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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迎生往死 生死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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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路走来只听到风声,那种像十二月天的冷风刮在脸上,生生的疼,一种干涩冷硬的疼。我看到一路火红色的花,像红灯笼一样,一路绵延没有尽头。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更不知道,我要到哪里去?
没有人,我看不到一个人,我的眼前,雾茫茫的一片,我只能跟着那火红色的花走。
渐渐,我听见了水声,是那种小溪流一样缓慢的淌水声。
但我并不能看见水声是从哪里流过来。风越来越来大,终于吹散了挡在我前面的雾。
我看见了,看见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色。
一座高大的城楼,城楼被绿色的火焰包围着,城楼上有两个张牙舞爪的戴着面具的人。我视力很好,但我不能确定那两个是不是人,算了,我暂且称它们为人。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城楼正中间。
在城楼正中间写着三个字——但,我居然不认得那是什么字?
带着一点点的惶恐,我大声问:“两位大哥,请问这是哪里?”
那两个人,并没有理睬我。
我并不气馁,又接着问了一遍。
但那两人仍旧不回答我。
我开始点生气,但依然耐着性子,再问了一次:“兄弟,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城楼上的那两人,想必是被我的耐心打动了,居然飞了下来——对,我没看错,是飞,那么高的城楼,一眨眼他们就下来了。
他们在我面前站定摘下了面具,他们长得并不寒碜,但让我意外的是,这两人是一对双生兄弟,且看起来面容比较稚嫩——近了看,个头也不是很高,看上去有点像高中生。
左边的那个人,左手里拿着一部迷你掌上电脑,他右手空着,并没有拿东西,但他用右手指着我问:“叫什么?哪来的?怎么死的?”
右边的那个人两手空空,他板着一张脸,使本来就僵硬的脸更加僵硬。
兄弟俩人虽然模样一样,但左边的那个看上去似乎好相处些。我莫名地朝左边那个靠近一些,并回道:“我叫路凡,从C市来。”
左边的那个点开电脑噼里啪啦敲一阵,然后蹙起眉头,问:“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我楞了楞,不大明白的问:“大哥,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会死?”
左边的那个也楞住了:“兄弟,你逗我呢,你死了,死了好不好,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酆都城,这里是死人才会来的地方。”
“死人的地方?”骆凡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那仨字是酆都城?”
右边的那个指着城楼正中间三个字说:“看,那儿写着呢。”
我抬头望去,久久不能言语。
左边的那个叹息了一声:“可怜的孩子。”
右边的那个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我:“原来是个文盲,没文化真可怕。”
“文盲”两字将我刺激到了。我靠,是可忍,熟不可忍,老子好歹也是读了大学的人,虽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扁担倒了还知道是一个“一”字,怎么到了这个鬼地方就成了文盲了?
“你说我是文盲?”
两人双手叉腰,撸袖子大有跟我干一架的架势:“我说你是文盲,你就是文盲,小子,你有异议?”
“怎么会呢,大哥,你说笑了。”别看我生前是横着走路,但那时有我爹妈罩着。今时不同往日,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该怂还得怂。不过酆都城,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哦,对了,老管家以前说过酆都城就是地府。
“靠,这是地府?还是地狱?”我有点疑惑,按我们中国人的说法就是地府,但老外他们是叫“地狱”。
左边的那个鄙视我一眼:“地狱?那是外国人的叫法,我们这边都流行叫阴曹地府,嘛……现在叫哪个都无所谓,反正都联网了,在哪死无所谓,反正最终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这里。”
“所以,我死了,是真的死了?”我不敢相信,“我怎么会死了呢?我怎么死的?”
左边的那个白了我一眼:“大哥,你怎么死的,你自己不清楚?”
我摇头:“我不知道……啊,我记得我一直走,一直沿着河堤走,好像走了很久,然后……有一个人跟着我……”顿了顿,有点想不起来,当时是什么情况来着?我努力回忆。“那个人突然冲我过来,掏出了刀子,说送我下地狱的……靠,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混账家伙杀了我……可是,他为什么要杀我呢?”我疑惑地摇头。
左边的那人笑了笑说:“可能是嫉妒你长得比他帅。”
我诚恳地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摇头:“长得帅有毛用,还不是早死了。”
此时,我心里已经有了认识,我也许可能大概真的死了。但是,还是有点不死心:“兄弟,我真的死了吗?”
左边那个人真诚地看着我说:“兄弟,你确实死了,死透了。真的,我从不骗人。”说罢,就开了电脑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阵,然后把电脑屏幕正对着我说:“兄弟,你看下哈,这里边有没有你的名字?”
我睁大眼睛看去,好家伙,满满的一长儿,全是叫“路凡”的……
这就跟户籍档案一样似的,姓名、籍贯、性别、身份证之类的信息等等都有。
我边翻找边随口问:“这些都是路凡?这些资料你们怎么会有?”
左边的那个一脸嘚瑟道:“现在流行互联网呀,天上人间地府互通有无呀,我这个电脑就是连接人间的……”
我逐条阅过,指着生卒年一列问:“怎么这一列都是‘生’?”
“哦,因为他们现在还都活着,没有死亡。”
“那……”我翻到最后一页,也没有找到我的资料。
左边的那个人噼里啪啦敲了一遍,然后问了我身份证号,搜索了一通,果真没有,于是他啪地关了电脑,拿手捅了捅右边的那个人:“喏,看看在你那有没有?”
右边的像变魔法一样,凭空变出了一部电脑,还是苹果的,反正我是没有看到电源线网线之类的东西,但神奇的是他那电脑能正常运行……右边的人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捣弄了一番,然后唰唰地搜出一堆名字,约莫过了三五分钟的样子,这个人摇头说:“没有,找不到他的名字。”
左边的人单手抵着下巴,仔细打量我说:“你最近有没有去韩国整过容?”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没有,我打生下来就长这样,我这张脸长成这样,还用去整容吗?兄弟,你觉得我有必要么?”
左边的点头:“确实不用,你小子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那就奇了怪了。”
“怎么个奇了怪了?”
“兄弟这么跟你说吧,我是迎生,掌管生簿的,我这部电脑上的所有人名都是活着的人,从他们投胎降生于世的那一刻,他们也就是你们凡人的名字就会立刻出现在我的电脑上,而当你们死亡后,你们的名字就会从我电脑上消失,然后会输送到我兄弟往死的电脑上……介绍一下,旁边这位是我的弟弟,他是管死簿的……生死簿,你有听说过吧,这就是了……言归正传,不管你是死了,还是活着,你的名字都会出现在我们兄弟俩其中一个的电脑上。”
迎生围着我转了好几圈:“路凡,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了吗?”
我望了望天,地府的天不是蓝色的,是黑中带点绿的颜色,看不到云,也没有见到有什么飞禽飞过,我有点绝望道:“也就是说我现在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那是什么?……活死人?别搞笑了好么。迎生兄弟,你检查检查你的电脑,看是不是中了什么木马呀,或者病毒之类的。真的,别搞错了好吗?”
这一刻,我开始恐慌,哪怕在死的那一刻,我还没来得及感受恐慌时,我就失去了意识。听说,人死了如灯灭,是没有意识的……听说人死了,就不会感受到痛苦的……但那么多听说全都是道听途说。我现在能感受到恐慌、害怕、和迷惘。我甚至还有生前所有的记忆、我能说话、能走、能感受到黑暗……
可是,我却摸不到东西,是的,我摸不到东西……不,准确地说,我的手穿过实物时,是透明的。
现在,我回头看地上,才发现,我以为的走,其实是飘……原来,我一直是漂浮着的。不是脚踏实地地走……
“路凡,你应该知道的,你确实是死了,有人杀了你……来我们这儿的人,只有一种人,那就是死人……”迎生实事求是地说,他在这儿当值了几千年,见惯了各色人。无论生前他有多少丰功伟绩、无论他活着时是如何声动九州、无论他是皇帝、大臣、或者贩夫走卒、只要死了,就都会到这里来,然后进这座城门。但像骆凡这样的,人死了,但死簿上却没有他的名字,这还是头一遭。
骆凡指着迎生说:“我是死了,那么他的电脑上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迎生摇头,往死不接话。
我带点小小的奢望问迎生:“兄弟,既然他电脑上没有我名字,那么……你看能不能在你的电脑上重新加上我的名字?你看,你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兄弟我还阳了,保证每天早晚三炷香供奉你。”
还阳这种事稗官野史里也不是没有过呀,或许……
迎生白了我一眼:“动动手指头的事?说得轻描淡写的,你以为这是什么?这可是堂堂的生死簿,岂能说加就加说减就减,你以为是做加减乘除呢。”
我讪笑道:“以前不是有只猴子干过这样的事么,怎么轮到我了,就不行了?”
生死兄弟俩像看一块朽木一样看着我:“你脑子秀逗了吧,那是小说,人家瞎编的,你也信?”
我摸摸鼻子,“那既然不能加,那减总行了吧。”
往死兄弟摇头:“路凡,实话跟你说了吧,你这种情况,我们是头一回见,迎生不能帮你加,我也不能帮你减,因为我的死簿上面没有你的名字。生死簿别看是我们兄弟俩掌管的,但实际上我们权限有限,我们不能随意更改和删减名字的。即便是加了或者减了,也没用,因为是无效操作。”
我叹了口气:“也就是说你们只有翻阅的权利吧。”得,权限这种事,搁哪都一样呀。“那你们告诉我,你们头头是谁?”
往死:“判官无情。”
迎生摊手:“但没戏,无情你听他名字就知道了,不通人情。判官大人谁的面子也不给,出了名儿的六亲不认。”
……是人,他都有弱点,但鬼的弱点,怕光?这有点扯吧……不管如何,我得想办法见到那位判官,不然一切都是扯淡。
我说:“谢谢你们了,我要进去了。”
飘到了城门底下,我犹豫了会儿,抬头看见了城门檐下有一面铜镜,镜子表面打磨很光滑,但很奇怪,我站在它面前,里面却照不到我。
我的心嘎嘣跳了一下……但饶是如此,我还是勇敢地迈出了那一小步。
仅仅只有一小步而已,就有一道强烈炽热的光……
迎面朝我射来,像激光炮一样,对着我的面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痛楚……比眼见着鲜血流出自己的胸口那样还要痛……我是个不能忍受丁点痛的人,尽管只是打点滴,我也会觉得痛。
从来没有像这样觉得痛过,心脏像被人捏住了、无法跳动、仿佛有人拿一把大锤对着我的心口直敲……
我不能呼吸、甚至不能发出半点声音……但我却好似听到了身后迎生大叫:“路凡。”
我想,这一次,我应该会彻底死掉了吧?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