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同人)以香為界_》》妄玥

3、003.

　　許久未曾陷入如此的安詳。
　　飢餓、疼痛、勞累都那溫暖的光暈阻隔，格雷諾耶在這溫暖的清香中緩緩的甦醒，迷離的眼微微睜開，一抹榛綠悄悄的從中流露出來。也不知道在這三月的香氣中睡了多久，他有些不穩的爬起身，迷茫的環顧四周，最終將視線停留在那瓶閃耀著美麗色澤的液體上。
　　將瓶子捧起並塞上防止香氣流露的軟木塞，過程中他察覺到瓶中的液體少掉一大截，思即睡夢中聞到巴爾迪尼的味道，格雷諾耶並不難想像其中發生了什麼才導致香水大量減少。但這本來就是約定的一部分，用所製的香水去換取製香的技術，因此格雷諾耶也沒什麼不滿，反正他已經得到了調製這香水的能力，只要原料充足，他隨時能再複製出無數的三月。
　　此時的格雷諾耶根本不了解他所複製的三月在巴黎市中造成多大的震撼。
　　巴爾迪尼將沾附著三月的香水的信箋送至幾名巴黎市中社交界名人的手裡，不到一天，各方名媛名流的僕從蜂擁而至，其中不乏幾名上流階層貴族的家僕，性別及年齡各異的男女入店都只有一個目的──香水。
　　年邁的製香師這輩子還沒這麼忙著招呼客人過，長年界在香水界打滾的他也第一次感受到何謂炙手可熱的感覺。但巴爾迪尼並沒有因此而被沖昏了頭，為了防止這罐珍貴的香水不要成為流竄於大街小巷的廉價品，他只選擇了特定的客戶做販售，並訂下每個月只販售3小瓶的規矩，其餘預購者都須排隊登記附上訂金，等待排序。
　　做工艱難、限量販售等說詞將人們的渴望勾到一個全新的高度，大量的預購訂單與訂金隨即而來，他撥弄著箱中的法郎，聽著金屬清脆的碰撞聲回想著那群人的為了一瓶香水對他百般吹捧的場景，他癡癡地笑了起來。
　　隨手闔上裝滿錢幣的箱子，他掃過桌面，看到這幾日送到的信箋，因為連日的忙碌使他根本騰不出時間整理，成堆的信封雜亂的堆在一處，他漫不經心地一一揭開，大多是一些針對”製香大師”的邀請函，不是什麼重要人物的，他就順手將信檢扔入壁爐中，任由爐火將那些易燃的紙張舔舐殆盡，有幾封比較有意思─來自某些有地位的貴族或士紳抑或是香水公會之類的─的則被收了起來，突然，一個蜂蠟上的印記吸引了他。
　　“我的天啊……”
　　深藍色的蜂蠟落在封口上，那個不容錯認的繁複花紋正靜靜的招式個來信者不容錯認的身分。全巴黎境內只有一名希爾特─顫抖的手拂過那印有家徽的蜂蠟，確認了那紋路及線條的真實感，他吞了吞口水，有些笨拙的將信箋打開。
　　美麗的花體字說明著來信者的家教與出身，信件非常簡短，大意是對於三月香水被完美重現的讚許，與想與重現香水的製香師會面的邀請，結語是希望會面的日期，最終是簽名。
　　安格爾馮希爾特─這個落在信箋上的名子幾乎要將巴爾迪尼的眼睛給灼傷，他趕緊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以與身型和年齡完全不相符的敏捷，旋風似的衝出房間。
　　然後是一陣兵荒馬亂。
　　他先是讓妻子幫忙送出回信，又因會面日期就在三天後，而審視衣櫃裡剛好沒有得體的衣服，讓他不得不出門匆匆購衣─來不及訂製的他也只能屈就於成衣再做修改，雖然不滿但寥有剩無─，當他買好衣服正在結帳時，又猛得想起了那個久日未曾去關切的學徒，去會面時格雷諾耶可千萬一定要隨行，畢竟有些與三月香水相關的事，沒有格雷諾耶他還真是應付不來。
　　但想起那一身長年未曾刷洗的髒汙──巴爾迪尼倒抽一口氣，趕緊隨意的又選購一套合適給年輕學徒的衣服，付完錢後又馬不停蹄地趕了回去。
　　他將格雷諾耶從地下室挖了出來，後者當時正在昏暗的製香室中對著三月香水發呆，被拖出來時還是滿臉懵懂的狀態，巴爾迪尼可沒空向他說明什麼，只是拿出幾個皂鹼、一個刷子和一個水桶塞給對方，並命令年輕學徒將自身從頭到腳全部刷洗乾淨。
　　格雷諾耶捧著這麼一堆東西表情一臉茫然，”Master？”
　　“動起來，格雷諾耶，動起來！”巴爾迪尼不耐煩的低吼著，”我說的話有那樣困難懂嗎，蠢貨！”他將一套乾淨的舊衣扔到年輕學徒的臉上，”洗乾淨！換上！懂嗎！”
　　格雷諾耶被灰溜溜的趕去洗澡，但那累積的污漬根本不是輕易可洗淨的，為此，巴爾迪尼不得不費些柴火將冰冷的河水加熱，讓熱帶有溫度的熱水將污垢泡軟，配合上皂鹼與刷子，才將那些頑強的痕跡給刷去，也不知道費了多少的水，趕在格雷諾耶的皮膚被刷爛之前，總算達到了巴爾迪尼能接受的乾淨程度。
　　他挑剔的看著渾身泛著皂鹼味的年輕學徒，最終擺擺手，”好了，就先這樣！”巴爾迪尼轉身就走，還有太多的是需要他去處理，他一邊思考著一邊往外走去，也因此，他完全忽略了年輕學徒此時臉上怪異的表情。
　　格雷諾耶小心地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空氣中少了些什麼又多了些什麼，他有些困惑，一時間想不明白其中的變化的代表。但不遠處又傳來巴爾迪尼的叫喚，他不得不先將心中的疑慮放下，決定等有時間了再做思考。他匆匆地走出房間，新換上的鞋子有僵硬也偏大，但好在他早已穿習慣了不合腳鞋的感覺，雖然有些絆腳，但也不至於到不能走的地步。巴爾迪尼的叫喚已停止，年輕學徒對中空氣嗅了嗅，很快地辨出味方的所在位子，他喀喀絆絆的往地下室走去，很快的再製香室裡找到了年邁的製香師。
　　“Master？”
　　“快來，格雷諾耶─時間急迫，可別磨磨蹭蹭的！”巴爾迪尼催促的招招手，”這兩天我們可得弄些新的香水，就算不比三月，但還是要有些新味道。”
　　簡短的信件沒有太多的訊息，也沒透露會面的內容，巴爾迪尼其實也沒看真正的上流貴族打過交道，更多時候那群傲慢的傢伙只會派僕役到來，面對面的機會還當真沒有過。他思來想去，覺得這次的會面不外乎是對方對於自己製香能力的刺探，一個好的製香師不但能辨析每種味道，更要有著無限的創造力。複製三月的味道只讓他達到了第一重的標準，若是他能提供些任那位大人驚豔的新味道，那此舉必然能為他打開一到通往更高一層的通道。他已厭煩了每天守著一間小小的香水店祈求顧客們偶爾的垂憐，若是他能入到希爾特大人的眼──
　　“快！格雷諾耶！”伸雙出手握住格雷諾耶削瘦的肩膀，他用力的將人拉到自己的面前，距離之近讓他的鼻息幾乎要噴在後者的臉上，”為我調製更多、更多的香水！”
　　榛綠色的眼緩緩的從那蒼老的臉龐滑過，太近的距離使得他完全的嗅到那如同從骨縫裡鑽出的陳腐味，那是逐漸失去生命活力的老人特有的味道。
　　沒被對方的情緒所影響，他平靜地看向對方。
　　”你要什麼？”格雷諾耶問。
　　“Everything！”
　　荒誕也好，瑰麗也罷，香水本來就是應慾望而生的產物，它自於想像，幻化出各種的可能與不可能，世間所擁有的，世間所不擁有的，各式各樣的味道，無數種的組合，複雜的、純粹的─
　　格雷諾耶撥開了牽制住自己的那雙手，在巴爾迪尼的注視下，他將架上所有的精油都給一一取了下來，堆在桌上。將罐裝沉重的純酒精給搬了過來，取下數支乾淨的玻璃試管及器具，並將其一一陳列擺好。榛綠色的眼掃過桌面，確認一樣不漏後，格雷諾耶取過幾罐精油並將其瓶塞打開──
　　就算看過無數次，巴爾迪尼還是對此景覺得不可思議。年輕的學徒不需要量杯、不需要筆記，也不需要低頭確認精油瓶上的標籤，看似隨意的動作，幾個傾倒與攪拌動作，美麗的香氣逐漸被交疊出來，就像在織衣服一樣，一絲一縷的香氣被排列、組合，成為一種他未曾聞過的芬芳。
　　就算不如三月那般的攝人心魂，但也確實比一般市面上的香水強上一大截。格雷洛耶將調製完畢的香水的給巴爾迪尼，沒有任何言語，又重新低頭調製新的香水。調製香水就像是格雷諾耶與生俱來的能力，沒有遲疑，也不需要思考，一個個曼妙的配方被存放在他那不為人窺探的大腦中，任他挑選取用。
　　格雷諾耶曾經承諾過要配置所有所有巴爾迪尼想要的香水，當初巴爾迪尼還以為這只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賤民的大話──
　　現在對此，他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