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知秋》难得疯癫

3、第 3 章 “啪！

　　“啪！”
　　叶知秋撇了眼甩在眼前的宝蓝色文件夹：“什么？”
　　“ZQ的合同啊！”菁菁双手环胸，一脸的牛气哄哄，“看看里面的内容，没问题的话，咱们就能开发布会正式签约了！”
　　“你们也太有效率了吧，才两天的时间，进展神速啊，他们签约前都不要求见见我？万一实物有差，不会找我打官司吧？”
　　“放心吧，他们了解的比我这个整天跟在你身边晃悠的人还清楚详细。”
　　叶知秋拧着眉：“他们调查我？”
　　“这是必须的好么？正常流程而已，别大惊小怪的。”说着，菁菁一把抽走她手中的书，“行了，别看小说了，赶紧把合约内容仔仔细细地看了，需要修改的地方告诉我。”
　　“急什么呀，不就是个代言么，祭祖都没见这么积极过。”
　　“别废话，赶紧的。”
　　叶知秋一向不过问签约的事儿，菁菁是个难得的好助理兼经纪人，知道她嫌麻烦，总是会花上好长的时间细细地研究合同内容，不确定的地方定会认真地征求她的意见，然后再跟对方一一商讨。这几年下来，竟也没出过一丝的乱子。
　　“其实只要你觉得没问题就行了，这些事不是你一直在做的么？”
　　“好歹也是你的第一个代言，说不定还会是最后一个，你就好好地看看那些条款。”
　　“嗯？”
　　“怎么了？”
　　叶知秋单手托腮，歪着脑袋盯着菁菁看：“十年？”
　　“是啊，签约十年。”
　　“别人的代言期限也是一下子就签了十年？”叶知秋瞪着一双大眼睛，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对于这点，菁菁也满是犹疑：“这都要视代言人一段时间内的明星效应和影响力来定，一下子签十年的，基本上不太可能。”
　　“所以说啊，这个ZQ肯定有问题！”
　　“人家大业大的，至于明目张胆地诈欺你么？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大不了把你整个人打包送给他们总裁。”菁菁不怀好意地冲着她眨眨眼睛。
　　叶知秋的右手食指指节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仿佛带着某种节奏感，侧耳细听，又觉得那只是主人无意识的行为罢了。
　　“要说名气嘛……”叶知秋细细沉思后，依然不能理解，“我也只是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稍稍有点名气罢了，这份合同怎么看，都更倾向于我的利益最大化。”
　　“瞎说！”菁菁激动的差点跳起来，“你可是出道第一年就凭着杨导的戏一举拿下戛纳电影节影后的年轻女演员！”
　　“……我倒是忘了还有这一茬。”
　　菁菁气得直翻白眼：“你可真是我的祖宗啊，能给我长点心不？”她狠狠地捶了胸口两下，真是快被叶知秋给气死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还整天挂在嘴边啊。”
　　“算了算了，你说啥都是对的。”菁菁挥挥手，懒得跟她辩，“总归是傻人有傻福啊。”
　　“不行，你再去跟对方谈谈，你也说那是国际奢侈品牌了，一下子找我签十年的代言，在我看来，无论如何都过于草率了。既然我同意接下这份工作，至少也该让对方得到同等的利益才行，对于这点，我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好吧，”菁菁叹气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会联系他们好好讨论的。”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日，温暖的阳光洒落一地，耀眼而舒适。
　　叶知秋裹着笨重的羽绒服，站在葡萄架下面，一双明眸微微眯起，身体后仰几乎呈九十度，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她扭扭脖子，踢踢腿，整个十一月，她都窝在房间里，院子也几少踏足，本就无力的身子，此刻正因这奢侈的太阳光愈发显得慵懒。
　　叶知秋撇撇嘴，果然，不工作的日子很容易陷进堕落的深渊啊！
　　但事实上，她是极享受这种不被外人打扰自在逍遥的日子的。做了演员后，不管愿意不愿意，与人打交道终究是不可避免的。虽然大多数的应酬菁菁都能完美的解决，但总会有些身不由己的时候。好在大家在渐渐了解她的这种性子后，便也不再勉强。
　　菁菁总说她是傻人有傻福，这种在娱乐圈注定不讨好的性子，竟也被大家毫无怨言地包容着，顺风顺水地一路红火过来。
　　她也清楚，就个性来说，自己真不是个会讨人喜欢的类型。但她本就不是一个长袖善舞的人，习惯了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做了演员这一行，逼着自己融入到外面的人流中，该说她是不善言辞好呢，还是吝啬言语好呢，清清冷冷的性子，终是学不会与这个世界和解。
　　很大程度上来说，叶知秋是个无情的人。
　　她总是像个旁观者，理智而冷漠地看着别人的喜怒哀乐。
　　菁菁常常觉得，大概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姨和叶叔，以及那个不曾见过面的男人外，再没什么是能让她动容的了。
　　然而，她又是个长情的人。
　　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像极了水中激荡起的气泡，哪怕只是路过的微风，也能轻而易举地粉碎它。
　　又何谈，在一份已知的只剩下无限期等待的感情里，长长久久地坚持呢？
　　菁菁说她笨，叶叔说她傻，母亲说她痴。
　　她却甘之如饴。
　　感情的事情，本就是无厘头的。
　　那个让她甘愿付出了整个青春去等待的人，只要她认为是值得的，便是对的。
　　鬼魅，是c市最大的会员制酒吧。
　　在这里，你能看到被国际通缉的杀手正与雇主商讨着下一笔买卖的价格，警司界的高层与臭名昭著的□□老大正相谈甚欢，面目狰狞的毒枭正与中间人讨论着新市场的拓展，商业巨头正指使间谍窃取劲敌公司的发展机密，道貌岸然的高绅们正兴致高昂地谈论着风月场所的犬马声色……
　　在这里，你能看到一切扭曲的人性。
　　在这里，一切的黑暗面都变得无比理所当然。
　　这里，是摒弃了现实世界中所有秩序与规则的神秘地带。
　　这里，没有所谓的是非黑白。
　　这里，有的只是赤裸裸的欲望。
　　无比丑陋。
　　却也无比地真实。
　　所谓是非，所谓黑白，所谓正义，大概是权利者愚弄民众的最大谎言吧。
　　这里，是平民永远无法想象与踏足的禁地，却也并不意味着所有达官显贵都能一尝夙愿。
　　林翊缓缓地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鲜红的液体呈圆周运动，他轻轻凑近闻了闻，香气馥郁而醇厚。他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按下面前的红色按钮，霎时间，鬼魅里的一切景象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他戴上耳机，漆黑的眼睛里满是嘲讽的蔑视。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周。”
　　“今天欧阳跟我说了件好玩的事儿？”林翊眯着眼，语气甚是不怀好意，“关于你家的那个宝贝。”
　　“什么？”
　　“欧阳说，你家宝贝的经纪人联系他，关于代言期限的时间问题是不是应该再慎重些，毕竟十年的时间里，谁都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变故。”
　　那边低声轻笑着。
　　“要不别人都说你家那个宝贝是个奇人呢，真不知道该说她太认真好呢，还是死心眼好。这要是别人，绝对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地立马签约。你家那位还真是个活宝贝！”
　　“她本就是难得的人儿。”话语中有着掩藏不住的得意。
　　“是是是，别在这里跟我放闪。”林翊忍不住翻翻白眼。
　　“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还不就是那些破事么？整天看着他们唧唧歪歪的，我都快吐了！我的美好生活遭到了严重的暴击！真想一枪毙了他们，为民除害！”
　　“你自己不就是个祸害吗？”
　　“这倒也是，不过跟你一比，我也只能勉强算个喽啰吧。”
　　“嗯，欧阳不在？”
　　“放心吧，签约的事他知道怎么处理。不管一年，还是十年，跟ZQ的联系，你家的宝贝这辈子都是斩不断的。”
　　ZQ是以香水起家的，这个诞生于浪漫巴黎的新生品牌，一经问世，短短的五年时间，便以一种疯狂的姿态席卷全球，成为时尚界大佬们的心头爱，更因其风格的独树一帜，创意标新立异，一跃成为国际知名的奢侈品牌。旗下的所有香水系列，均是限量发行，每每面世发售，大有万人空巷的惊人号召力。令人费解的是，ZQ自品牌创立以来，任何一款香水系列均无签约的代言人。放眼全球，多少有着辉煌历史的国际奢侈品牌，不是签约国际名模，就是寻觅国际巨星作为代言人，明星背后的粉丝效应，总有着不可估量的商业价值，而这些庞大的力量，为品牌所带来的不仅仅是销量的增长与业绩的提升，更是对品牌影响化的传播，最终达到拓展品牌事业版图的野心。
　　有人说，ZQ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在竞争激烈的时尚圈里，想要地位一直屹立不倒，实在不该无视明星的粉丝影响力，这无疑是固步自封，坐井观天。
　　每天踏进ZQ想方设法寻求合作的不乏国际知名的经纪人，即便每每无功而返，第二天总能自信满满地使出百变技能，只为推销自家的明星，以期说服他们眼中顽固不化的品牌负责人，得到代言的机会。
　　遗憾的是，任凭他们舌灿莲花，品牌负责人总是礼貌而矜持地回答：“不好意思，我们暂时没有签约代言人的计划。”
　　但这并不足以令他们偃旗息鼓，只是愈发地激起他们的斗志，虎视眈眈地锁定每一次出击的机会。
　　所以，当ZQ宣布召开新系列的香水代言人签约仪式新闻发布会时，无疑是向全球的时尚圈、娱乐圈投下了一颗原子弹。
　　霎时间，所有的时尚名人利用一切可用的资源，婉转地向ZQ打听这位幸运的缪斯，所有的国际媒体蜂拥而动，积极地调查、报道关于这位神秘代言人的一切消息。
　　然而，ZQ的保密工作向来是不留一丝空隙的。
　　事实上，此次的代言人签约事宜，也只有公司内部核心的负责人知晓，连ZQ公司内部员工也是在品牌负责人发言当日才知道这个重磅消息的。
　　虽然不甘心第一手资料的丧失权，却也无可奈何，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是有只虫子在啃噬，惹得整个人都心痒难耐，但也只能乖乖地等待数日后的新闻发布会上，拨开云雾。
　　菁菁一刻不停地刷着手机上的新闻，一张脸因为爆笑显得异常扭曲。
　　“你说说现在的人啊，脑洞开得我这个新新人类都无法理解了，太扯了！”
　　叶知秋嫌弃地瞅着她：“别笑了，丑死了。”
　　“哈哈哈，后天的发布会上，大家一定会被你吓死的！”
　　叶知秋轻叹道：“不就是签个代言吗，怎么阵仗弄得比国家元首出巡还兴师动众？现在的人类真是无趣极了！”
　　“这个圈子不就是这样么？更何况，你是ZQ有史以来签约的第一位代言人，大家好奇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那天一定会被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观赏的，光是想着就浑身不舒服。”
　　“放心啦，ZQ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面，当天的发布会除了几个经常合作的媒体外，不会有其他闲杂人等的。”
　　发布会当日，正好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大概也是知晓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连温度也难得地上升了好几度，甚是温暖。
　　新闻发布会的场地选在c市郊区的豪华度假酒店里，这也是ZQ旗下的唯一一家度假酒店。
　　叶知秋一袭蕾丝长裙，贴身的设计，完美地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既优雅，又不失性感。
　　林翊看着电视屏幕里略显羞涩的女子，得体的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她的五官并不是特别的精致，却有着不可复制的特色。清新与魅惑，完全对立的两种风格，却能同时体现在她的身上，完美交融得恰到好处。左眼角下方的浅色泪痣，像极了艺术大家的点睛之笔，翩翩风采，濯而不妖。
　　他看了眼身边神色专注的男子：“不去见她？”
　　男子恍若未闻，他的五官细致而立体，微微抿起的唇角，给人一种冷硬的感觉，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带着势不可当的侵略性，像极了盘旋在草原上空伺机而动的鹰眼，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林翊低低地叹了口气，大概也能窥得那男子的一丝心思：“既然回来了，就别浪费时间，难得人家愿意一直等着你。”
　　男子只是看着屏幕里的白衣女子轻笑，这些年来，他是极少笑的，即便与林翊几个玩笑，那笑意也从未到达眼底。此刻，却像个陷入热恋的毛头小子，忐忑，紧张，却无法掩饰跳跃的心动。那眸底的悠悠春水，羞涩了整个寒冬。
　　大抵爱到深处，便觉近乡情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