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戎亚

2、晚云收 我和柳絮飞

　　我和柳絮飞离开了那片诗一样的柳林，流着汗来到了三十里外的土山下，啊！这山好高，黛色的杨树、榆树和各种植物野花象花色的地毯一样从山顶直泻而下，铺得很长很远。我和柳絮飞站在山角下，面对祖国的大好河山，真的十分的感慨。人世间的险恶变化多端，唯有这江山河海给人以一种清新、安逸、壮观、美好的奇叹。
　　“柳絮飞，我们登山吧，我非常想品味一下人在逆境中的感觉。”
　　“好吧。到时候累了大点声喊，那样整个山里都是你的声音，我也会听到的。”
　　“我很坚强！不会喊累。”
　　说完我拉好架势，瞧了一眼柳絮飞，他抱臂站在那笑，意思让我先出发。好吧，有点瞧不起呀，我拔腿向山顶跑去。当我跑出大约有十几米远，柳絮飞依然在山脚下，仿佛才要向上的样子，我心里暗自加油：不能输给他！于是，我不顾一切向山顶登去，因为是土山走起来很艰难。但是满山的绿色和野花让我很陶醉，人高兴就会忘我，忘我就会什么也不顾，当我快要到山顶时，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我刚要爬起，却看到了一条小花蛇向我爬来，这是我最害怕的动物，我大叫了一声，便坐在地上不敢动了。只见柳絮飞飞奔过来，抓起小花蛇抡了几圈，蛇便脱节而死。柳絮飞把蛇扔出很远，过来扶起我，我余怕未消，哭了起来，柳絮飞拍了拍我的背：
　　“这条花蛇是没有毒的，紫烟，不要哭、不要怕。”
　　听了他的话，我才安心了，不好意思的擦掉眼泪。但看见柳絮飞的手还放在我的后背，觉得有些不好意，顺势推了他一把，由于山是有坡度的，他一下坐在地上。
　　“紫烟，好个没良心的，刚救完你，忘恩负义，不如把你喂蛇啊，省得一个女孩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让我想入非非。”他站起来，走近我。接着说：
　　“紫烟，相信缘分吗？”
　　“柳絮飞，不要乘人之危吧。”我羞涩地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大概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了我的默认，张开双臂把我拦腰抱起原地转了几圈。我们确属有缘，否则在这荒无人烟的柳林里不会相识，在这青山绿野中不会同行，所以我相信月下老人的传说，我们早已被系上了红绳，一定会牵手终身的。
　　太阳落在了我们的脚下，晚霞染红了西天，我和柳絮飞坐在山顶上，他为我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花环，戴在我的头上，象仙女一样，他赞叹着，恋爱的男生可能满嘴都是鬼话吧。
　　“紫烟，人如果能摆脱烦恼，永远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那该多好啊！”
　　“大男人怎么说这种话呢？人如果永远面对幸福，可能也是很累的。”
　　“紫烟，不是我没志气，而是生活赋予我太多的失望，所以我总想找一个可心的人，租一块净土侍弄桑田，种花养草贻然自得。”
　　“噢！又一个陶渊明诞生了，絮飞，你心里也许有许多苦，许多积怨，但面对晚霞你想加几朵黑云吗？”
　　柳絮飞深情地望着西天的晚霞，他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成熟而深沉。
　　“晚霞很美、很美，就像我身边的紫烟，会安慰人，会体谅人，将来我一定会有个好妻子的。”
　　他像是对我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声音特别沉重，这种男人一般责任感都很强，又有许多内涵。但是特别深沉的男人往往对生活很苛求，求知欲望也比较强，所以失望比较多，读完四年大学，他已是很幸运的一个，中学任教，也是个满神圣的职业，他还有什么失落的呢？莫非他不安心自己的工作吗？其实做个人民教师挺好的，永远的知识份子。我非常乐意让人称之为书香门第，对官宦人家斥之以鼻，我不想走仕途之路，我也反对一心想走仕途之路的人。望着柳絮飞的满脸苍桑与惆怅的表情，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过了好一会无声的世界，于是我说：
　　“絮飞，讲段故事好吗？和你有关的，比如说大学时代，学校教室里的？”
　　他回头朝我笑了笑说：“紫烟，是不是想让我坦白一下谈没谈过恋爱呀。”
　　“当然有这个成份，也不全是，但人生谁不会有几段伤感和辉煌的故事呢？讲一下吧，勉得日后猜来猜去，过去的虽然过去了，可我还是想听听。因为你仿佛对往事没有释然，所以讲出来会好过一些的。”
　　“想听我的过去，还找出这么多合适的理由，紫烟，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好吧，我就向你坦白一下我的爱情。听清楚了，不要吃醋哟。”
　　“咱们八字还没一撇，吃什么醋呀。”我笑着说。
　　“我在大三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叫方君红的姑娘，也是我们学校的，只是不同系而已。她的模样和她的名字一样可人，君红会写情书，那封封情书都如音乐一样美妙，所以我很为她的爱情而感动，每当我拉着她的手在绿草如茵的校园漫步时，我就感觉象拉着一把初春的紫丁香，芳香四溢、情满人间。爱情正浓时，我想吻一下她的双唇，但是她拒绝了，她说：絮飞，我很爱你，可是我们不能再继续了，因为我将被分到一个镇中学教书，那时我们天各一方还怎么延续我们的爱情。说着她哭了，就是那时，我知道了女人的软弱，女人需要关怀和帮助，也就是男人的慷慨让我亲手埋藏了那段美好的姻缘。往下不用说了你会知道的。”
　　他简单地把的爱情叙述完，默默的看着我。
　　“结果那个女孩留在了你应该留在的城市，你替她来到了你现在的这所中学工作。”
　　“她是定向生，无法挤进繁华的大城市。”
　　“当你替她打点好行囊，满怀深情地送她到如意的单位，她却给了你一个甜甜的微笑，然后说了声再见之后，你便带着伤痕累累的心灵游山玩水来了？”我给他总结了一下，这个故事书上也曾有过，但现在确在这个男生身上。
　　“是的，我觉得她很陌生，利用了我的感情，欺骗了一个爱他的男生的纯真的感情。这就是我的初恋，不过已经夭折在世态炎凉中。”
　　柳絮飞长叹一声躺在地上。
　　“我想那时你一定被她的美丽所迷惑，所以把自己在感情全部奉送，结果落得被抛弃的下场。”
　　我抢白了他，因为他对那个女孩子付出太多了。
　　“紫烟，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
　　“瞧你忆起往事的样，就好象昨天的故事还在延续似的。”
　　“哟、哟、哟,紫烟吃醋了吧？”
　　“我才没有呢！”
　　当然听了他的故事多少有些嫉妒他对方君红那么好，那么有情趣。心里多少有几分不自在，我沉默不出声了，他也没有理会我，仍然躺在地上用双手忱着头，两眼望着青天，天空像洗过一样那么蓝，那么清彻透明。此时我想起了远古词人周紫芝的江城子：夕阳低尽柳如烟，淡平川，断肠天。今夜十分霜月更娟娟。怎得人如天上月？虽暂缺，有时圆。断云飞雨又经年。思凄然，泪涓涓。且做如今，要见也无缘。因甚江头来去雁，飞不到，小楼边？此词虽是从夕阳西沉写到秋月东升，触景伤感。今天夏雨初晴，夕阳西下，柳絮飞则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虽说初恋早已过去，但痛心的伤害谁不会忘记，况且柳絮飞被情所伤，优越的工作没了，浪漫的爱情没了，剩下的只有这无垠的大自然了。我天生是个大度君子，既然爱就无需在乎他的过去。况且柳絮飞已放弃了那段感情。
　　这世界也许就是不公平，往往好人是得不到好报的，曾经耳闻目堵有些人为了爱人沤心沥血，哺育儿女，孝敬老人，结果如何呢？在外面轻云直上的爱人却抛弃家庭，抛弃一切旧的东西，去寻找他的自尊和爱情，去找寻他的志同道合。我总是在想，人是高级动物，可以编造出许多理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方君红也好，陈世美也吧，他们虽然生在不同时代，但为了当一回附马而不惜杀妻杀子，为了留在大城市，而去爱不爱的人，骗取感情，失掉人格。柳絮飞风流倜傥，难免有失掉重心的时候，特别是恋爱中特年轻的男生，总会把一颗火热的心毫不保留的奉献给追求者。
　　夜很凉，我独自坐在一棵杨树下，面对一萤篝火走进了成熟，走进了青春。在没有遇到柳絮飞之前我是个孩子，父亲的宝贝、母亲的丫头，在柳絮飞面前，我则变成了叶紫烟，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女生，是一个面对求爱者脸红的少女，是一个被男生牵过手的恋人。这一夜我失眠了，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里翻飞着许多往事，校园里青青的绿草旁，我和同学们正在铲草，站在我身旁的是同学雷松涛，他总是低着头飞快地铲着，轮到我下锄的时候，只有一点点草皮，我快乐打趣：
　　“下次干活我还挨着你，你多能干，省得我费劲了。”
　　雷松涛直直腰没有说话，继续他的朴素劳动者的形象。等到大家休息时，他仍然坐在我旁边。他说：你总像个孩子，能长大吗？我嘻嘻地笑。心想他的话真好玩。如果雷松涛说一次，这可能是他无心，然而在有一次我们去水库玩，泛舟于水中，轻舟荡漾，水波微兴，我叽叽喳喳地用手撩拨着江水，撩起的水花溅了摇橹的雷松涛一身，他冲我温和地笑了笑：叶紫烟，真像个小孩子，什么时候能理解别人的心情。
　　“什么？什么？松涛你说什么？心里有就应该直白一点嘛。”王丙南笑着说。雷松涛似乎觉得话有些过分了，他说是自己瞎说的，说错了。现在想起来，未免他的话有许多含意吧。我没有证实过，因为我根本没往别的处想。不过雷松涛对我确实很好，他帮我值日，替我上街取东西，每次说话都迎合着我，总之，他为我做了许多事，我都把他当成最要好的同学。
　　“想什么呢？”柳絮飞拿着他的西服披在我身上。
　　“从太阳落山到现在，你没和我说一句话，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我抬起头，看着渐渐黑下的西天。
　　“絮飞，坐下吧。愉快的氛围需要两个人去创造，我们共同努力好吗？”
　　“谢谢！紫烟，你真是个好姑娘，圣洁又坚强。”
　　他坐下来，把整个胸膛贴近我的头，让我充分体味了男人的温暖与宽广，有了他我不再害怕，有了他我可以浪迹天涯。
　　晚云收尽夜沉沉，星垂平野情深深。踏遍千山勤寻觅，定有桃花报明晨。
　　天渐渐的亮了，我和柳絮飞又开始出发了，去追求闲云野鹤，去追求自然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