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阴骘积儿孙》青岩不语

19、仁义值千金 老太太越发

　　贾母见刘姥姥去了，冲凤姐招手，凤姐过来，贾母便拉了凤姐的手道：“有这么个干娘，是你和巧姐儿的福气。”
　　凤姐笑道：“我知道老祖宗都是为了我好。”
　　贾母又吩咐琥珀：“将我的铺盖取一套出来，请姥姥就在我这里安歇。我们老年人觉少，夜里睡不着好说话儿。”
　　琥珀答应了一声，自去带丫头们张罗。
　　不多时，刘姥姥已是换了贾母的家常衣裳来，仍在凳子上坐了，贾母命丫头们端个椅子来：“给姥姥靠着些。”鸳鸯亲自在椅子上放了坐褥靠枕。
　　刘姥姥扭捏着不肯坐，凤姐笑着把扶她坐下去了。
　　贾母便问刘姥姥：“家里都好？地里收成也好？”
　　刘姥姥答道：“都好！托老太太太太奶奶们的福，都疼惜我们，给了我们那么多东西。我们回去又置了几亩地，房子也收拾了，便是下雨下雪也都不怕了。青丫头大些，能帮着家里做些事儿，也学着做针线。板儿也去读书认字，以后不是睁眼的瞎子。我每日里都念着老太太和太太奶奶们还有姑娘们，只盼着老祖宗长命百岁，我每年都能来看看老祖宗，尽尽我的心。”
　　贾母便向众人道：“看这样小户人家，儿女都成器。”
　　众人都称是。
　　刘姥姥摆手道：“不过是家里活计多，谁也歇不得。要是以前，板儿长这么大了，要捡柴火喂鸡掏炉渣捣碳，哪敢想上学呢！都是托老太太的福！”
　　贾母笑道：“我想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虽是走了不少地方，究竟这田野趣味不曾知道，等开春暖和了，我也去乡下逛逛，看看你们。”
　　刘姥姥笑道：“那感情好！就只我们屋子窄，今年春怕是急了，待我回去，再翻盖几件屋子出来，到了秋天请大伙儿都去，再那时候也打了一年的粮食，磨了新米，款待老太太！”
　　贾母看向凤姐，道：“既如此，你便支些银子给姥姥送去，咱们也在乡下修个小院子，不要大也不要什么花园子，村里是什么样，咱们便什么样，只房舍多些够住就好。你帮着姥姥操持，等好了我带你们都去逛逛！切莫劳累了姥姥，也不要耽误了姥姥的农事！”
　　凤姐忙应了，笑道：“正是呢！我这干女儿，哪有不去干娘家里小住的呢！便是巧姐儿也得去认认哥哥姐姐。”
　　刘姥姥闻言也甚是欢喜：“老太太去逛逛也好，城里虽好，到底不接地气。”
　　一旁的众人听说能去乡下小住，也各自欢喜。

　　是晚，贾母设宴款待刘姥姥，除宝玉因病不能出门，园中诸人并凤姐都来了。因贾母说只是家常小宴，不必铺陈，故只是菜色丰盛些。
　　饭毕稍坐一时，贾母道：“天冷，你们趁早都回去歇息，莫吹了凉风。”
　　众人便都散了。
　　刘姥姥见这回来荣府，一应招待都和以前不一样，心里早存了疑惑，今见众人散尽，便道：“老太太越发怜老惜贫了。”
　　贾母见了刘姥姥，想起病中所历，原来其时贾母已殁，王子腾病死在任上，王家便败落了，京里无人，王子腾夫人携家中男女回了金陵惨淡度日。贾敬赏了贾琏一个妾，这妾只在贾琏处一个月，便至贾敬处哭说凤姐如何磋磨她容不下她，贾敬一怒之下，喝令贾琏休妻。那贾琏正对这新妾爱不释手情深意浓之际，便以凤姐无子嫉妒将凤姐休了。王夫人无力阻止，只送凤姐回了金陵。
　　过了不久，两府被抄家问罪，审至贾琏时，便有重利盘剥仗势欺人指令地方官等事，贾琏喊冤，称自己并不知情，都是凤姐所为。官府便至金陵将凤姐拿了，一路押送进京。王仁至王子腾夫人处哭了一回，说不放心妹妹，王子腾夫人便给了王仁盘缠并打点的花销，令王仁进京周旋。
　　王仁进京之后，见荣府被抄，贾环贾兰巧姐俱未成年，可不入监。李纨因是节妇，贾珠只进学未出仕，贾兰年幼，故贾珠这一支皆不受牵连，只她这房发还财物。贾环不过十二三岁也放了出来，李纨便带了贾环贾兰巧姐三人在一处小院住了。正王仁来了，说要接了巧姐去，李纨见是巧姐的亲娘舅，便让巧姐跟了王仁去。那贾环便常溜出去，李纨也不在意。哪知贾环久对凤姐母女怀恨在心，也不知灌了王仁些什么迷魂汤，哄得王仁竟把巧姐卖了。
　　小红和贾芸屡次奔走，得了巧姐消息，却实是无力赎回，便求到李纨处。李纨只装聋作哑不肯施以援手，被小红求烦了，便说出父母造孽报应儿孙等语。小红无奈，只得至狱神庙哭着回了凤姐。凤姐身陷囹圄，痛断肝肠也是无济于事。可巧这时刘姥姥打探了凤姐在狱神庙内，买了吃食与凤姐送来，听说此事，便叮嘱小红一定看住了巧姐的动静，自家回去变卖田地诸物，凑钱赎了巧姐。待得贾府定罪，凤姐坐牢，刘姥姥便携了巧姐回乡，配了板儿，得空时便命板儿带了巧姐来探视凤姐。
　　自此，巧姐虽是布衣荆钗粗茶淡饭，却也安宁度日。
　　贾母思想一回，心内万分感念刘姥姥。
　　鸳鸯过来回道：“老太太可要宽衣？只怕是姥姥乏了，过去歪着说话也好。”
　　贾母忙请刘姥姥去榻上歪着，刘姥姥笑道：“我们乡下人哪就这样娇贵了，平日里在家也是忙不完的活计。今儿来，倒算是歇着了。”
　　贾母道：“冬日里也这么着？”
　　刘姥姥道：“就是冬日里最有空，所以得赶着做活计。衣服破了的要缝补，第二年孩子们的衣服要做出来。还有就是忙活过年，如今光景好了，我们过年也能里外新了。”
　　贾母忙道：“我这里衣服不少，你走的时候多多的带些。还有年下用的鸡鸭鱼肉，也让厨房给你收拾好了带上。”
　　刘姥姥笑道：“我竟不是来送东西，是来搬东西的了！”
　　鸳鸯见凤姐房内一个小丫头满儿捧着一个大包袱过来，说是二奶奶让送来的，给姥姥这几日用。鸳鸯过来打开看时，有几套家常衣服，一件石青三蓝绣镶边猞猁狲皮袄并一件羽缎斗篷，又有手炉脚炉等物。满儿又回道：“二奶奶让我来服侍姥姥。”
　　鸳鸯笑回了贾母，贾母点头。刘姥姥道：“才说搬东西，这东西就来了！”
　　贾母笑道：“你干闺女孝敬你的，你安心受用！”
　　刘姥姥摸着那皮衣道：“老话说十个舅子不抵一个老子，十件褂子不换一件袄子，这么一件皮袄子，怕不抵得一百件褂子！”
　　贾母鸳鸯并小丫头们都笑，贾母又道：“冬日里冷的时候穿这个，这件羽锻斗篷下雪了穿！”
　　刘姥姥便又来摸这斗篷，道：“羽毛织的？难为她怎么做来，织的这么厚！”
　　鸳鸯笑道：“不全是羽毛，也加了羊毛的，下雪湿不进去，您老人家带了回家下雨下雪都能穿。”
　　刘姥姥便啧啧赞叹：“这却哪里舍得！我们不过披个破油衣罢咧。”
　　贾母忙道：“等你家去的时候，那轻便油衣也给你带些去！你别心疼衣裳，穿暖和了，也是你闺女的一片孝心！”
　　二老说一会话，鸳鸯催着安歇了。

　　翌日，李纨凤姐早早的过来侍奉贾母，不多时三春宝钗黛玉湘云也都来了，满满的坐了一屋子，等着听刘姥姥说些新鲜趣闻。凤姐又派人去请了薛姨妈来。贾母便向邢夫人王夫人道：“你们若是有事就去忙，无事便坐着，让她们小妯娌服侍罢。”邢夫人说有事要回去，王夫人说要等元春打发人出来说话，二人都告辞了。
　　宝玉自生病后，奉了王夫人之命，百日内不可出院门，直把宝玉拘的火星乱迸，恨不得拆了房子。这日又是百无聊赖，便命丫头去看看黛玉做什么呢，丫头一时回来道：“刘姥姥来了，姑娘们都去老太太房里了。”宝玉听了，更是火烧屁股一般，正缠磨袭人要袭人去回老太太说自己要出门时，忽见贾母的小丫头走来道：“老太太说今儿天好，若是二爷好了，多穿几件衣服，也去老太太房里坐坐。”
　　宝玉听了，只如孙猴儿刚从五行山下放出来一般，喜的满屋子乱跳，一叠声催袭人拿衣服来。袭人麝月又是好笑，又忙找出来衣服，把宝玉裹了个严严实实。宝玉见衣服穿好，一溜烟跑出去，急的袭人在后面直喊：“要是出了汗再被风拍了，你更别想出门了！”
　　宝玉这才不跑了，一路疾行至贾母房门外便闻得房里欢声笑语，忙一头撞了进去，只见众人正看画呢。宝玉忙先给贾母薛姨妈请了安，又和众姐妹问好，顾不上寒暄，忙扎到画前看时，却是上次刘姥姥来时说要的画儿。
　　宝玉便和众人品评起来，又说红梅画的精神，又说竹子画的雅致，又说谁画的胖了，谁的衣服长了。
　　黛玉道：“这画却是没画全呢！”
　　众人问：“还差什么？”
　　黛玉道：“刚刚开了锁的猴儿少了一只！”
　　众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