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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色漫漫探龙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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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遥遥绞尽脑汁的在想着,到底是什么糗事,眼前的麻将桌都开始融化扭曲,中心开始出现螺旋的横纹,越来越快的转动起来,脑袋仿佛在开着盛大的PARTY。在她快要爆发的时候,“九万!九万!莫遥遥你要不要啊!”对面的江月白一脸嫌弃的看着莫遥遥。“啧啧啧,看这样子该不会是思春了吧!”苏致扬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条斯理的将饱满的深紫色葡萄塞进嘴里顺便调侃道。“八筒。”莫遥遥摸了一张牌并打出废牌后,捋好了牌对着正吃葡萄的苏致扬说,“我刚刚在想,你说的是哪件我的糗事!”
“碰!”老江的声音横断了两人的交流,苏致扬刚想开口的话咽了回去。桌上的八筒被不紧不慢的拿到了江月白牌边。江月白把三个八筒排好往右手边挪到角落再将中间的八筒浅绿的背面翻过来面对三位牌友后,眼睛弯成月牙,右手指甲规律的敲击着三张八筒笑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和莫有关的趣事。”
那时应该是莫遥遥四年级,草长莺飞三月的天,气温已经回暖,空气中让脸上刀削般的疼痛感已经远去,镇上开始一年的新气象。小孩在这种舒服的天气是最无法安静在家里待着的,尤其是放假的晚上,大家日常的相聚玩耍就要开始了。莫遥遥在家里那张靠门的已经开始斑驳褪色的黄木沙发上对着门外翘首期盼着,眼睛望穿秋水,恨不得伙伴们快点映入眼前把她带出桎梏的牢笼。
虽是天气回暖,然而黑夜依旧来的特别快,太阳依旧没有穿过赤道来到北回归线内。墨色夜幕下难免会有安全隐患,犯罪肆虐的主场。虽然小镇十分和平宁静,家长那颗不安而敏感的心总是会万分提防。“遥遥,你今晚在家待着看电视不要出去了!”莫爹严厉的下达了命令,莫遥遥立马表现出不开心的眼神,莫爹视而不见,自己推着脚踏车哼着八十年代的调调一溜烟的消失在暗淡的道路里。“这个老古董!!迂腐不堪的糟老头,自己跑出去打牌喝酒。却限制我的自由!”莫遥遥在心里咆哮,眼睛却湿润了。难得盼到了假日可以和伙伴们一起出去玩的,却被这老头关在家里。
“莫遥遥!出来耍啦!”清脆而稚气的童声在耳边响起,仰首望去,穿着白色棉衣的苏致扬和红色呢子衣的江月白正在家门口站着,两人都像极了年画里的孩子,白皙圆润的脸蛋透着红晕。“我爸叫我看家呢,他又不给我出来耍了!”莫遥遥跑到门边,两只雪白的双手抓着绿中泛蓝的一侧木质大门,只露出了一颗小巧的脑袋回答到。出门探头的时候才发现不长出没的叶南星也在等候着。看着叶南星满是期待的眼神,还有那“红白双喜”的殷殷期盼。莫遥遥开始动摇了心思,“我们不要让你爸爸发现就好啦!今天晚上我们去蛟龙河边散步啊!”叶南星也加入游说行列。莫遥遥眼珠转了圈,再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看中庭里正在洗碗的妈妈,细声说道:“成吧,但要在我爸回来之前回到家哦!不然我爸会打断我的腿呃!”最后一句莫遥遥加重了语气,表情也变得极度狰狞。苏致扬和江月白听了也不免心里一惊,那时他们还不明白,后面莫爹有的是机会让他们好受。
莫遥遥再度回首看了一眼,确定莫妈妈正在背对着大门专心的哼着歌刷碗。快速转过头来,“快走!”莫遥遥急促轻快的叫出来,四个人飞快的迈着穿着棉裤的小细腿跑了起来,直到四角路口的石凳旁这才停下来。四人皆倚着或靠着大理石台,待气息平稳后,准备着向前直行。“等等!”莫遥遥突然叫出来,“你们要从哪条路去?”“从这里直接走到安祥街的老市场啦,再从老市场通向老街口,压一段马路到新市场的银锭路口去蛟龙河。”叶南星娓娓道来。莫遥遥神情逐渐绝望,“我爹现在肯定已经在老市场通向老街口的那个麻将馆那里搓起来了,算了我还是回家吧。”莫语气平静的像一潭春风也吹不动的死水,散发着无限的悲哀。“哎呀,哪有那么夸张,说不定你爸坐在门里面的桌子里,说不定他还背对着门口呢!我们小心行事,可以安全稳当通过的。”“啊啊啊啊!我们刚刚路上遇到莫爸了,还和他…大声打了招呼…..”江月白的安慰刚刚才说完,苏致扬这一番话马上把雪中送的碳立马浇了一盆冷水。这下江月白也想起来了,刚刚在这个四角路口确实和骑着自行车的莫爹打了招呼,她那一身晃眼的红衣服肯定让莫爸印象深刻。莫遥遥眼眸彻底黯淡了,踱起步转身准备回家。“等等!”江月白拉住她的手,“看来只有用这个办法了!”
“互相换装!”江月白严肃的吐出这四个字,其他三人立马石化了几秒。“你当这是演电视剧啊!还是小说看多了?”苏致扬咋呼道。“不然你还有其他的办法吗?”“这。没了。”苏致扬只能乖乖接受这看起来很容易穿帮的意见。叶南星似乎很兴奋,而莫遥遥则是决定冒险一试,反正都离开家了干脆背水一战。
江月白看了看四个人的装束,决定了苏致扬和莫遥遥互换外面的棉衣,两人身高胖瘦差不多,而且苏致扬的衣服有帽子可以给莫遥遥带上。苏致扬则穿上了莫遥遥的柠檬黄羽绒衣。江月白和叶南星没有换,叶南星将脖子上棕色的围巾张开,给江月白围成披肩,弱化了身上颜色的存在,江月白顺便把自己的双马尾放下来编成一个麻花辫,平刘海全部梳上去用发夹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叶南星自己则将浅灰色外套换过一面,将黑色再将单马尾放下披肩。两人像特工一样互相的变化装束让苏致扬和莫遥遥仿佛身临特工电影其境惊叹不已。待两位特工变装好之后,再回过头来瞧瞧互换了衣服的苏、莫二人。江月白皱起眉来,“你们俩换和没换有什么区别?”莫遥遥当年还是假小子头发,苏致扬冬天头发偏长,而且小学第二性征还没发育,两人秀气的模样看起来就像双胞胎。“有了!”江月白眼前一亮,将自己多余发夹拿了出来,撩起小苏的刘海固定起来又用多余的发圈扎了一个“冲天炮”。
“走吧!”江月白轻快喊着,四个人心带憧憬地踏上散步之路。
街道旁,历经风侵雨蚀的木板、熬过酷暑寒冬的石壁,在黑夜的渲染下,交织的一幢幢木质楼与瓦砖房更显得静谧沧桑,每一家房间里透出微弱的光驱不散街道里的黑暗。饱和度低的光线给老房子沁出一丝寂寥,坑坑洼洼的水泥道路在微光与暗影的勾勒中散发着细小的阴森气息。时而拂过的晚风乱了苏致扬他们的柔软的发丝。
怀着紧张不安的心,快速的走过了人烟稀少,灯火惺忪的安庆街后。国道上奔驰的各种车辆划破空气的声音映入耳中,驱散了心里对黑暗的恐惧。与安庆街全是民宅的不同,安祥街借着老市场周边的地理优势,显得繁华热闹不止一星半点。且各种牌馆、台球馆都散布在老市场周围,夜夜笙箫,声声不绝。四人在各种或是高兴,抑或懊恼的叫骂中,踏着密集的脚步,伴着大字牌的摔桌清脆声以及麻将之间响亮的碰撞声,穿过了一间又一间的牌馆。
“停一下!”江月白伸手拦住了众人,借着大门里照射出的亮光,我们看清了这是莫爹常驻的麻将馆。两个大门,一个用铝质折叠拉闸门关闭起来,剩下一个完全拉上去敞开,露出里面的全部景象,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贸然闯过去,很有可能被莫爹逮个正着。
苏致扬感觉自己的衣袖一紧,转头看见后方的莫遥遥身子在不断地颤抖着,苏致扬也被这害怕的气氛传染,磕磕绊绊的问:“那我们该怎么办啊!”。江月白望了望眼前的光线映亮的水泥路,径直而淡定的走了过去。苏致扬吓得差点大喊出来,被身边的叶南星快速拉扯住,叶南星对他摇了摇头,给了一个笃定的眼神。
江月白不紧不慢的走向牌馆里投射出的亮光中,放缓了三分之二的步伐速度,犹如电影镜头下身姿摇曳的精致女郎,当然那是自个认为的。她的慢动作在苏致扬他们眼中滑稽得如同强装镇定的窃贼,与曼妙无关。当她即将没入彼端的暗影中时,视线微微投向牌馆中,极短时间内探了个七七八八。牌馆中的莫爹正叼着玉溪,一双锐利的眼全神贯注在桌上的麻将中,他的牌桌位置靠里边,且外边还有两桌,桌上的人儿醉生梦死在牌战之中。江月白心中确认了此刻的安全,立刻向彼端的战友发出信号。
叶南星瞧见了对面的招手,对身边的苏致扬及莫遥遥说:“快跑,此刻安全!”三人拔开腿全力冲向光明中,冲向彼岸的江月白。此刻,江月白正暗中观察着牌馆里的动静。叶南星较两人高大,将莫遥遥掩护在身侧,苏致扬冲在两人前面。当三人跑到一半时,馆中的莫爹似乎被外边的跑步声惊动,抬起头来,准备将眼神穿过前面的人群去一览外边的“骚动”。江月白看到这一幕,原本放松的心忽的升到了顶端,眼前的咫尺之巨模糊中也幻化成了难以逾越的鸿沟。她想大声的呐喊,让苏致扬他们快一点,却又害怕馆中的魔鬼因为她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只能双手疯子般的比划着,狰狞的表情好似她才是亡命之徒。
当失望快要进化为绝望之时,莫爹转眼注意力又回到牌桌上,顺带骂了一句。看来是被别人赢了。看到危机解除,江月白绷住的心瞬间的放下。疯狂甩动的双臂和扭曲的脸也松懈下来,忽然之间的放松,身子如同无骨的棉絮,摇摇欲坠。即将落地之际,身子猛地被一股力量架起,向着车水马龙的老街口跑去。
昏黄的街灯投下朦胧的光束,细小的虫子伴随着尘埃舞动旖旎在灯泡的周围。老街口的四人,或双手支撑着双膝,或互相攀搭着肩膀调整着急促的呼吸以示对劫后余生的放松。“走吧!”江月白轻快地叫到道,拉着叶南星叶南星看着一旁的莫遥遥,莫遥遥拍了拍苏致扬。橘黄的柔光下,四个幼小的影子在国道上拉的又细又长,四人调调闹闹好似刚刚的惊魂已是上个世纪的事情。影子在碰撞交汇,人儿在谈笑风生,不是第一次一起压马路,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心不散,时光再老,道路变迁,他们还是依旧快乐的小镇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