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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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甘澧并不是个肯和儿子沟通的慈父，他一向独断专行，周边的人事事都要听他安排遂他心愿才满意。
祁霄直到高中毕业都生活在他的阴影下。
十八岁的少年受够了这样的生活，毅然逃离了父亲规划好的轨道。
他瞒着家人改了高考志愿，考到了桐城大学读医科。
这对祁甘澧来说已经算是极大的忤逆，他为此大发雷霆，谁讲情都没有用，派了几波人来抓祁霄，最后几乎亲手来拖他回去。
父子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好几年。
祁甘澧却又好像突然想通，不再提要祁霄回榕市的事，反而陆陆续续开始给他安排相亲。
对方无一例外都是桐城举足轻重的政商家族。
祁霄一向通透，立即便明白了祁甘澧的目的——他要拿他的婚姻铺人脉。
祁家的开源一直盘踞南方，祁甘澧很早就想往北开拓市场。
桐城是北方第一大综合枢纽，拿下这里，开源在北方市场就算是成功了一半，可另一方面，桐城地界里的利益关系也格外复杂，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饶是姑父徐庚辰一直从中斡旋，可到底是业务不同，开源在这边的分公司一直站不住脚。
不过这样一来，祁霄手头倒算是有了筹码。
他和祁甘澧约定，在不干涉医院工作的前提下，相亲随叫随到。
这样祁霄反而可以心无旁骛地看病接诊，钻研学术。
至于相亲，自己工作繁忙，人又无趣，再加上他早已对婚姻不抱希望，不打算耽误女孩子的幸福，对人一直不冷不热，见几次面对方女孩也就不再有音信，祁甘澧虽然不满，却也无话可说。
“爸，我们当初说好的。”
祁霄试图和他商量：“明天我有时间，可以调休，一整天都可以去相亲……”
祁甘澧打断他：“不行，其他人都可以等一等，但是这次不一样，已经定好了今晚见面，女方是顾家的女儿，你要更上心一些。”
祁霄知道顾家。
三十多年前，顾茂琛在桐城白手起家，从一个帮人倒货的小商贩做起，一力创建起庞大的凌远集团。
凌远发展到今天，顾家在这个城市里可谓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要是能搭上顾家，开源在桐城再也不会有拦路石。
然而对祁霄来说，凌远的这位尚未谋面的顾小姐远没有眼前的病人重要。
“爸，那个病人从第一次入院就是我收的，我们主任不太了解他的情况的。”祁霄不肯妥协，“我得对自己的病人负责。”
“那就再换，换更好的。”
“这不是换谁的问题……”
祁甘澧彻底没了耐心：“我不想再听你讲这些没用的东西，如果你今晚不去，那明天你就给我收拾行李滚回榕市，看哪个医院敢再收你去接诊！”
祁霄气结，张嘴要反驳他，又想起几年前那段煎熬的日子，意识到再和祁甘澧纠缠下去也是徒劳，只好打起精神应承下来。
“祁先生？”
真人竟然比照片还要好看许多。
顾郑郑掩饰住自己的惊讶，伸手微笑。
她在女孩子里已经算得上是高个子，脚底下还踩了双三寸高的细跟凉鞋，这样还要略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
见到顾郑郑，祁霄心底有些意外。
在桐城，关于顾郑郑的传闻并不少，在这里呆了这些年，饶是他醉心工作，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
这位顾小姐是顾家唯一的女儿，聪明伶俐，备受顾茂琛夫妇宠爱，长相没的说，皓齿明眸，美艳动人，只不过据说品性不很端正，前些年天天挂在娱乐小报的八卦版面上。
坊间盛传她为人嚣张跋扈，无恶不作，心狠手辣……
这些传闻中没有一个好词，祁霄已经做好准备要面对一个被惯坏的大小姐，可再看眼前的女孩，浓密的长发披在肩上，一双大眼睛笑得好似月牙弯弯，反倒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他压下心中疑惑，虚握住她伸出的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祁霄。”
“你好，我是顾郑郑。”
顾郑郑偷偷打量着祁霄，眉目清朗，五官磊落，黑衬衣扣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帅气得锋芒毕露，却偏偏给人感觉极舒服。
她从自己遥远的记忆当中把尘封已久的梁燃拖出来抖了抖灰，跟眼前的祁霄大致比较了一下，俨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就是他了！
她越看越满意。
哦哟，原来真的有人眼睛里面有星星的啊，鼻子怎么也长得那么挺哦，一定是吃可爱长大的，这么唇红齿白，笑起来更是好看得不要不要的。
顾郑郑腮帮子暗暗使劲，抑制着自己的痴汉笑容。
两人打完招呼坐下，祁霄把桌边的花束递过去：“顾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顾郑郑耽于祁霄美色，才发现还有花拿，她捂嘴惊喜：“哇，好漂亮的花！”
哦吼，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贴心！
顾郑郑用花掩住自己笑崩的嘴角，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太过忘形吭哧吭哧笑出猪叫声来。
祁霄看着低头闻花香的顾郑郑，越发觉得她娇憨天真。
一束花都能让她开心成这样，这么单纯的女孩子，怎么在传闻中会那么难听呢。
面前的顾郑郑笑得温婉可人，祁霄轻轻摇了摇头，赶走自己的胡思乱想，这次相亲于他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别人怎么样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郑郑翻看着手里的菜单，不住偷瞄对面的祁霄。
她是常客，自然有习惯的吃法，可碍于祁霄，又要表现得矜持一些，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吃老火锅吃得头头是道的。
顾郑郑思来想去，毅然决定放弃口腹之欲，做一个无欲无求的淑女。
她娇滴滴地掐起嗓子把球抛给祁霄：“祁医生，我不常来这里的，特色菜什么的也不是很清楚，你点好不好？”
祁霄冷不丁被嗲起一身鸡皮疙瘩，只得问了问她的口味，点好一套锅底菜品。
等菜时有些无聊，气氛渐渐尴尬起来。
祁霄随口起了个话题聊起来：“顾小姐做律师，平时工作应该很忙吧？”
“还好还好，我没有多少案子，时间很自由的，还是你们做医生忙一些。”
顾郑郑翘着兰花指捏起杯子，呷了口茶水问道：“祁先生有什么爱好吗？”
“平时工作忙，下了班也没什么事做，基本上就是健身做运动。”
“顾小姐呢，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呢？”
祁霄适时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哦……我这个人爱好很单一的，无非就是看看书研究研究菜谱之类的。”
顾郑郑说着话，努力把眼睛笑成两弯月牙，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说话间，菜品渐渐上齐，锅底也滚起来，顾郑郑松一口气，埋头吃起饭来，中间偶尔再夹杂几句闲聊，气氛虽然有些尴尬，倒也不失融洽。
两人吃了一阵子，汤底见少，祁霄招手叫过服务生加汤。
加汤的小姑娘很瘦弱，看起来好像还不到二十岁，兴许是新来的，业务不是很熟练，抖抖索索地举着跟她身子一样宽窄的大肚铜壶往锅里加汤，汤水溅得厉害。
祁霄挽挽袖子，正要伸手帮忙接汤壶，就看见锅里老大一滴牛油溅了出来，刚好落到顾郑郑肩头。
连衣裙的料子吸水，一下子就晕成了一大团油渍，偏偏她今天一袭白裙，看起来特别明显。
事发突然，在场的几个人都愣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反倒是站在大厅另一边的大堂经理张双全一溜烟儿小跑过来。
打顾郑郑一进门，张经理就注意到了她，只不过得了老板关照，不敢上去招呼，只好找地方站着。
他一顿饭期间都提心吊胆地留意着这边，眼见着出了事，生怕自己担了责任，跑过来劈头盖脸地训斥起服务员来。
“会不会干活啊，这么笨手笨脚的，知道顾小姐是谁吗，这么金贵的一个人，伤着了你赔得起吗？！”
顾郑郑皱起眉头。
服务员吓得满脸通红，她不是本地人，来这里工作没多长时间，自然不认得顾郑郑，看经理这个样子，心知自己闯了大祸，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儿，嘴里道歉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哆哆嗦嗦抽了纸巾想去给顾郑郑擦油渍。
张经理哪里肯再让她靠近顾郑郑，一抬手把那服务员推了个趔趄。
旁边就是翻滚的汤锅，眼看要烫到，亏得祁霄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顾郑郑火气噌噌地冒起来：“你干嘛呢！”
那经理听到顾郑郑声音，立马换了副模样，弯了腰赔着笑脸转向她：“顾小姐，真是对不住，您没事吧，得亏咱店里都是冷汤，就是可惜了您这身衣服了……”
顾郑郑不耐烦听他聒噪：“行了，我这儿没什么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对方却不死心：“这怎么能行呢，您可是我们的ＶＩＰ顾客，哪能就这么算了……”
这家店原本就是桐城有名的美食店，客人络绎不绝，被他这么一折腾，周围已经在有不少人看过来。
顾郑郑被吵得头疼，恨不能找胶带封了他的嘴，却又碍于对面的祁霄，不好发作，只好压着火打发他走。
好不容易重新坐下来，顾郑郑这才能腾出手整理衣服，她随手抽了几张纸擦拭，纸巾易碎，用几下就被磨得稀烂，反而沾了一肩膀纸屑。
顾郑郑啧了一声，皱起眉头犯难，看见眼前递过一方手帕。
“沾一点水可能会好擦一点。”
祁霄笑得彬彬有礼。
洗手间里，顾郑郑一边用手帕蘸着洗手液擦衣服，一边在心里感叹。
祁霄一个大男人，竟然还随身带着手绢，日子过得比自己还细致。
擦完一看果然好多了，只是手帕被折磨得不像样子，她看着手帕上的折痕，想了想，觉得这么还回去不大好，把它叠叠整齐塞进了化妆包。
顾郑郑去洗手间迟迟没有回来，祁霄惦记着自己晚上本来要做的那台手术，算了算时间，估计已经做完，找了个安静地方给同事打了通电话。
手术很顺利，祁霄这才放下心来，挂掉电话就听见侧后方的走廊里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伴随着一个不耐的女声：“你有完没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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