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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人生七十古来稀 老太太支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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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薛姨妈携宝钗回了家,便歪在榻上,丫鬟上来给她捶腰。薛姨妈说着这夭折了的哥儿,便又有眼泪:“这是怎么了,事事都不顺。”
外头进来一个媳妇回这一天的事儿,不过是些日常事务,完了又说:“今儿外头有个年轻媳妇子来打听咱们家,和门上的人问姑娘可在家,又不说什么事。听门上的人说,已经在咱们门外转悠了几回。瞧着眼生,穿的倒是还好,只都是旧料子。”宝钗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吩咐道:“以后她再来就请进来,她若不肯进来,就问问她有什么事。”那媳妇答应了。
薛姨妈又问宝钗:“今儿都没顾上问宝玉。”
宝钗道:“宝兄弟倒挺好,长进了。以前家里捧凤凰似的捧着,如今瞧着,倒长了好些。怕林妹妹哭的厉害,还说他在里头一点没受罪,倒得闲做了好多诗。要我说,以前宝兄弟着实是娇惯了些,不如眼下受了些磨炼,有爷们的样子了。”
薛姨妈犹豫着,想说眼下贾门败落,宝玉的门第配不上黛玉,倒是和薛家门当户对,又怕宝钗不高兴,便不说了,思忖着待凤姐好了先和凤姐说,让凤姐去探探贾母的口风。
第二日,薛姨妈仍携了宝钗往贾府来,刚给贾母请了安,忽见贾琏带了板儿进来,那板儿一身重孝,进门便跪倒哭道:“我姥姥昨儿个没了!”
贾母身子晃几下,忙问端的。原来昨日刘姥姥略觉身子倦些,说要歇个中觉。刘氏只当她是前夜没歇好,还给她盖个被子。不想直到天色渐黑,也不见刘姥姥醒来。刘氏便去叫她醒来吃些粥菜,不想刘姥姥面带微笑,竟在梦中去了!
狗儿全家大哭,所幸一应事物都齐全,于是举丧架灵操办起来,又派板儿第二日一早来贾府报丧。板儿先去了林宅,王保儿带他过来的。
贾母乍得了消息,只哭几声便觉喘不过气来,慌的鸳鸯等忙扶了贾母躺下。贾母勉强吩咐命贾琏前去,好生帮着狗儿操办,便无力再说话。李纨慌忙派人去请大夫,那大夫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开了药便去了。
众人都说还是王太医熟知贾母的身子,只眼下不知请不请的动。黛玉急的没法,命王保儿去北静王府跑一趟,求北静王妃发句话请王太医来。过了半日,王太医果然来了,不及与贾政贾琏等见礼,先给贾母诊了脉,皱了半日眉头,道:“太夫人实是劳累着了,又悲痛郁结,非同小可。断断不能再费了深思,须得静养才好。”
贾政又问可要紧,王太医道:“太夫人年逾八旬,上年重病已是伤了元气。大人问我可要紧,我却不敢说。只尽人事罢!总是过了春分就好些。”
王太医又道:“再一月便要过年,府上为太夫人计,这饮食便简单些,能省的礼节都省了,少费一份心思,便多一分拿手。”
贾政贾琏都十分称谢。贾琏送了王太医出去,回来辞了贾政,叮嘱贾蓉好生在家照应,叮嘱平儿劝凤姐节哀自己也要当心,又来瞧贾母,贾母闭着眼催他快去,贾琏只得出来寻见板儿,那边平儿三下两下略略的收拾出点东西,塞给贾琏:“家里乱的很,一时没有合适的礼,这点子东西都带上,好在刘姥姥家定不会挑理儿,爷这回没人服侍,自己留心罢。”
贾琏见平儿也十分憔悴,嗐一声,回头去寻板儿,二人刚出门来,恰遇着迎春探春都赶来,正在门口刚下车。贾琏见探春双眉紧锁,迎春双目红肿,二人都憔悴。她姐妹见板儿一身重孝,板儿也跪下给她二人磕头,得知是刘姥姥过世,都与板儿道恼,又催贾琏快去。
原来胡安人得贾母吩咐,自己也怕迎春月子里伤心伤身,便一直瞒着她,只时不时的遣人去向贾母问安,送些东西。胡安人又因迎春生了双生女,比别人费劲,便让她坐满了百天的月子才罢。前几日得了确切消息,知道迎春的嫡母等俱都出来,再无不来请安之理,这才款款告诉迎春,怎么抄了家,怎么放出来,眼下已经都安顿好了,都没受罪。
迎春愧悔非常,深恨自己无用,没能为娘家尽一份力,直哭了半夜,又亲自收拾许多东西,次日天刚蒙蒙亮,便辞了婆母要回娘家。胡安人知迎春心思,和她说让她放心前去,两个女儿有自己照管,让迎春放心。此时侍书配了庭松的长随,白日里仍进来服侍迎春。胡安人又吩咐侍书留心:“你去了冷眼瞧着,看那边缺什么,回来备了送去。劝你姑奶奶少哭,要是那边亲家太太有什么言语,你都回了我,不叫你姑奶奶为难。”侍书都答应了,服侍了迎春赶往贾府,正好遇着探春也刚到,又得了刘姥姥丧信。
探春吩咐跟的人:“回去连老太太太太奶奶们的礼都备了,给姥姥家送去。告诉你大奶奶,我这里都备了,叫她不用再备。”跟的人自去办。
迎春向探春流泪道:“家里遭了难,怎的没一个人告诉我!我纵是没用,好歹也能来给老祖宗奉一碗羹汤。竟瞒我到今日!老太太太太疼我一场,到底有什么用!都白疼了我了!”
姐妹二人一行说,一行往里走,黛玉迎出来,姐妹三人在院内低声说了几句,都进房来,从贾母起,一一都见过。别人尚可,只邢夫人想了一肚子的话,盘算着怎么找个机会,单独和迎春说。
迎春坐在贾母榻前,不待开口便又哭出来,贾母笑道:“好不容易都骨肉团聚,正该高兴才是。”
贾母见贾政邢氏尤氏李纨迎春探春黛玉宝玉都在,命叫了平儿来,又请薛姨妈也坐了,道:“趁着今日齐全,我做主,给你们把家分了,以后各自过活。”
众人纷纷都要说话,贾母命众人都不必多说,道:“姨太太在这里正好做个见证。”于是,给长幼两房分了:贾氏族产仍归贾珍一房掌管,尤氏帮着贾蓉;荣府贾赦贾政两房待贾母百年后分家,返还的公产对半平分,待凤姐痊愈后,由尤氏监察,李纨和凤姐二人对办;贾赦这边,贾琏是独子,迎春已经出阁,便都是贾琏的;贾政这一房人多,私产又遭籍没,所返李纨这一份便是李纨的,不必再拿出来分给宝玉和贾环;眼下所居的宅院是探春购置,归属由探春定;王夫人不在,二房由李纨当家理事。
邢夫人见旁人都无异议,按捺不住,道:“老太太,虽说都是一样的儿子,可我们老爷是为国捐躯才保住了家里的这一份产业,二太太自己罪有应得,遭官家罚没了家产,怎的官中的产业反还要给二房一半?”又看向薛姨妈:“姨太太评评这个理,自己做的孽自己不担着,反要分别人的,这天底下哪来这个道理?”
薛姨妈又羞又气,一时无话可答。
迎春劝道:“都是一家子骨肉……”话没说完,邢夫人喝道:“你既出阁本就没你的份,你现在向着谁说话!”
贾母淡淡的道:“大太太受了辛苦,回去歇着吧。以后我这里不用你伺候,晨昏定省也都免了。”
邢夫人闻言涨红了脸道:“老太太支开琏儿才说分家,是早存了这个心了?”
贾母眼皮也不抬,道:“我不过是怕我今儿脱了鞋明儿就穿不上,趁着你们都在,把我的意思告诉你们。分东西自然要等琏儿回来当面给他。”
邢夫人于是便不说话,一心盘算等贾琏回来再和他说。
薛姨妈便告辞说要回去,贾母等都挽留,薛姨妈道:“今儿实是惦记老太太,过来给老太太问安,不然都不得空来。本来是带了宝丫头一道过来的,刚出门就有事,宝丫头一个人回去料理了。既是老太太精神尚好,我便家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事儿。”
众人见她这么说也不便强留。
薛姨妈又去瞧了凤姐,凤姐换了素服,在屋里设了一个小小的灵堂,供奉了刘姥姥的灵位,灵前素烛日夜不息。薛姨妈叹息数声,也在灵前上了香,又劝凤姐少哀,专心养着。凤姐反劝薛姨妈放宽心思:“我不过是略尽尽我的心。姨妈也莫忧心太过,还求姨妈闲时常过来,帮我瞧着些平儿。”薛姨妈见凤姐虽是眼睛都红着,那眉头却松,便放了心。
话说薛姨妈坐车回家,宝钗迎上来问贾母凤姐如何,薛姨妈说了两房分家之事,叹道:“老太太说以后大房的事都你凤姐姐做主,大太太不忿,怕是以后要不少给你凤姐姐脸子瞧了。”
又问宝钗:“早上你到底是什么要紧事,急匆匆的回来?”
宝钗却说没什么要紧的,不过是铺子里传话的媳妇来问句话。
薛姨妈甚觉疲累,也不多问,略略吃些粥菜便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