾乎暈厥，不過奇怪的是身為當事人的希爾特似乎沒有一絲不悅。只見少年微微一笑。
　　“毫無疑問的我是人而不是花──” 他有些遲疑的看向一旁，巴爾迪尼誠惶誠恐的接上剛剛未完成的介紹，“格雷諾耶，他叫讓巴蒂斯特格雷諾耶。” “──格雷諾耶。”希爾特向巴爾迪尼點點頭以示感謝，然後繼續將視線轉回格雷諾耶的身上，”但不得不說，能有這樣想法的你，的確是天賦過人。”
　　“但你很鳶尾花。”年輕的製香師迷惑地搖了搖頭，”這是不對的，沒有人是鳶尾花。”
　　這段顛三倒四的話巴爾迪尼是一點也沒聽懂，但希爾特卻是一點也沒有理解的障礙，”我想你是想說這味道過於純粹的問題。”他拿起桌上的紅茶輕輕的啜了一口，然後又回問對方，”那現在呢？”
　　“鳶尾花…和這東西的味道混在一起了…..”不認識紅茶的格雷耶爾指著桌上的茶杯說道，”但你還是鳶尾花，有著其他味道的鳶尾花……”
　　少年輕的笑了一下沒有回話，而是轉頭看向一旁一臉茫然的巴爾迪尼，”我想我知道三月被誰複製了。”他說道，”那個人不是你，”看著臉色瞬間僵硬的年邁製香師，少年繼續說著，”是他。”
　　這是一個肯定句。
　　“我並無意欺瞞您，我──”
　　“我也無意責怪，也不關心，更不會去說道。”擺了擺手打斷了對方的話，希爾特臉上沒有一絲怒色，”我很高興能遇上有著如此天賦的人，我期待未來無限的可能。”他再度看向仍舊一臉糾結的格雷諾耶，”如果你仍舊不明白，那就讓我告訴你─身為一名製香師，體味可能會影響調香時的判斷，所以我屏除了這項干擾。”
　　他拿起桌上的搖鈴輕輕晃了一下，隨即女僕很快的出現，他輕聲地吩咐了一句，女僕退了出去，不一會又拿著水盆與潔白的棉布進來。
　　接過已被擰過水的毛巾，反覆的擦拭了一下手腕，然後在兩人的注視下，他遞出那已被擦拭過的手到格雷諾耶的面前，”現在？”
　　格雷諾耶探出了身子輕輕地嗅了嗅。
　　手上已沒了鳶尾花的香氣，格雷諾耶沒有聞到任何的味道，但他總覺得伏流在那白皙皮膚下，有種隱隱的騷動正在流淌，就像是被壓抑而無法勃發。才想再更靠近的去感受，但對方卻收回了手。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少年將微微拉高的袖口放下，揮了下手，女僕很快地便將東西收拾了出去，”我以為你也是，但顯然我想錯了。”
　　“你沒有氣味是天生的嗎，格雷諾耶？”
　　然後，格雷諾耶就再也記不得後面發生的事。
　　那一句話造成的震盪串連起之前洗完澡時所感受到的異樣，失去汙泥及皮革臭味掩蓋的他，已完澡後又被皂鹼的味道所覆蓋，但不論如何，各種被輪替的味道中總是沒有屬於他的味道。為什麼年幼的自己會被遺棄，為何向來聽話的他會被孤兒院院長所厭惡，最終淪落被變賣到皮革廠的下場。他渾渾噩噩的跟著巴爾迪尼回到香水店，一路上年邁製香師喋喋不休地說著那位少年對於今日帶去幾種香水的讚語及肯定的話一句也沒傳入他的耳中。
　　默默地走回位於地下的製香室，他來到往日睡覺的角落，躺下，蜷起身子。任由冰冷及黑暗將他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