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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非亲却是亲 上年那位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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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馆内,雪雁因羡慕前日黛玉送北静太妃的绣屏雅致好看,拿了针线匣子出来求黛玉帮着选线,说要绣一套岁寒三友的扇子给黛玉夏日里用。紫鹃在一旁出主意,香菱因前一夜失了寝,此刻在另一间屋里补眠。
忽闻小丫头说宝姑娘来了,抬头看时,宝钗已进来了。黛玉等忙起来问好让座。
宝钗一语不发,直行至黛玉身边自己坐了,那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黛玉见宝钗声色大不似平时稳重镇定,忙问何事伤心。一旁紫鹃早已带丫头们都出去了。
宝钗摇头不言,只是眼泪滴个不住,黛玉看着,不觉也伤心起来。二人对泣一番,宝钗方收了泪,看向黛玉,黛玉见宝钗看自己,也不哭了,便看宝钗。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噗嗤一声,都笑出来。
黛玉见宝钗笑了,便叫紫鹃打水倒茶,紫鹃同雪雁一起端水进来给二人洗脸。紫鹃便来服侍宝钗,留雪雁服侍黛玉。宝钗黛玉都净了面,慢慢的吃茶。
黛玉道:“这茶姐姐怕是觉得有些淡。”
宝钗笑道:“说起茶淡,在家时有一回爹爹得了一包洋茶,说是不必煮水沏,用温热的水泡一会子就使得。我们好奇,一同泡了一壶说试试。不料哥哥打外头跑进来满口嚷渴,也不要杯子,嘴对着壶,一口气喝了个光,还抱怨买办的不好好办差事,怎的买的这么没味儿的茶叶。”
黛玉等想了一想,都捧腹大笑。
宝钗又道:“那会子琴妹妹还小,满心巴望着尝尝这洋人的茶,不料哥哥一口气喝了,气的琴妹妹大哭,哥哥慌得不知怎么是好,又是衣裳又是首饰的许了多少东西,好不容易才哄得琴妹妹止了哭。”
黛玉叹道:“当初我年纪小,父亲执意送我到外祖母这里来,我哪里肯。父亲却说我没有姐妹扶持,我那时不忍违了父意,心里却是不舍的。若是我家也有姐姐家这么些姐妹,我就不必离了父亲了,还能多在膝下承欢几年。”
宝钗道:“自然是你在这里,林姑父更放心些。若是只管哀叹,可就不是林姑父送你来的本意了。”
宝钗和黛玉说自己又要搬回蘅芜苑,香菱也一并过去。
香菱进来见了宝钗,眼睛一红又要落泪。宝钗笑道:“我才好,你又来招我。”黛玉也道:“宝姐姐又要回来住呢,等宝姐姐搬回来,你再搬过去。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你若是想作诗了,只管来找我。”香菱听了,喜之不尽。
过得几日,宝钗果然搬回蘅芜苑,又接了香菱回去。自此,薛姨妈不是往王夫人房中,就是在蘅芜苑歇息,便是往黛玉这里,也多了起来。
话说这日,凤姐至贾母处请安陪坐,因凤姐派人给有来往的几家诰命送些日常礼物,平儿便在房内等着送礼的人回话。
小丫头进来道:“平姐姐,外头小厮们回说上年那位刘姥姥来了,还带了好些东西来。”平儿忙命快好生请进来,又吩咐小厮们都去帮着搬东西,完了来这里领赏钱,不得怠慢姥姥。小丫头领命去了,不多时,便见刘姥姥笑着进来,身上穿着簇新的冬衣,头上的包头也是新的。
刘姥姥见了平儿,满脸堆笑,请安问好不迭:“二奶奶身上好?巧姑娘好?姑娘好?一年了没有见,姑娘更水灵了。今年地里收成好雨水足,地里的瓜菜甚好。我赶着趁着太阳好,多多的晒了些干菜,还有晒的桃干杏干,带给老祖宗太太奶奶们尝个新鲜,换换口味。”
平儿也忙问好,又问板儿怎么不见。
刘姥姥笑道:“真正是托奶奶的福,上年来府里,给了那么多东西,家里再不愁了。我想着板儿虽是个乡下崽子,可也得认识几个字才不是睁眼瞎。我们屯子里有位郑秀才,冬日里开几天学,教孩子们写字什么的,我便把板儿送了去。”
平儿忙说:“这才是好日子呢!说不得以后板儿也考个秀才举人,您老人家就功德圆满了!”
刘姥姥摆手道:“不敢想不敢想!能不做睁眼的瞎子就好了。”
平儿一边问刘姥姥可吃了饭不曾,一边又端了些饽饽来:“姥姥饿不饿?且先吃些垫垫。”又派小丫头去厨房传饭,吩咐要热热的做碗汤来。又叫一个小丫头:“你去老太太房里,看看二奶奶做什么呢,告诉奶奶说姥姥来了。”
刘姥姥笑的欢畅:“姑娘不必张罗,坐下歇歇,我随意吃几口就得。可是又得空来给奶奶请安了。姑娘,我这些瓜菜和果干极是干净的,我买了新冷布做了罩子,全都罩住了才晒的,我们青姐儿一直不错眼珠的看着撵苍蝇虫子,一点儿都没沾上脏东西。冬日里没有鲜果子,吃些干的,嘴里也有味儿,或是泡了喝果茶都好。”
稍时厨房送来两个捧盒,平儿亲自动手将菜都摆在炕桌上,送饭的人又回道:“这是厨房捡着快的先做了,请姥姥先吃些个,立马就送别的来。”
刘姥姥忙跳下炕道:“够了够了!这些我哪吃得完的,要是剩下就罪过可惜了。”
说着,又见小丫头捧了热水来与她洗手,洗了几下,正要拿手巾擦手时,另一个小丫头却拿热手巾与她包了手,焐了一焐,又抹些香脂在刘姥姥手上,细细揉擦。
刘姥姥笑道:“我这老手也不知道前辈子积了什么福,今儿这样受用。”
平儿早已将饭菜布好,请刘姥姥坐下随意吃些。
刘姥姥虽是年高,身子却健朗,又是一大早坐车来的,此时早已饥了,只见筷子飞舞,三口两口的填饱了肚子。平儿又舀一碗羊肉汤递与刘姥姥道:“姥姥,天儿冷,喝些羊汤身上暖和。”
刘姥姥忙接过喝了一大口,只觉肚子里热烘烘的甚是受用,且又一点膻味都没有,笑道:“怪道呢!连羊到了你们家,都这么香了。”
众丫头都围着瞧刘姥姥吃饭,见她说话有趣,又都捂嘴笑。
刘姥姥已是吃饱,又觉得羊肉汤美味,遂捧了碗慢慢的喝着,又和平儿有些问答。
跟着凤姐的丫头回来,和平儿说:“二奶奶知道姥姥来了,欢喜的不得了,立时回了老太太,老太太也高兴,叫请姥姥过去呢!”
刘姥姥听说,忙将碗里的汤喝完,拿手背在嘴上一抹,便跳下炕来穿鞋。一边小丫头笑着捧上漱口的茶来,刘姥姥接了,几口喝尽。
平儿命小丫头给刘姥姥擦干净了手,命好生送刘姥姥至贾母房中。
贾母本是在榻上歪着,见刘姥姥来了便坐起来,只说了一声:“老亲家好。”眼泪便流了下来。
刘姥姥只见贾母的头发全白,脸上也消瘦,自己也哽咽了,一叠声的说好。说着又跪倒要磕头,贾母忙叫人搀起来。
一旁凤姐早已上前将刘姥姥搀了起来,请刘姥姥至贾母榻前坐了。
贾母伸手拉住刘姥姥的手,道:“老亲家,你一向好?”
刘姥姥道:“好,好!都托老太太的福。如今家里着实宽裕,连板儿都去读书认字了。老太太瞧,我都这把岁数了,还穿上新棉衣了!新里新面!一把抓不透的新棉花!”
贾母拭泪道:“好,好!我正惦记你,你就来了。这回来,好好住个十天半个月的,咱们好好说说话!”
凤姐不待刘姥姥答言,便抢着凑趣道:“正是呢!姥姥若是想回家,我只叫人去姥姥家告诉她们说,要一百斤干菜,方能赎回姥姥去!”
刘姥姥本要谦让,见凤姐说到此处,笑道:“干菜干果都有,我都带了来,孝敬老太太,太太奶奶姑娘们也都尝个新鲜。明年我再多多的备,今年的也不全是我们家的,我们屯子里的好果子都叫我买了来,都晒好了。”
贾母嗔道:“你这猴儿!不说好好的招呼姥姥,只管说笑话!这回若是委屈了姥姥一丁点儿,我可是不依的!”
凤姐原本以为贾母流泪是老年人的毛病,现贾母说了这番话来,忙笑道:“瞧老祖宗说的,姥姥还是我们巧姐儿的干姥娘呢!我哪能慢待!”
贾母忙道:“姐儿的干姥娘就是你的干妈,你可要好好孝敬!”
凤姐便故意走上前来,对着刘姥姥福了下去:“干妈,看女儿这几日怎样孝敬您老人家罢!”
唬的刘姥姥起来就还礼,嘴里只管念叨:“折煞我了!折煞我了”
贾母抓住刘姥姥的手笑道:“姥姥别嫌弃你这闺女,你再让,我管叫她给你磕头!”
刘姥姥这才屁股长刺一般的坐了,扭来扭去,只是个坐不稳。
贾母又问:“老亲家几时来的?可吃了饭不曾?既来了,多住些日子。板儿也读书了?”
刘姥姥一一答了:“刚到,才在二奶奶屋里,平姑娘给我吃了饭了。板儿不过认几个字,以后能记个账,他倒是长进了,还知道叫我捎话儿,给太太奶奶们请安问好咧!”
贾母笑着点头,又嗔道:“什么二奶奶!都说了是你的干女孩儿,那你只管叫凤哥儿便是,再叫二奶奶,我可就恼了!”
刘姥姥一时摸不着头脑,只管笑。
贾母一叠声的叫鸳鸯:“快带了姥姥去后头换衣裳,姥姥有了年纪,又一大早的赶车辛苦,叫姥姥歇歇。”
鸳鸯来请了刘姥姥到后面洗澡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