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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生亦惑,死亦惑 贾二!你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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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宝琴和柳湘莲前几日便到了京,先去拜了柳湘莲的姑母。柳氏见侄儿出去一二年间,既有了品级又成了家,再不是往日闲散模样,柳家又有了起色,欢喜无限,拉着宝琴和柳湘莲又哭又笑,嘴里只念叨祖宗庇佑。柳氏的几个儿女见柳湘莲此番回来与以往不同,待柳湘莲也不是往年神色。二人在柳氏这里只住了一晚便要告辞,柳氏十分挽留。
宝琴本就聪敏,见了柳氏姑母的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故意当着众人道:“我二人回来自然先来拜会姑母,只是荣国公老太君乃是我的祖母,也须前去磕头才合礼数。那边府上还有姐姐特特的从北静王府赶回来,就是为了我们姐妹相聚几日。”
柳氏的家人听了,更殷勤至十分。
柳湘莲宝琴辞了柳氏出来,宝琴坐了车,柳湘莲前面骑着马慢慢前行。走了一段,忽觉路边有人一直不住的把眼看他,柳湘莲心内疑惑,也看向那人,二人正看个对眼。柳湘莲也觉此人甚是眼熟,那人见柳湘莲看他,便上前见礼,口内犹犹豫豫的问道:“不敢劳动,敢问这位官爷,可是姓柳?”
柳湘莲见此人虽是个男人,行动间却有些女儿做派,忽的想起:“你是蒋玉菡?”
那人笑道:“果然是柳兄!我只当我是眼花了!”
柳湘莲早滚下马来,一把抓了他手,上下细看,见他虽比以前成长了些,清秀一如往日。二人数年不见,只在街上不好说话,蒋玉菡便邀着柳湘莲往自己家里来。柳湘莲说自己携带着家眷,蒋玉菡笑道:“不妨事,我家里自有浑家陪着。”
宝琴在车里听得确切,又听柳湘莲在车外和自己说要去蒋家,宝琴自然无话。
柳湘莲将马命小厮牵着,自己于蒋玉菡并肩前行,一边问他近几年可好,怎的忽然在此处现身等。
蒋玉菡笑说自己当年回忠顺王府回的匆忙,不及面辞众好友,后来老王爷薨了,他蒙恩被放了出来,索性就在此安身,去岁方成的家。说着便到了,里头丫头出来迎客奉茶,蒋玉菡吩咐道:“请你奶奶出来陪客人。”
宝琴正谦逊着,忽见里头袭人走了出来。那袭人见了宝琴也惊喜非常,忙问怎的到此。
众人激动一时方坐下叙话,宝琴袭人才知道原来柳湘莲与蒋玉菡乃是旧识,连着宝玉冯紫英秦钟等也都是年少时的好友。蒋玉菡早知袭人是宝玉之婢,却不知柳湘莲之妻是宝玉的干妹子。一时厨下整治了酒席,柳湘莲与蒋玉菡对饮,袭人陪着宝琴在里头说话。
到了次日,柳湘莲和宝琴告别了蒋玉菡夫妇,便往贾府这边来。薛姨妈早带了宝钗也过来了,此时黛玉也早搬了回来,每日精心服侍贾母。
贾母正和薛姨妈说宝琴有福,忽听下人回说琴姑奶奶琴姑爷已经来了,宝钗黛玉忙避至黛玉房里,果然过了不多时,宝琴便进来。年轻姐妹这许久不见,自然有许多话说。
外头贾母也命宝琴夫妇都在家里住下,柳湘莲说怕扰了宝玉读书,正推让间,门上又回进来说刘姥姥庄子上的那位郑秀才来了。贾母等忙说快请进来,贾琏又亲自迎接进来,众人又都重新见礼归坐。
贾母问郑秀才此次进京里可是有事,郑秀才说一来说板儿之托,给贾母送些乡间野物,二来自己有心参加科举,来京里觅个读书处。贾母忙说那就也住在贾府,先在贾氏家学里温习着,再慢慢访老师。郑秀才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谢过贾母。
李纨知道了,也十分欢喜,忙使人安排妥当。
晚饭前,宝玉贾环贾兰放了学回来,宝玉贾兰都喜不自胜。贾政见柳湘莲和郑秀才都年少有为,便命宝玉多和他们亲热来往。宝玉得了这道令,更没了顾忌。
白日里,宝玉去上学时,柳湘莲和郑秀才二人将拳脚兵器一路比将下来,各有所长。宝琴索性安置在黛玉房里,任凭柳湘莲自己随意。
下午放了学,宝玉做完功课便来和他二人相聚,三人十分相得。这日酒至半酣,宝玉便问郑秀才:“郑兄这许多年都没想功名,怎的突然又要考了?”郑秀才举了酒杯一笑,向宝玉道:“我这个缘故,说给别人,别人未必懂。我说给宝兄,宝兄是必定懂。”
宝玉与柳湘莲都好奇,催他快说。
郑秀才笑道:“无他,不过是这举人娘子能穿的服饰,秀才娘子未必能穿。我只说考功名,可没说要做官。我只取功名,以后我家娘子是想穿绫罗绸缎也好,想着凤钗翟冠也好,都由得她。”
宝玉与柳湘莲愕然对视,宝玉拍桌大喊:“妙啊妙!我竟从不曾想过,这穿什么戴什么,原是要靠男人来博的!”
郑秀才笑问宝玉:“你说,这功名利禄是粪土,这锦衣华服总不是粪土罢?”
宝玉喜的摇头称善:“那是自然,岂能让佳人无颜!”
柳湘莲满腹狐疑看着郑秀才,郑秀才却一仰脖将杯中酒一口喝了。
贾政见宝玉近来用功苦读,只当他是随着年岁渐长又历了世事,果然有所觉悟,不觉拈须微笑。
话说宝玉等都去赴考,柳湘莲日间也有公干,贾府内从贾母到黛玉均有些心神不宁。
这日,因贾母问宝琴婚后日常,钗黛便避开了,只在黛玉房内闲叙。紫鹃皱着眉头进来道:“才服侍琴姑奶奶的小螺过来说,外头来了个有些妖调的女子说要求见琴姑奶奶,琴姑奶奶在外头小厅里见了她,没多几句琴姑奶奶就让人都退出来,瞧着脸色不大好。”
黛玉便看宝钗,宝钗微一沉吟,让黛玉在房里坐着,说她自己过去瞧瞧。黛玉忙道:“叫紫鹃跟了姐姐去,就守在外头,若是有什么好及时报信。”宝钗便带了紫鹃过去。
黛玉正独在房内暗自揣想,忽见窗外一个媳妇子进了凤姐房内,稍时凤姐和平儿俱都出来往外头走。黛玉忙出来叫住凤姐问:“可是琴妹妹那里有什么?”
凤姐笑着安抚她:“和妹妹不相干。你只管进去歇着,外头的事儿有我呢!”言毕又悄声道:“妹妹不好过去,等事儿完了我再和你说。”黛玉会意,放她们过去了。
外面厅内,宝琴正气的浑身发抖,宝钗低声劝她道:“你莫气恼,听她的口声,妹夫尚不知此事。爷们在外头有个逢场作戏也是平常,你要是死钻牛角尖可就有负姑爷待你的情分了。”
客座上坐着的女子哈哈一笑道:“哎哟哟,这大个几岁就是不一样啊!论起贤良淑德来,你王家嘴上是一套一套的,要说这行事嘛,哈哈,倒是不敢恭维。我说柳大奶奶,您倒是和您这姐姐好好学学,瞧人家这位没出阁的大姑娘都知道不拦着爷们找乐子,您这出了阁的,怎么做事却这么不贤良?”
忽听外头有人接口道:“我们王家怎么着,和这位娘子有什么相干?这位娘子这独身一个儿抛头露面的跑到我们家来,这是特地来查看我们家的?不知道您是哪位派来的官媒呀?”说着,凤姐便走进来,径直走到宝琴跟前,又道:“琴妹妹,成日里我都说你太心善了!不论是上门乞食的婆子还是打秋风的穷酸你都要亲自出来打赏几个钱。要知道你可是正经的官儿太太,哪能不顾体统的见这些个人!说出去不是叫人笑话!”
那女子见熙凤进来,上下打量她几眼,问道:“不知道这位又是哪位当家奶奶?”
跟凤姐来的人便道:“这是我们琏二奶奶。”
哪知那女子忽的脸色一变,竟刷的朝凤姐直扑过来没头没脑的抓挠扑打,嘴里还不干不净的乱骂:“我把你这黑了心的毒妇!你自己看不住你男人,不怪自己没本事,倒平白无故的朝别人下手!有本事你当面锣对面鼓的和尤三奶奶做一回!你男人是个没卵子的王八羔子,你有本事也出来!躲在下人后头算什么!”
那凤姐不防这女人突然变脸撒泼竟至于动手,一个不提防就被抓掉了头上一支花开富贵的簪子,那头发便散乱了。旁边跟凤姐来的婆子媳妇忙上前将那女子架住,那女子又叫又跳又朝着凤姐吐口水,竟是疯了一般,急切间这三四个人竟没制住她。
外头早听见厅内吵嚷,一面厢叫人进去报信,一面厢进来瞧究竟。
里头贾琏正听贾政说过几日宝玉等都要去考童生试,忽然有人回说厅上妇人们打起来了,贾琏忙急匆匆的跑过来,在院子里便听见里头一个女人厉声叫骂,一时又似被捂住了嘴。贾琏三步并作两步跑将进去,先看见平儿护在凤姐跟前,凤姐头发也散了,脸上多了一道抓痕,平儿也好不到哪里。
贾琏顾不得看宝琴和宝钗白了脸也站在凤姐跟前,只看那女子。那女子被四五个人架住,动弹不得,见贾琏进来,眼睛便死盯着贾琏。
贾琏喝问她是何人,那女子只是纵声大笑。
凤姐气的声音颤抖面色青白,指着她向贾琏道:“你还问她?你不知道她是谁?你装什么相!”
贾琏定睛看那女子几眼,大惊失色,原来那女子竟是尤氏的继妹尤三姐!
尤三见贾琏认出自己,厉声叫道:“贾二!你当初是怎么诓骗我姐姐的!当着你这老婆,你倒是说个明白!”
贾琏顾不得,忙喝令众人将尤三押下去关起来,自己来看凤姐。凤姐一把把他打开,恨声道:“家都败落成这样了,我在家里操碎了心,你倒好!又和你的相好勾搭上不算,还叫这等腌臜人跑到家里来恶心我!”
贾琏百口莫辩。
宝琴见状,虽是不大明白,倒也猜着了几分,忙上前来给凤姐施礼,忍悲道:“姐姐莫怪琏二爷。这女子是来找我的。”
来者便是尤三。当年贾母深恨尤二在孝期勾搭贾琏以致日后贾琏多一条罪名,便借赖家的手将尤二掳了去随便找个地方卖了,尤三也被撕烂了衣裳扔在大街上。那尤三便说这是凤姐出手,既恨贾琏不管不问,又恨自己被看了身子坏了清白。没几日尤老娘惊吓之下一病没了,尤三没了顾忌,索性自己投了暗门子,几番辗转竟也流落到了南边。那尤三倒也是个人物,数年经营,自己和一个相好的姐妹一道在南边开了一家妓院,手里也有几十个姑娘。不料这日来了一伙官客,尤三一眼便认出那是柳湘莲,多少心事都浮上心来。那尤三这许多年迎来送往,心里却只装着柳湘莲一人,今儿见了,只说定是老天爷成全,于是也不要那楼子了,带了自己历年的积攒,尾随跟了柳湘莲而来。只说自己先拜会柳湘莲的嫡妻,再将许多金银奉上并做足了做小的姿态,定能如愿。不想自己得柳湘莲的嫡妻竟是贾府的亲戚,多少心头旧恨都想起来,那嘴里哪里还能客气的了。又见凤姐出来,更是恨到了十二分。
宝琴言毕,珠泪涟涟。
凤姐初时只当是贾琏又在外头不妥,一时多少旧恨都涌上来,现知了原委,又忍不住想笑,又觉得这就笑了也太便宜了贾琏,于是死命咬着嘴角忍笑,故作生气模样不去看贾琏。
平儿见贾琏背地里冲着自己眼抽筋一般的使眼色,面上不动声色,轻轻一扯凤姐,往宝琴那边努嘴儿。凤姐走近宝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宝琴噗嗤一声笑出来,凤姐笑道:“那我可走啦!”言毕便带了众婆子去了。
平儿似笑非笑的看贾琏一眼,也转身往外走。贾琏忙追。
至晚柳湘莲回来,跟贾琏的人早等在门上将前后事由都告诉柳湘莲明白,柳湘莲略一思忖,便说今日和人较量拳脚受了伤,命那人将自己扶进去。那人大张旗鼓的吆喝门上的人都来搭手,将柳湘莲扶了进去,自己又跑到内院去找熙凤要棒疮药。
恰宝琴和凤姐坐一处说话,听人回了,急的站起来就要回去,凤姐拉着她道:“你怎么这么老实?”宝琴急道:“我成日里说他不要动不动就动手,就是不听!”说着甩开凤姐便外头去了。
凤姐瞪眼向平儿摊手,平儿笑的扶了自己的腰向凤姐摆手道:“琴姑奶奶哪里是柳姑爷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