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阴骘积儿孙》青岩不语

57、不在梅边在柳边 便是来个八

　　话说黛玉回了贾府，给贾母等都请了安，又将王妃所赠礼物各人都送了些。凤姐满口埋怨自己没能好好服侍贾母，黛玉道：“二嫂子这话真真儿是见外了。二嫂子有二嫂子的难处，我岂能不知的。”凤姐一叠声的说黛玉体谅自己。
　　黛玉便问宝玉果然去考童生试了？凤姐笑道：“老爷让他去，他哪敢不听。听说前儿还撒娇求老太太呢，说怕考不过回来挨打，求老太太到时候救命。这几天不是去学里，就是在家里苦读，我说他临时抱佛脚，他说病急乱投医，如果然能考过，以后别人就不至拿他攻讦老爷，说老爷压着他给环儿让路。你听听，都长进了不是？”
　　黛玉也笑，又问薛姨妈和宝钗。凤姐说打发人去看过，说宝钗病了，问到底是怎么的，又说不打紧。凤姐道：“想是听说了我们太太说的话，所以不好再来了。”
　　黛玉便说自己要去薛家看薛姨妈和宝钗，凤姐自然说好。
　　贾母见黛玉说要去看薛姨妈，便命鸳鸯特去寻了一套红碧玺头面让黛玉给宝钗带去：“那丫头原本就素净，我瞧她这后来更是素净的太过了。虽说是她哥哥死了才一年多，可到底是年轻姑娘，太不装饰了也忌讳。你去说我的话，这贾家且不轮那些没脑子的人做主，叫她好了只管来。”
　　薛姨妈正自焦心，忽见黛玉进来，口里问自己和宝钗可好，忙上前一把揽住她：“我的儿，你这是打哪儿来？不是说去王府侍疾？太妃病愈了？你怎的不在家好好歇歇，也不派个人过来先说一声，我好打发人去接你。”
　　黛玉笑道：“我不过是陪太妃说说话，哪里就累着了。姐姐呢？”
　　薛姨妈叹道：“你姐姐这是平时不生病，一病就病的厉害。这几日好些了，在里头呢，你进去瞧瞧她，我一会过来和你们说话儿。”
　　黛玉便自己进来，见宝钗盘腿坐在炕上和香菱两个人正缠线。宝钗见黛玉进来，歪头笑道：“怎么这早晚过来了！外头可冷？”又叫文杏：“把前儿我说留给林姑娘的茶面子热热的兑一碗来。”一面又叫黛玉自己坐。
　　香菱笑向黛玉道：“好姑娘，你先坐，等我缠完线了再来服侍你。”
　　黛玉笑说当不起。香菱也笑：“你与我有半师之份，哪里当不起啦？”宝钗笑香菱越发呆了。
　　黛玉便自己坐了，慢慢的喝那茶，果然有些意思。又问宝钗：“听说姐姐病了，这是好些？”
　　宝钗道：“约莫是年前着了凉，现下已好多了。”
　　香菱瞧着黛玉道：“听姑娘说的轻巧！自我来了，从来没见姑娘病这么重过。也怪不得姑娘，到了过年那几天，我也心惊肉跳的，去年不觉得，今年听见爆竹响就觉得害怕。”
　　宝钗瞧一眼香菱，并不说话。
　　黛玉暗自喟叹。
　　一时香菱二人缠好了线，香菱拿了自去做活，室内只留她姐妹二人。
　　黛玉仔细打量宝钗，见她眼窝发青，不禁道：“姐姐这是多久没睡好觉了，熬的这样？”
　　宝钗默一默，道：“虽知是罪有应得，到底是我哥哥。”
　　黛玉将手放在宝钗手上，二人默坐一时，薛姨妈进来道：“你姐妹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静。”
　　黛玉笑将贾母的话说了，薛姨妈宝钗站起来答应了。
　　宝钗又笑着对薛姨妈道：“林妹妹怕是还不知道琴妹妹的喜讯，妈妈何不告诉她？”
　　薛姨妈果然高兴起来，说收到宝琴的信，说与柳湘莲二人在南边完了婚，近日就要返京祭奠柳家先人。又说柳湘莲在南海补了军职，因他武功好又识字，甚得上司赏识，年前论功行赏，授了正六品骁骑校。又说岫烟有孕，再过两三个月便要临盆了。
　　黛玉听了自然与薛姨妈道喜。薛姨妈先是笑，而后又拭泪：“都怪我太骄纵了蟠儿，要是能早些约束他，生个一男半女，现在也不至于膝下寂寞，光瞧别人一个一个的添孩子。”
　　黛玉促狭一笑：“以后姐姐生他十个八个的，每日里吵的姨妈耳朵都要炸了，管保姨妈每天都喊吃不消！”
　　宝钗白她一眼：“好没正形的丫头，你以后生个十个八个，可别来找我喊救命！”
　　薛姨妈看她姐妹二人逗嘴，自己也笑了，又去张罗晚饭，留黛玉晚上住下。宝钗问：“老太太可还好？要是好，你就住几天，陪我说说话。”
　　黛玉说本就是要住个两三天的，于是紫鹃雪雁跟了香菱去铺设寝具。
　　入夜后，钗黛二人命丫鬟都去睡，有事了自然呼唤她们。紫鹃便给炉子里添两块碳，又把那熟碳埋了埋，把桌上的温茶换了热的。
　　宝钗瞧着紫鹃又把钗黛二人手炉里的碳换了，又剔了剔蜡烛方退下，向黛玉道：“以前大嫂子品评说各人有各人的好处，我瞧总不及紫鹃，时刻把你放在心上，什么都替你想得到。”
　　黛玉道：“姐姐把莺儿放出去，可觉得身边少了人使？”
　　宝钗不待她说完便道：“你不用把谁给我，我暂还用不着。”
　　黛玉道：“姐姐总是这样，什么都生怕累了别人，都揽在自己身上。人人都说我心细爱多想，我瞧姐姐才放不开。以前咱们还小，我只不忿怎么人人都说你好，只觉得你藏奸，去年老太太在我那里，我是个主人，既有妈妈姐姐帮我，又有紫鹃分忧，外头还有珍大嫂子，我尚每日惶恐不安，生怕错漏了哪里。直到后来我才想见，姐姐你打小就管着家中上下，哪不是你操心。那时候姐姐你也不过就是十二三岁，难道就不怕不累么？都说莺儿憨香菱呆，却没一个人说那是因为诸事都有姐姐操心了，她们有人护着，自然是一派天真。”
　　宝钗初时还面带笑容，渐渐的便红了眼圈，再到后来，那眼泪便不听使唤扑簌簌落下来，宝钗用帕子捂了嘴，哭出声来。
　　黛玉瞧着宝钗，直待她哭够了方给她斟了茶来。宝钗接过喝了，又抽泣许久。黛玉轻声命紫鹃去要水洗脸，只别惊动了人。不多时紫鹃便捧了一盆水进来，黛玉亲自拿手巾给宝钗净了面，又给她把乱了的头发抿上去。
　　黛玉见宝钗渐渐的好了，悄声问道：“姐姐可是见琴妹妹也定了终身，自己心里着急？”
　　宝钗啐她一口，红了脸骂道：“才还看你是个正经人，怎么转眼就说疯话！也不怕人听了笑话！”
　　黛玉道：“此刻除了你，还有谁听得见？你不笑话我就罢了。”
　　宝钗叹道：“我不过是心里难过，究其实也并没什么事儿。”说着便催黛玉快睡觉：“有什么话明儿再说，都这么晚了，累你劳了半夜的神。”
　　次日紫鹃先回了薛姨妈，说前夜钗黛二人说话晚了，怕是早起不来。薛姨妈忙吩咐不准叫她姐妹，何时起来何时算。
　　黛玉醒来瞧着那窗外亮光，长长的打个哈欠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不料宝钗却早醒了，裹着一幅绣着庄周梦蝶的月白缎被懒懒的道：“你小时候老喊夜里睡不安稳，如今我瞧着，怕是来个八抬大轿抬你也醒不了。”
　　黛玉笑道：“便是来个八抬大轿也是来接姐姐过门的，我醒不醒有什么相干！”
　　宝钗哈的一声笑，也不管自己只穿着贴身小衣便过来掀黛玉的被子要呵她痒，黛玉早有了提防，将那红绫被裹得蝉蛹也似的。宝钗一时撕拽不开，索性将黛玉连被子滚将起来。
　　黛玉笑的喘不过气来，连连告饶。宝钗也怕把她滚的晕了，便住了手。黛玉拽着被角笑道：“不想姐姐竟这么大力气！若是以后姐夫不老实，姐姐就拿出今儿这架势来，把姐夫抓过来痛打他一顿！”
　　那宝钗听到一半，哪里还饶得了黛玉。
　　外头薛姨妈听丫头说她姐妹醒了，才走过来便听见里头叽叽呱呱的笑闹成一堆，自己念佛道：“可算是好了。”
　　里头钗黛笑闹一番，紫鹃怕黛玉受凉，进来催她晨妆。宝钗道：“可不该起了，从来没有起的这样晚过。”
　　横竖二人并不出门，于是松松的将头发挽起，只用头绳系了，又穿着家常旧衣，盘腿坐在炕上，就着炕几吃几口粥。
　　黛玉见是燕窝粥，笑道：“那时候姐姐让我每天吃一两燕窝粥，隔三差五的就派人给我送来。如今姐姐还记着给我吃这个呢！”
　　宝钗也笑，又叹道：“我那时候只发愁，怕你后手不继，想着用个一二百两先开个小铺子也好，一来分你的心思，二来以后万一有个不凑手时能有个来钱处。现在瞧瞧，倒是我多想了。”
　　黛玉低头拿勺子慢悠悠的搅那粥。宝钗却笑道：“好了，我这是打小儿瞻前顾后惯了的，并不觉得辛苦。若是让我只在深闺一概不问外头的事，只怕我反倒坐不住呢。”
　　黛玉见宝钗体贴自己的心意，反来劝自己，正要说话，忽见薛姨妈满脸喜色的进来道：“你琴妹妹小夫妻两个已经回京了，说先去给老太太请安，怕是此刻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