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爆竹声中一岁除 这是包饺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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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因贾母欠安，尤氏李纨凤姐三人商议了，便不铺张，只自己家人围聚过年。原说厅上只摆两桌，以屏风隔开，凤姐思量再三，说贾母喜欢热闹，不如大家热热闹闹的坐一起，反正都是一家子骨肉，不讲那么些避讳了！
于是到了除夕日，贾母在上首坐了，宝黛跟着贾母坐。下面邢夫人一席，带着巧姐儿坐；对过是贾政独自一席；邢夫人往下是尤氏，再往下是贾琏凤姐带着荩哥儿；贾政下面是李纨带着贾兰，贾环最末。惜春未曾回来。
众人都给贾母拜了年，贾母见眼下只这几个人，心内悲戚，面上强笑，又命拿些坐褥来，命鸳鸯紫鹃雪雁等丫鬟们都在各自的主子身后坐了，大家今日不必拘礼。
众人酒过三巡，都觉得分外凄凉。凤姐笑道：“俗话说好吃不过饺子，近来事儿忙，厨下都没顾上包饺子，今儿想吃这饺子，怕是得自己动手了。”
下人得了这话，不过片刻，便在贾母等桌上各放了一个面板，上头擀面杖和面盆面粉净水均有，又有几盆各色不同的饺子馅儿。贾母等都呆住了。
凤姐独个拿一个和面盆来舀水舀面，一边和面一边道：“你们都不想吃饺子？怎的都不动手？可别打我的主意啊！我包的饺子是我的，可没想着分给你们吃。”
黛玉噗嗤一声笑出来，众人都悟过来，哄堂大笑，于是都动起手来。
宝玉几不曾和那面拼了命，一时说面多了叫黛玉加水，一时又说黛玉水加多了，这怎么个包法？黛玉一掌拍他手上：“你不中用，快让开！”自己动手左摁摁右揉揉，终是不得其法。黛玉叫紫鹃救命，紫鹃失笑道：“姑娘好没道理，你何曾见我包过饺子？”
巧姐儿年幼，早就扎煞着两只面手，连自己头上沾了面糊都浑然不觉。邢夫人面庞上都抹着面，和巧姐儿两个商议到底是先加水还是先加面粉。
贾琏呆眉竖眼的瞧着凤姐动手揉面，又伸头瞧了面盆，撇嘴道：“我还当你多能，原来是个花架子，这么半天还没得，瞧我的。”说着便伸手，气的凤姐拿面手敲他。
贾蓉之妻胡氏倒是几下把面和好，利索的擀了一堆饺子皮儿，叫贾蓉给尤氏送去。尤氏索性也坐在儿子媳妇这一桌，看胡氏擀皮儿，自己也伸手试试，一边试一边笑。
那边贾政瞪着面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左右瞧了半天，并无一人帮忙，只得叹了口气，命将周姨娘请了来。周姨娘原是在厨房里照看着，闻得贾政叫自己，慌忙赶来看时，原来是贾政搬自己来当救兵。周姨娘想笑又不敢笑，忍着来和面。上头贾母早笑的浑身抖，忽一眼瞧见周姨娘，于是笑着指贾政道：“谁不动手便不给谁吃！不准躲懒！”贾政暗忖这彩衣娱亲也是孝道，于是伸直两只手来搅那面，周姨娘强忍着笑道：“老爷给我加水罢！”贾政如释重负，于是听着周姨娘吩咐，她说加水便加水，她说加面便加面。不多时，周姨娘也得了一沓饺子皮，趁人不盯着她瞧时，给贾环送过去些。过一时周姨娘又去看贾环，见贾环仍旧呆坐，于是拉了他的手要往贾政那边拉，贾环甩开她的手不去。
贾兰的脸上也都是面，歪头看周姨娘，见周姨娘加水，他便加水，见周姨娘加面，他便加面，自觉自己每一步都做好了，怎的这盆里还是一塌糊涂？于是盯着那和面盆，誓要瞧出个所以然来！
上头贾母直笑的歪在榻上。厨下本备好了面团，又给众人都换上来，胡氏帮着众人都擀了皮儿，厨下的媳妇们也在跟前帮手。
雪雁鼓着腮帮子拧着眉毛，拼尽全力要将饺子皮捏住，使那馅儿不跑出来，却左支右绌力有不逮。
邢夫人柔声问巧姐儿：“巧儿想吃哪个馅儿的？告诉祖母，祖母给你包。”
贾琏指指点点：“要这个，这个好！”凤姐虚虚踹他一脚：“你自己不动手，还来使唤我！”贾琏委屈道：“是你嫌我包的不好，不准我动的。”熙凤词穷，又道：“我不准你动你就不动？别的事怎不见你这样乖？”荩哥儿早抓了两手的馅儿揉捏。
尤氏一家桌上，白白胖胖的列了一盘子。胡氏又包几个别致花样的给巧姐儿，喜的巧姐儿福了好几福，连邢夫人也笑着夸胡氏。
贾兰好不容易包好了几个，大为得意，向李纨夸耀。李纨久不见儿子这般孩子气，眼圈儿都红了。
贾环仍坐在灯影里不做声，只默默的试着包。旁边媳妇子包好的都放他桌上，他也不吭气。
正合家闹的欢畅，忽然进来一个人，进门对着贾母跪倒就拜，不待众人开口，那人已经拜了四拜抬起头来，却是贾珍！
贾母疑自己眼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宝黛和鸳鸯忙都上来扶。贾母盯着贾珍，那身子不觉已经走到贾珍跟前，鸳鸯忙去拿了贾母的眼镜来与贾母戴上。贾珍仰头让贾母好生看清自己，贾母瞧真切了是贾珍，一把抱住他放声痛哭起来，一旁尤氏也珠泪滚滚，李纨等俱都落泪。
贾珍扶着贾母坐下，又给贾政等见礼。贾母拭了泪，问他怎么突然回来。贾珍向贾母告罪，说自己实是饿得狠了。贾母忙命他快吃些东西。
早有下人端了热水手巾等上来，尤氏挽了袖子与贾珍洗尘，贾珍对她一笑，尤氏只觉眼睛酸痛，忙扭头再去拧手巾。贾蓉重取一副杯箸来，斟了热热的屠苏酒，贾珍就着他的手喝了。胡氏将软和好嚼的菜肴各样取了些捧了站在一边服侍，贾蓉接过来奉给贾珍，贾珍又告一声罪，坐下来吃了几口，那面色渐渐的缓过来了。
贾珍重又与贾母等见礼，贾母命他就在尤氏席上坐了，贾琏等也都来与贾珍见礼，贾珍笑道：“我不在家这些日子，亏得你们辛苦。”说着又谢贾母照拂尤氏等。
合家都不料贾珍能回来，贾母尤为喜悦：“好，好，多一对团圆小夫妻。”
尤氏红了脸道：“瞧老太太，当着媳妇呢。”众人都笑。
贾珍左右瞧了瞧，笑道：“这是包饺子呢？”说着便伸手动作起来，倒是有模有样，一旁贾蓉等都看呆了。尤氏眼尖，一眼瞧见贾珍袖口露出一道疤痕，只当着众人不便立时查看。
众人又都动手，鸳鸯等众丫鬟又给众人都换了暖酒上来，命将众人包的饺子都拿去煮了，不多时便上了桌。
一时饭毕又放过了爆竹，贾母便说自己有些倦了，命各人自去歇息，众人也都会意。
贾珍贾琏等便都散了，只宝黛二人不去，仍陪坐在贾母跟前。贾母便伸手抚弄她两个，问黛玉太妃可好，黛玉说都好，待自己一如往日。贾母又问宝玉功课可吃力，宝玉笑道：“这话我只敢告诉老祖宗，功课我都会，只不敢都显露出来，怕先生知道了，又给我加功课呢！”
贾琏房内，凤姐也搂着巧姐儿，问她在庵堂里都做些什么，可辛苦，可有人欺负她。巧姐儿笑说自己跟着四姑姑，庵堂里的师傅都待她好。
凤姐见女儿出落的超逸恬静，不禁向贾琏道：“姐儿这模样儿，倒有些像林妹妹小时候。”贾琏道：“早知道有一日咱们家得林妹妹的济，当年就不该……”说了半句，瞧一眼巧姐儿，叹一声，便住了口。
凤姐道：“老太太和林妹妹心里明镜儿似的，只是虽说咱家的人都乐意，不知道北静王府可会做主给林妹妹另相看人家。”
贾琏愕道：“不至于吧？谁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早定准了的？”
凤姐白他一眼道：“那是以前！”
贾琏想一回，大觉没趣道：“要是早些都挑明了就好了！”
凤姐见巧姐儿睡眠朦胧，忙示意贾琏悄声，自己摩挲着她，果然不多时巧姐儿便睡熟了。凤姐瞧一眼女儿，又瞧瞧那边儿子睡的和个□□似的，悄声向贾琏道：“先不说别人，姐儿的事，你怎么想？”
贾琏道：“你要顾得过来，就还留姐儿在家里。我也怪舍不得把她送出去。”
凤姐白他一眼道：“谁和你说这个！在家也好送走也好，还不都是我们定！我是说，”说着便往贾琏跟前凑，悄声道：“姐儿这也七八岁了，再过个几年，也得说人家。咱家眼下这个情形，想和以前似的说门好亲事，怕是难。荩哥儿还小，就算是他争气，那也得十来岁才能见真章，眼下是指不上。”
贾琏不解道：“那你想怎么着呢？”
凤姐道：“我思想了好一阵子，不如把姐儿留下，送到林妹妹跟前，一来请林妹妹教导姐儿看书作诗做文章，二来么，叫姐儿和林妹妹亲厚，以后要是能得林妹妹提携，带去王府转转也好，或者有个福气呢？”
贾琏笑道：“既是你说好，那必定是好。你定就是。”
凤姐道：“还有一事。老太太呢，自然是想把林妹妹说给宝兄弟，可要是太妃要给林妹妹说亲事，那门第人品，肯定不比宝玉差。要是林妹妹将来的门第高，夫婿争气，也和二姑爷似的，那咱们在林姑爷家里的子侄辈里给姐儿说一个，不是更好？”
贾琏不觉笑了：“好二奶奶，真正是你厉害，姐儿才多大，你就想这么长远。”
凤姐一挑眉道：“你说我的主意如何？”
贾琏自然说好，又说：“那老太太这里怎么办？”
凤姐道：“大老爷死了不上一年，老太太眼下且不会提，咱们慢慢走着看吧。我不过是问问你的主意。”
贾琏低头想想，也想不出什么，便也说再看。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爆竹声中一岁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