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阴骘积儿孙》青岩不语

20、人情似水分高下 她什么都用

　　凤姐早吩咐了厨下仍是如上次一般，每人一个什锦攒心盒子并两样各人爱吃的，因天冷，又每人加一个锅子并一套温酒的器具。厨房的人抖擞精神安排。下人们每人拎了一个盒子，鱼贯而入，摆在各人跟前。那盒子最底下是一层细碳，中间隔着一层水，最上头方是菜。底下的碳慢慢燃着，中间水隔着，上头的菜又不至凉，又不至焦。刘姥姥笑道：“这个东西倒巧。”
　　一旁凤姐笑道：“干妈您老人家只管吃，等家去时带几个回去，自己用也好，送人也好。”
　　刘姥姥咧嘴道：“这可好，成了强盗了，看见什么要什么！”
　　凤姐一边扶刘姥姥入席，一边笑道：“这算什么！等吃完饭干妈还跟着老太太逛逛，看见什么好就搬什么！”
　　众人都笑的脸疼。
　　席间又行酒令，众人尽欢。自年后贾母生病一来，国丧家孝，直至此时方得开怀。
　　饭毕，贾母说天短不敢睡中觉，要趁着中午太阳好出去走走，吩咐邢夫人王夫人自去歇息，二人俱说没什么事也不疲累，都跟着服侍贾母。
　　众人都走进大观园中来，刘姥姥赞道：“上回来是春日里，花儿都开的好看，没想到这冬日里也有趣，这水清亮，眼睛瞧着舒服。”贾母笑道：“若是下雪，映的那梅花更好。”
　　一时到了潇湘馆外，贾母便道：“有些累了，咱们进去坐坐。”
　　凤姐忙道：“正是呢！林妹妹这里暖和，老太太太太们都歇歇。”
　　刘姥姥跟着贾母进了潇湘馆，见竹子仍是翠绿，沿路进了黛玉房内，紫鹃雪雁掀了帘子，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待得进了屋时，仍是满满的书，靠窗多了绣架，几上多了脂粉的甜香味儿。
　　黛玉与众人奉上茶来，又侍立在贾母身旁。贾母便携了黛玉的手，对着刘姥姥笑道：“我这外孙女儿越发能干了，如今竟连我用的脂粉都包了去。”邢夫人也笑道：“甥女儿有孝心，不说老太太，便是我的脂粉头油，也都是甥女儿的。”黛玉笑道：“我在这里多仗着舅母疼爱，能尽这一点点心意，我求之不得呢。”
　　贾母见有绣架，问：“你又绣东西？可别太劳神了，冬日里暗，莫伤了眼睛。”
　　黛玉笑道：“这是雪雁的。”
　　贾母道：“雪雁才来时，一丁点儿大，如今也出落的这么能干了。”
　　王夫人道：“大姑娘手便巧，这跟着大姑娘的人也能干。我听说大姑娘送北静太妃的绣屏，太妃喜欢的不得了，每日都摆在眼跟前，见人便夸耀呢！”
　　贾母道：“她小孩子家，太妃爱屋及乌。”
　　刘姥姥道：“我上次来，只以为这是哪个哥儿的书房，今儿来看，倒像是仙女的绣房了！”
　　坐不多时，贾母又站起来，道：“咱们还往三丫头那里去。”
　　众人一径行到秋爽斋，见中间仍是一张大案，堆满各种法帖，又屋里牵了一根绳子，挂着探春写的字。
　　贾母又向刘姥姥道：“我这孙女儿都能干。今年她二嫂子生病，我们都不在家，都是她姐妹们操持。”
　　刘姥姥笑道：“老太太真有福气。这些姑娘们一个个都和神仙托生的似的，这般小小的年纪，却都有这样的本事。”
　　贾母叹道：“只盼她们也能有造化。”
　　贾母又问探春可有什么不明之处，探春回道：“日常支出账尚可，只是庄子上的收成不大明白。”
　　贾母道：“你们小人儿家没见过，光看账是不大明白。等姥姥家里得空，我带你们都去逛逛，一看就明白了。咱们的庄子都远，只能近处看看别人的。”
　　刘姥姥道：“我们都是包袱账，钱只放在包袱里，买东西就拿些钱去，卖得了钱就放包袱里，包袱里有多少就是多少，统共那几个钱，不拉饥荒就是好的，哪里还要账本子。”
　　众人听了，都觉得又新鲜又好笑。
　　湘云问道：“那是多大的包袱？”
　　刘姥姥道：“就是个结实帕子，出门的时候好揣身上。好姑娘，我们能有个绢包包钱，那已经是不错的人家了。差些的人家，家里是没有现钱的，要买什么，便从家里拿些东西去换，拿几个鸡蛋或者是地里结着什么摘些儿，若是再要着急，就只好去借。借十几二十个钱还好，今儿借明儿还，是不要利息的。若是借的多了，就要去找那放债的人家，那就是实是万般无奈了才去的。”
　　湘云呆呆的转了头，问道：“十几个钱，够干什么的？”
　　刘姥姥道：“零打些盐醋，买些针头线脑。”
　　薛姨妈笑道：“咱们家的姑娘们真正是公府千金，侯门娇女，哪里知道这些。”
　　贾母道：“虽是小人儿家，于这些事儿一些都不知也不好。打小娇生惯养，绫罗绸缎山珍海味的，便以为天下人都是这般过日子了。”
　　薛姨妈道：“老太太说的是。”
　　贾母又笑道：“宝丫头能干，姨太太是有福的。”
　　薛姨妈又是感怀又是伤心，叹道：“她虽能干，却是操不完的心受不完的气。”
　　众人都知道夏金桂镇日里闹的鸡犬不宁，都拿话岔开。
　　众人又至迎春惜春处坐了坐，凤姐因怕日头落了天凉，便请贾母回房，叫了几顶小轿，抬了贾母邢夫人邢夫人薛姨妈并刘姥姥回房。刘姥姥笑道：“我上回坐轿子还是出嫁，想不到老了老了，又坐上轿子了。老太太太太们坐着走，我自家走回去罢。”凤姐不由分说，笑着将刘姥姥搡到轿上，挥手命抬轿的婆子抬了快走。
　　贾母吩咐众姐妹晚上就在园中吃饭，不必再跑，吩咐邢夫人王夫人也都回家歇着，晚上也不必再过来。众人都领命。
　　晚饭时，贾母见凤姐笑嘻嘻的进来，便道：“你这小鬼头儿，怎么又过来了？”凤姐笑道：“我知道今儿太太们和大嫂子都不来，特取这个巧宗儿来献个殷勤，讨老祖宗的欢心。”
　　贾母笑道：“给你乖的。既来了，就坐下一起吃饭，让丫头们服侍。”
　　凤姐站着张罗着布菜拿筷子，鸳鸯笑着应把她按着坐了下去。
　　一时饭毕，三人喝茶闲叙，鸳鸯对凤姐笑道：“我去吃饭，这里就劳二奶奶服侍着。”
　　凤姐道：“快去快去！成日里都是你巴着老太太，今儿也给我巴一回！”
　　鸳鸯琥珀笑着去了。
　　刘姥姥又住了几日，白日里和贾母说话，太阳好时便出去走几步，夜里则宿在贾母房内。每日午饭众人也都去贾母处一同吃。
　　七日后，刘姥姥千恩万谢，说要家去了。贾母早命鸳鸯收拾出许多东西给刘姥姥带了家去，又有各色药材成药，又有衣服，又有厨下收拾的各样好存放的路菜，连同针线尺头，还有给青儿的轻巧首饰。自贾母之下，王夫人凤姐并三春宝钗黛玉也都有礼物相送，黛玉特送来许多纸笔。凤姐命两个小子跟了车，将刘姥姥稳妥送回家中。刘姥姥直念佛，又说等天暖和了，请大家伙都去逛逛。

　　凤姐因略劳乏，微觉身子不爽，便又告病。王夫人只得安排三春帮着料理过年一应事务，且喜今年没有外人，贾母又说一切以简朴为上，那些华而不实过于奢靡的都蠲除。探春往年看在眼里的，早已成竹在胸，倒也事事顺当。
　　北静王府又下了请帖至荣府，言说已近请人择好了日子，完黛玉认义母之礼。贾母因见王夫人忙于家事，便自己携了黛玉湘云前往。
　　赵姨娘听闻此事，往探春处来抱怨道：“我听说上次老太太问你，你只说庄子上的出息看不懂，你怎的不说铺子里的看不懂，也叫老太太给你弄个铺子呢！那林丫头不就有一个，听说府里的胭脂水粉都要用她的，她什么都用这府里的，老太太还这么偏着她！”
　　探春忙止她道：“林姐姐的铺子是林姑妈留下的钱开的，又不是老太太给的。姨娘休要混说。”
　　赵姨娘动气道：“我怎么是混说！不管她林家多少产业，来了这里，吃穿用度都是这里的，难道不该掏些出来？如今又抱上太妃做干妈，也不说带了你去见识见识，多认识些人也好。却只带了云丫头去！那云丫头早已经是订了亲的人，还带去做什么！”
　　探春道：“云妹妹是侯门嫡女，和太妃都是相熟的，自然能去。姨娘有什么好抱怨的，二姐姐四妹妹不都也没去！”
　　赵姨娘撇了撇嘴，道：“我听说那二丫头，那边大老爷都看好了人家，被老太太驳了。老太太要自己给二丫头出嫁妆，找个好人家呢！论起来，你也和二丫头一样，是老太太嫡嫡亲的孙女，怎么不说也拿梯己给你出嫁妆！”
　　探春听了，道：“老太太自然有老太太的道理，姨娘少操些心罢！平日里无事，多将心思放在环儿身上，若是环儿日后有了出息，不比仰人鼻息的强，姨娘也不用镇日里瞧这个眼热瞧那个眼红的！”
　　赵姨娘嘟了嘴道：“有那一个凤凰在那里，这屋里除了你，谁还能想得起环儿！”
　　探春道：“姨娘莫说糊涂话！若是环儿长进，日后谁还会拦着他下场不成！”
　　赵姨娘嘟嘟囔囔的道：“学里每年的八两银子又觸了，如今买纸笔也要好多钱。”
　　探春叹道：“难道环儿还少了纸笔不成！只怕是成堆的纸笔在那里他都不肯用！若是果然不够用，你来告诉我，我自然有道理。”
　　赵姨娘这才又高兴起来，又说自己的兄弟在外面进项不多，探春这里若是有些结余，就多帮扶帮扶。这些话探春都是听熟了的，也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