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旧事备忘录》身老南蛮

3、夜色漫漫探龙路（下）

　　马路喧哗，车流不绝。四人讨论着最近的电视剧，走向新市场。“看了《至尊红颜》吗？”江月白兴奋的问，“看了，昨晚小多那集吓死我了！”莫遥遥激动抢答。“我被赶去睡觉了！小多那集没看到，发生了什么？”苏致扬有点气，又好奇。叶南星一般不看这种剧，一旁静静地听着三人扯剧情。
　　“小多啊。他…被徐盈盈挖去了眼睛，割了舌头，只能在地上像一条蚯蚓一样的蠕动爬行！！他眼睛上那条褐色的破布被扯下来那一刻，只剩两个紫色的洞了。”江月白有意说的画面感十足，伴随着半昏不暗的马路，激动无比的声音以及她刻意狰狞的面孔，苏致扬还是被吓到了，“啊！”被吓到苏致扬快速的往前方跑去。叶南星发现身旁被撞了一下，发现莫遥遥也在瑟瑟发抖。“哎，这帮孩子真是入戏。”叶南星在心中感叹道。
　　由于小苏跑的太快，已经消失在她们视线中，她们也不得不跑起来赶上去。待到看见小苏的时候，她们已经到达银锭路口了。“你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江月白气喘吁吁的问。“没有啊，就只顾着跑了，等看到这个红绿灯才发现已经到了银锭路口。”“算了，这样我们还省了时间，莫遥遥也能够早点回家了。”叶南星关键时刻总能转化矛盾。众人向着银锭路口往蛟龙村前进。
　　当年的银锭路还没有政府的注资修葺，黄土路上撒上了碎石粒将就着让车辆通过，晴天的时候车辆驶过便是尘土飞扬。运动鞋踏在小石子上发出摩擦的声响，每一步都在脚踝处掀起一阵尘埃，四人像是行走在云雾里的神仙。只不过穿的没神仙那么缥缈和仙气四溢。背后的喧嚣渐行渐远，周围的房屋密集不再，偶尔的一两间也是坐落在还未张成的水稻田野间。空气中自然夹带了泥土和植物的沁心气息。静谧的碎石道路边，田野里传来细小虫鸣。弯刀月投下薄薄的光，洒在四周的丘陵和田野上，黑夜里隐隐约约勾勒出连绵的边缘、方正的农田。走过了碎石路段，水泥铺设的道路来到了面前，因为旅游业的发展，蛟龙村村民自己出钱修缮了村口的一段道路方便旅游人来人往。此刻并非暑假，寒假刚过，村子难得的淡季，恢复了村子应有的安宁。四人走在土坯砖房和新盖高楼交错的村落里，叶南星忽然道：“蛟龙河，为什么以蛟龙命名？你们知道吗？”苏致扬道：“记得我们巷子口那帮老奶奶坐在那儿石凳聊天时，我听到过，依稀记得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一个渔夫出船打渔的时候，偶遇了正在河堤边休憩的蛟龙，因此蛟龙河得以名字。而村子也为了求得蛟龙庇佑，改名为蛟龙村了。”
　　“什么什么啊，怎么和我听到的一点都不一样。”莫遥遥喊道，“传说，数百年前的村庄遭遇了罕见大雨，暴雨引发洪流淹没了整个村庄的房屋。村民们只能围在仅存的桥中央以及攀附在桥旁的那两棵大树上，祈求上天的垂怜，带走暴雨和山洪。此时，河水里传来了低沉的响声，水里忽的窜起一条硕大的靛青蛟龙。蛟龙锐利的眼凝视着被风雨摧残着的村民，村民们仰望着蛟龙，分不清雨水泪水的液体流下脸庞。对于蛟龙的出现，福祸不明，前途未卜。”其他人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柳依井旁。柳依井，顾名思义，一株看起来年纪不大不小的垂柳生长在人工挖凿的井边，井中清水引流不远处的蛟龙河分流。不知是先凿井供村里人洗衣挑水，还是先植了此株柳树，村里人再择了此地挖了水井。总之，浣衣挑水时，一株虬枝蟠首的垂柳在阳光明媚的天气里，微风吹度柔软的枝条，清澈的井水映照出生动的倒影。偶有细叶在清风拂过，跳出一曲华尔兹，再落入水中化为青舟掀起微小的涟漪。水中青苔藻荇交织，柔柔的在水里飘摇。那样的景致也怪有意思的。
　　莫遥遥的故事还没讲完，苏致扬等人干脆直接坐在了柳树旁的石梯上等着她的故事继续。刚好众人从安庆街一路走到这里也正好累了，莫遥遥直接倚坐在柳树的虬枝下开始了未完的传说“当时的洪水越来越猛烈，石桥旁的两棵大树也动摇起来，树顶端的村民岌岌可危。石桥的可占面积也越来越小，众人惶恐不安。此时，一声响彻云霄的嘶吼，村民只觉身旁刮起扎人而强烈的风，大胆的村民努力睁开双眼，只见那靛青修长的影子扶摇直上冲破了密布的阴云。肆虐的暴雨愈来愈小，最终停止。汹涌的洪水逐渐消停，直至平静。每一片乌云背后出现一丝银边，开始蚕食着乌云纸质阳光的再临。阳光再度投射到河水中，流动的河水承载着阳光浮动耀眼。村民察觉蛟龙就是此河的河神，从此为了蛟龙能再度回归，此河改名为蛟龙河，村庄也改为蛟龙村。子子孙孙，世世代代就这样到了现在。”
　　“很精彩的传说呢。可惜我们不是柯南里，不然肯定你这个传说就要和杀人案联系在一起了。”最近迷上柯南的苏致扬说道。“哦，那你要不要听一个恐怖传说呢？”叶南星调侃道，“嗨呀，大晚上还是在水边怪吓人的！你忘了水……”“行了！打住打住！”江月白连忙停止了调侃，她和莫遥遥都开始散发着不安的气息。晚风吹动起杨柳的枝条，柳叶间摩擦的细碎声此刻仿佛变成了招鬼引怪的曲调。村里灯少星稀，少了光源的倚靠，苏致扬也开始忐忑不安。
　　“看你们吓得，我来给你们讲一个我听过的蛟龙村传说吧。非常浪漫的故事哦。”叶南星为了平息他们心中的恐惧，娓娓道来“几个朝代以前，村子也是如此的美丽与平静，村子里有一个清丽的少女，喜欢唱歌，每天都在河堤边洗衣边唱着动听的曲子，每一次她的嗓音都能让平静的河面泛起丝丝涟漪，身边的人都夸她是河神女儿的转世，歌喉才如此的牵动清流。某天黄昏，少女日常拿着衣物到河边浣洗时，河对岸传来了悠扬的笛声，仿佛缓缓的流水，让人心醉。少女不经翘首，赤橘的夕阳光模糊了对岸的身影，只见一身形修长的年轻人沉浸在吹笛中，少女下意识往前走去，直至木盆落水将她思绪拉回。少女大叫一声，准备下水捞木盆时，对岸传来落水声，只见那个人身若游龙的靠近河中漂浮的木盆，快速擎住，游向发愣的少女。溅起的水珠在晚霞的调色下幻化出梦幻的感觉，紧贴少年的头发让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尤其是那张如画般的脸。少年就站在河堤旁的浅水里，少女与之相对视。晚霞正好，微风不燥。少女透过他澄清的眼眸看到了自己绯红的脸颊，心中的悸动不断地传入脑中。少女还没来得及道谢，少年便转身再入河中，游向对岸，隐入林间。少女抱起木桶，发现此前少年的笛子落在了里面，一支精致的玉笛。”此时叶南星却沉默下来，其他三人却憧憬着结局，“后来呢后来呢？”江月白迫不及待的问。“我猜，美少年是蛟龙，原来沉睡在河里，被那个少女的歌声唤醒了，人与龙之间后来相恋，却触犯了天规。天帝大怒，赐死了蛟龙，将他尸骸沉浸在河里。少女心碎带着玉笛也投河自尽，所以才有了蛟龙村这个名字？”苏致扬脑洞大开道。“呸，这样那里罗曼蒂克啦？一个大悲剧。”莫遥遥反驳。“噗嗤，哈哈哈啊哈哈我忍不住了，好吧那个故事是我瞎编的，编不下去了所以才断了。”叶南星捶打着石阶笑不停。“你竟然欺骗我们纯洁的感情！就算欺骗能不能给故事一个完美的结局！”莫遥遥略激动地喊着，“这不是为了驱散你们的害怕嘛，效果达到了就行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结局，自己编一个啦，以后讲给晚辈听呗哈哈哈。”“对了，现在几点了。”苏致扬突然问，“我看看，啊，快九点了。我们该快点回去了！”江月白看了一眼手表。“完了完了，如果我爸先比我回到家怎么办？”“莫遥遥，别什么事都往坏处想先好不？快点赶路才是正事。”江月白拉起她就开跑。
　　四个人如疯子般在村子里狂奔，二十分钟后终于奔回了银锭路口，“我…..我们是怎么走到那么里面去的？”苏致扬喘着气质问，“别停下来，快点！”莫遥遥准备继续夺命狂奔。当她迈开步子时，江月白又扯住了她，“慌什么，这种时候才需要用智取懂了吗！”率领众人来到马路对面的杂货铺。当年手机还没有泛滥，他们每个人联系不是靠电话就是靠去家里找。江月白付了钱，拿起红色的话筒开始拨号。
　　电话那头，林城安正窝在家里，吃着水果，看着《至尊红颜》。正看得入戏，一阵恼人的电话不绝于耳，将剥好的柚子丢在果篮里。她拿起电话“喂，请问你找谁？”“就你一个人在家啊？”林城安看了看显示的号码，“你又搞什么鬼？”“你在家看电视的时候有没有单车经过的声音？”“没有吧，我正在看电视怎么可能注意到。”林城安翻了个白眼。“今天我们一起带莫遥遥偷偷跑出来玩了，怕他爸发现了，如果他爸先回来，经过你家门口你想办法拖一下时间啦！”“我仔哎，你们出去玩不叫我！”“哎呀，当时忘了嘛。”“不叫我出去玩，还想让我帮你们拖时间？”“星期一上学我请你两包辣条！”“嗯，这还差不多。”通话结束，江月白她们加速往回赶。林城安刚放下电话，走回躺椅坐下，拿起剥好的柚子边吃边想着该怎么办。吃着吃着，看着电视剧里出现爆炸的画面。“爆炸，爆炸！有了！”丢开吃剩的柚子皮，林城安立马跑到浴室里，打开浴室灯，瞬间黑暗的浴室充满橘黄的柔光。林城安拿下莲蓬头，对准灯泡，打开开关。水柱快速射向电灯包。“砰”一声脆响，浴室瞬间又黑暗下来。
　　离开犯罪现场，林城安正准备安心的等待着莫爹的时候。门外单车轮胎转动的声音越来越近，林城安立马夺门而出，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了莫爹的位置，大叫着跑了过去。“莫叔叔！莫叔叔！我家浴室的灯泡突然爆炸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没法洗澡了这样。”说着说着，开始抽泣，眼圈和鼻头都红了起来。莫爹被这一套一套的连珠炮给弄懵了，本来就喝了点小酒，慢悠悠的说：“我给你看看去！”“好的，谢谢莫叔叔！”两人边一起进屋，关门时，背对着莫爹，林城安给了个嫌弃眼。莫爹在浴室门口借着光大致看了看情况，回头对上林城安的委屈眼，莫爹轻轻地说了一句：“别哭，叔叔给你买灯泡去。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啊！”
　　然后莫爹就骑着单车飞奔去老街口。莫爹刚离开没多久，江月白等人便出现在林城安家门前。林城安俯视着狼狈不堪的他们，突然笑了。“哈哈哈哈，你们这是什么鬼造型？”众人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回来，边换衣服，莫遥遥急着问：“我爸出现了没？”“出现了，正在我家浴室里修灯泡呢。”说完，林城安抖动了双眉坏笑。莫遥遥吓得刚换上来的衣服还没拉拉链，把腿就要开跑。“骗你的，他被我打发去买灯泡了，慌什么。哈哈。”“那我们也该回去了，下次再出来玩吧！”叶南星说道。江月白莫遥遥一路，叶南星家就在附近，也走了。苏致扬正准备走时，回首看了眼林城安，她依旧在门口倚着那朱红色的斑驳掉漆木门。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拜拜咯。”苏致扬挥了挥手，也向着家所在的安星街离去。“如果有一天，我察觉我脱离了你们这个团体，那么你们也已经失去我了。”苏致扬身后的夜空中回荡着这句话，在无人的街道里，撞击着纹路曲折的石墙，显得那么的刺耳。那时的苏致扬没放在心上，不料此后的几年里，却是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