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
-
黄昏悲凉,夕阳无限拉长了路凡的背影,单薄的瘦弱的,独自走在漫长的河堤上。在他的身后,有一个人跟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但路凡没有看到,或者说他即使看到了也不会在意。
此时,他的眼里,看不到也望不见任何事物,因为,他的世界已经坍塌。
昨天他还是人人羡慕的富家公子,父亲是鼎鼎大名的C城首富,母亲是C城市长,爷爷是国家战功彪炳的军区荣誉司令……
昨天,他出入还是呼朋唤友,成群结队,走到哪,谁人不尊称一声“路大少”,而今,不过一个晚上,他只是在某个叫不上名的名模床上醒来,一切就都变了样。
父亲锒铛入狱,母亲撤职隔离,爷爷中风入院……什么都变了,他回不了家,他的家有重兵把守,他甚至不敢走近。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狂欢的那身衣服——纯手工制作的阿曼尼黑色休闲外套皱巴巴地披在肩头,那上面的镶金纽扣只剩一颗孤零零地摇摇欲坠,白色皮鞋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脚印。
路凡厌恶极了这种糟糕透顶的感觉。
河道的尽头,仿佛在眼前,又仿佛看不见它的尽头在哪,是在齐人高的荒草后?还是在蜿蜒九曲的不知名的山脚旮旯处?路凡不关心这个,他只想知道,他的尽头在哪?
一直走,一直走就会看到尽头了吧?路凡是如此的期冀着……
老管家是这样说的:少爷,你沿着河走,会有人来接你的。
可是,老管家,你是不是骗了我,根本就没有人来接我。
沿着河走,没有看到人,看到的是一片荒坟。
路凡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荒凉的地方。
漫山遍野,没有树木,只有疯狂的衰草,随着晚风左右摇摆,像海浪,没有气息,有的只是随时能令人窒息的荒败。
这是什么地方?路凡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他终于看了那跟着自己的人:“你是谁?”
那人的面容极其普通,是那种放在人群里就会被人遗忘的人。
“我是来接你的人。”这人的声音跟他的面容长相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路凡不认得这个人,但是这个人的话,却让路凡紧张起来,他有点惶恐和不安,但更多的是希望,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声地问:“你是来接我的?是老管家要你来接我的吗?我们要去哪里?”
那人一点一点走进路凡,不说话,双手始终隐藏在背后,他走进路凡,离路凡只有三步远的距离时,路凡后退了几步。路凡突然觉得不安,双手紧握成拳,又后退了一步,不大确定地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忽然间,仿佛天上投下了一大片阴影,白晃晃地一道亮光闪过,路凡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插进去了,很疼,胸口间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往外流……很疼,路凡从来没有这么疼过,他捂着胸口,眼睛不受控制得往胸口望去——大汩大汩地鲜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流,他怎么用手按也止不住。
他会不会就这么死掉?
活了二十三载的路凡,从来没有想过死亡这回事。从他记事起,他的人生都是光明的、鲜花似锦,那些灰色的从来没有在他眼前出现过……死亡,似乎离他很遥远。但现在,死亡离他这么近。
不甘哪、他怎么甘心,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他有太多的事想弄明白,但最想明白的却只有一件事。
路凡耗尽所有的力气抓住这个置他于死地的人,不敢置信地问:“你要杀我?为什么?你到底是谁?”
这人,咧开嘴笑,他拨出匕首,寒光凛凛地匕首上殷红的血顺着匕首滴落,这人张开嘴舔了一滴,随后扬起匕首,在匕首的寒光倒影里,路凡看见了这个人狰狞的脸。
他说:“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人。”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神的存在吗?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天堂的存在吗?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地狱的存在吗?
无论你信或者不信,它们都在,一直在,在你肉眼看不见的地方,在你心灵的最深处,它们潜伏着。
直到有天,在你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它们就出现了。
善良的人,会有长着白色羽毛雌雄莫辨的天使来迎接你上天堂;作恶多端的人,会有死神来结束你的生命,拘走你的灵魂将你带入地狱受尽该有的惩罚;既不善良,也不作恶的人,他们会平安老去,然后在地狱进入轮回盘转世投胎。
但还有一种人,他生前没有作过大恶,没有杀过人,没有放过火,也没有贪过污,更没有受过贿……但他也不是善良的人,他没有扶起过一位倒地的老人,也没有让过一次座位给老弱妇残,也没有捐过一毛钱给希望工程……他没有上过班,没有亲手赚过一毛钱。
因为,他不需要,从他投胎的那一天起,他就是注定来享受人间富贵的……他不需要动手,就有人给他张罗好了一切。
他也不需要给他人让座,因为他从不需要搭乘公交车,倒地的老人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在他还没有看见的时候,身边的人早已为他安排好了。
所以,路凡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下地狱?
难道说,他喜爱男人但一直跟女人睡觉这也是一种作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