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阴骘积儿孙》青岩不语

23、只待雨淋头 是我们不成

　　那边邢夫人也来给贾母请安，道：“按说不该来惊动老太太。实在是琏儿那个不成器的种子，大年下的帮着姨太太去料理人命官司，也不怕凤丫头肚子里的孩儿忌讳。凤丫头也是个不省心的，见姨太太家出事，急得了不得。可怜我们老爷盼孙心切，琏儿都三十多的人了，子嗣上又艰难，求老太太帮我们说道说道，让凤丫头在家安心养胎罢。若是果然能得个哥儿，我们日后也能放心闭眼去见祖宗，没绝了大房的后嗣。”
　　贾母听说，故意问果然是有了？邢夫人道：“是。琏儿说因不大稳，怕惊动了老太太，故谁也没敢说。只今儿二太太叫凤丫头去管姨太太这事儿，凤丫头才说的，现下琏儿又去了姨太太那里。”
　　贾母命鸳鸯至各处传话，说家里上下人等大小事情俱不准扰了凤姐，一应供应俱以凤姐为先。又命赖大帮着薛姨妈料理。
　　邢夫人忙谢贾母操心，又道老太太辛苦，稍坐片刻，说要去看凤姐，就告辞了。
　　凤姐正听了鸳鸯传话，站起来谢贾母，又听见邢夫人来了，忙迎出来。邢夫人笑着叫平儿：“快扶了你奶奶进去！好生坐着，别吹了风。”
　　凤姐扶了邢夫人的手笑道：“多谢太太记挂。到底咱们才是一家子，到了要紧关头，还是太太疼我。”
　　邢夫人听了此话，更是笑容满面，趁势拍了拍凤姐的手道：“你是个再聪明能干不过的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今儿我去老太太那里讨了话，你只管安心养着！”
　　凤姐道：“我正说呢，老太太怎么知道了，原来还是太太为我着想。”
　　又叫平儿将前日老舅太太送来的人参取一支来，奉给邢夫人：“我这里用不了这许多，这只参我瞧了，虽然不比老太太那里的，可也是外头难得的。”
　　邢夫人满面笑容道：“我先替你收着，你何时要时，只管派丫头去取。你要什么东西，也派人去问我取。”
　　凤姐笑着应了，道：“那是自然。子嗣这等大事，自然是要自家人才能放心。”
　　又说些话，将邢夫人奉承的通体舒泰，回去向贾赦回话了。
　　不多时，便陆续有人来送礼，有送药材的，有送衣料的，也有送些吃食的。平儿命丰儿都收着，只都不往凤姐跟前送，一应器具药材仍是只用自己的。
　　至晚贾琏方回来，原来到底还是惊动了官府，那贾雨村听说元妃有孕，心里又生了几分别的指望，便死命巴结，一心要干净了结此事。夏家发狠去找门路。薛蝌是主家，赖大便以薛蝌马首是瞻。那贾琏是个有机变懂深浅的，也只跟着说话，并不出什么主意。晚上薛蝌要宴请贾雨村，贾琏说要至贾母跟前陪侍，便溜了回家。
　　次日一早，贾赦便派人叫了贾琏去，要贾琏陪着赴各家亲友的宴。
　　平儿依旧在家小心防范，又得凤姐之命，挑些东西包了一大包袱，派个小子雇了车给刘姥姥送去，说给干娘拜年等语。
　　那小子至晚方回来，说村里过年也热闹的紧，又有刘姥姥包的一包袱，打开看时，有炒的瓜子花生，又有送饭的瓦罐里装着一罐子烩菜，不过是白菜粉条土豆等物，只有两三块肉。凤姐见了，却馋涎欲滴，忙命热了来吃。
　　那小子又回道：“姥姥知道奶奶有喜了，高兴的了不得，说等过了年就来看奶奶呢。还要给小的压岁钱，小的没敢要。”
　　平儿包了五百钱给他，道：“难为你，大过年的又这么冷跑了一天，这钱拿去买果子吃。和旺儿说明儿你放一天假，不用外头听呼唤了。”
　　喜的那小子磕头谢了赏，高高兴兴的去了。
　　此时菜已热好，平儿又将小炉子上一直温着的粥端了来，凤姐一气吃了个精光，笑道：“每日里吃些肥鸡大鸭子，今儿吃这些白菜豆腐，倒是肚子里熨帖。”
　　平儿看凤姐吃的香甜，一旁笑个不住，道：“明儿个从外头给你找个贫家婆子来，每日给你做，看你还熨帖不！”
　　凤姐抬头道：“果真？若是有可靠的，就找一个来！”
　　平儿又说：“林姑娘送来这小炉子有意思，正好给奶奶温着吃食。听说姑娘们都有。”
　　凤姐赞道：“林姑娘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倔丫头子，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咱们家的爷们要是有姑娘们的一半，那可就没什么愁的了。”
　　平儿道：“听说三姑娘要说给永昌公主府上，今儿太太着急，还想去走永昌公主的门路，被老太太拦了。”
　　凤姐叹：“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好去求人家！人家肯要三丫头，也是看老太太。太太若真的求到永昌公主门上，备不齐人家就转身去看别人家的姑娘了。那是公主府，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攀呢。”
　　平儿给凤姐端上茶来：“林姑娘有了太妃这个干娘，这亲事也有指望了。倒是宝姑娘可怜。”
　　凤姐道：“有什么法子呢！谁让咱们都是女人，先看出身，再看助力，最后才是看你这个人。宝姑娘就是天仙，也架不住薛大傻子这么折腾。”
　　平儿见凤姐打了两个哈欠，眼睛惺忪，忙服侍凤姐洗漱了睡下。
　　往年过年，贾母因懒怠出门，都只在家歇着，今年与往年不同，带了三春湘黛也往世交的各公侯伯府将军府赴宴，各府见贾母亲至，自然用心接待，贾母笑说自己老了，惦念着老亲友们，趁着还能走动时，各家都走走看看。有时遇到北静王妃，北静王妃便拉了黛玉和自己一起。众人见贾家这几个姑娘各有千秋，都有一番赞叹。
　　直至元宵节后，这年方算是过完了。
　　贾母命贾琏带了人到刘姥姥处踏勘地方，筹划造屋子。

　　自各官府衙门开印，薛蝌每日奔走。然世事不遂人意，衙门查了旧档，说薛蟠乃是数年前金陵冯渊案中的凶手，按照卷宗所记，乃是死了的人，如何今日又打死人？于是上报刑部，查得是其时主官是贾雨村。贾雨村见势不妙，一口咬定是王子腾与贾政相挟，命他为薛蟠开脱，他不得不从。刑部见攀咬出贾王两家，又是元妃之生父和亲娘舅，便据实奏报天子。天子命召王子腾回京面辩，又命刑部按律审查。
　　薛蟠被拿了去关在天牢，略一受审，连那日先在贾家家庙吃了酒，再回家与夏金桂吵闹等都招了，只不肯认有心杀人，只认是失手。主审的官员见有家庙吃酒等语，遂派人至贾府的家庙查堪，竟是不堪入目。于是一条锁链都拿了，押至天牢，一一奏报。天子震怒，责刑部拿了族长贾珍来问，不多几日，便有了僭越荒淫聚赌等罪名。有司定了薛蟠案，人命在身，判了斩监侯，蠲了薛家的皇商。王子腾仓皇回京，不料路上竟一病亡了。又贾珍为儿妇丧事僭越无度，身为族长非但不能约束子弟反率众□□，罪过不轻。太上皇顾念老臣，传话给圣人，圣人以孝治天下，便开恩准王子腾家眷扶灵回乡，仍以现有官阶下葬不另问罪；宁府以爵抵罪，夺了爵位诰命，限一月内搬离宁国公府；荣府王氏以妇人之身冒贾政之名指令贾雨村徇情枉法，褫夺王氏诰命，命贾政好生看管；贾雨村身为朝廷命官徇情枉法，夺了官职问罪——不过数月之间，赫赫扬扬的四大家族竟败了一半。
　　宫内，元妃惊惧忧虑，虽有皇后安抚，仍是小产了。王夫人既没了诰命，便不得进宫。贾母每月能进宫时，便进去探望元春。皇后得了圣人旨意，对贾母也甚礼遇，命贾母不必宫外等候，来了便先进宫。贾母十分谦逊，仍是按品级排队等着。

　　贾珍自夺了爵位之后，先开祠堂告了祖宗，将贾芹从族谱上除了名，又安排后面诸事。贾珍命贾蓉带着下人搬至挨着宁府的一处小小院落，原是为了日后子弟繁多，好分出去单过的，不想此时派上了用场。
　　府内的主子只有贾珍夫妇并贾蓉夫妇，佩凤等没生养的姬妾都打发了，尤氏婆媳二人每人只留贴身的丫鬟四个并外出使唤的婆子四个，余者都打发了。府里的下人，若有愿意出去的，都放了出去，不愿意出去的，管家列了单子，商量着留了二三十个，余者再去荣府商议。
　　因跟了服侍尤氏的老旦茄官系向贾母讨的，尤氏便带了茄官至荣府来，送还给贾母。
　　贾母安慰尤氏几句，问她们可安顿妥了。尤氏强笑说：“是我们不成器，丢了祖宗的爵位，日后还不知道怎么去见祖宗。我们爷说以后不比从前，不用摆那么大派头，用不到那许多人，让我来这边商议，看多出来的人怎么打发。”
　　贾母问可有人愿意自己出去的，尤氏回说愿意走的多是外头的，这回开了恩典免了身契银子，都放出去了，留的都是家生子。
　　贾母道：“你是个能干的，珍哥儿父子有你照料，我放心。我原想着，把你们都接到这边来住。既然你们已经安顿好了住处，我也不强留你们，若是有事，你们尽管来。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都是骨肉至亲。那些多出来的下人，你们和二太太商议着办，今时不同往日，用不到那许多人，便只能发卖，不如让他们趁早自己去的好。”
　　又命琥珀去传话，上年发放给各姑娘们使唤的唱戏的小戏子，一个都不准留，有愿意出去的就出去，无处可去的，发往二门外当差，不准进大观园来。
　　别处几人尚可，怡红院内芳官抱了宝玉哭个不住，只是不肯去。宝玉除了垂泪，也没别的法子。袭人见不是事，忙叫人来拉了芳官去了，安抚宝玉道：“这回是老太太发话，你若是舍不得，等过了这几天，再去求老太太，叫她回来。”宝玉哭道：“芳官在这里，好茶好饭，什么活都没做过，出去了她可怎么过！”袭人哄宝玉说会花钱去打点，不叫芳官受罪，宝玉才无可奈何的放手让芳官去了。
　　宁府爵位没了，荣府内下人看惜春又些不同。惜春不闻不问，只将翠屏画屏两个大丫鬟并宁府带来的婆子都送回给尤氏，令她们都各自出去营生，只留了石青石绿两个小丫鬟近身服侍。便有些二人忙不过来的，惜春也不计较，宁可自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