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Ralph甜滋滋

2、（一）

　　沈嘉樾来电话时还是凌晨两点多。
　　顾郑郑睡得正沉，珍贵的深度睡眠被铃声打断，她很是恼火。
　　“谁？！”
　　顾郑郑的烦躁透过电话传来，电话另一边的沈嘉樾吓得缩了缩脖子。
　　“是我……”
　　“这个点儿打电话，你要死啊！”
　　听出他的声音，顾郑郑恨得直咬牙。
　　“你先别急着发火，我这时候打电话也是为了你。”沈嘉樾硬着头皮说下去。
　　“说。”

　　顾郑郑闭着眼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
　　“梁燃……可能过一段时间要回国……”

　　梁燃！
　　顾郑郑的耳边仿佛响起一个炸雷，她猛地睁开眼，入目尽是虚无的黑暗，
　　这些年消失在生活中的的名字突然出现，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以什么情绪应对才好。

　　“郑郑？你没事吧？”
　　大家从小一块长大，顾郑郑和梁燃之间的事，他自然清楚，电话那边长久没有应答，沈嘉樾有些担心。

　　顾郑郑这才被他的话惊醒，腾的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我当然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她的音调陡然拉高，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
　　沈嘉樾被吓得梗了梗脖子。

　　顾郑郑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这消息靠谱吗？”
　　“当然靠谱！我今天来看我们家老爷子，正好碰见他了。”
　　顾郑郑调整了一下坐姿：“在精神病疗养院碰见的？”
　　沈嘉樾挠了挠头：“……我顺道去了趟威基基海滩，在那儿碰上的。”
　　“我就知道，你突然说要把你爸挪到夏威夷时候我的预感就不对劲了，”她翻了个白眼，十分烦躁，“一天天光想着玩。”
　　“……”
　　这怎么还赖上我了。
　　沈嘉樾委屈巴巴地嘀咕，倒也不敢真开口招她。
　　“这个事都谁知道？”
　　“谁都不知道，我刚跟他见完面就打电话给你了。”
　　顾郑郑点点头：“行，这事儿你别告诉别人，你再打听打听他具体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她磨了磨后槽牙：“我也好做个准备。”

　　沈嘉樾从她的话里咋么出些血腥气儿，想起顾郑郑一贯的有仇加倍报的流氓作风，“咕咚”吞了口唾沫。
　　“你打算做什么准备？”
　　“什么准备？”顾郑郑自以为很是凶狠，“我要让梁燃这孙子看看没有他我过得多好！”

　　就这？？？
　　沈嘉樾满脑袋问号。
　　让对方看到自己没有他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果然是无数失恋女性亘古不变的执念。
　　一向自诩为妇女之友的沈嘉樾同学无声地叹了口气：女人啊，女人……

　　挂了电话，顾郑郑的睡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被这个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坐在床上满脑子浆糊，那些被刻意忽略的过往一幕幕重新浮现在眼前，越想越让人闹心……

　　凌晨四点。
　　顾臻打着哈欠走出电梯，他懒得开灯，借着熹微的晨光往厨房走去。
　　“顾臻……”
　　身后突然传来幽幽一声呼唤。
　　顾臻只觉得身上都起了毛，咽了口唾沫，僵着脖子转回头去。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角落开了一盏射灯。
　　顾郑郑正坐在灯下的沙发上，一张脸被灯光映得惨白，直勾勾地盯着他。
　　“顾郑郑！”
　　顾臻被吓得不轻，瞪起眼睛骂她：“才几点你就起来犯病！”
　　顾郑郑这才起身，慢吞吞地走过来：“你不也起来了。”
　　顾臻斜她一眼：“咱俩能一样吗。”
　　他拣了个锅开始淘米。
　　“晓棠刚吐完，想吃东西，我给她熬点儿粥。”
　　顾郑郑的大嫂黎晓棠怀孕三个多月，妊娠反应正是厉害的时候。
　　“你起来做什么？”
　　顾郑郑愣了一下：“不做什么啊，就……起来运动。”
　　顾臻看了眼落地窗外乌突突的天色。
　　“……”

　　他余光瞥到她放在料理台上打圈儿的食指，明白她碰上了不好办的事。
　　“说吧，又想支使我干什么？”
　　顾郑郑被戳中心事：“哎呀，哥哥～”
　　她眨巴着眼睛凑过去，破天荒对着亲哥撒了个娇：“看你说的，人家那怎么能叫支使呢。”
　　顾臻被她恶心地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粥勺撞得锅沿当啷一声响。
　　“说人话！”
　　“哦。”
　　她老老实实站直，顶着掉到下巴的黑眼圈，努力挤了个乖巧的笑容出来：“我想去相亲。”

　　早饭后，顾茂琛正拎着大剪子给花园里的小叶黄杨修枝。
　　“爸，”顾臻走到他身旁，“有点儿事要和您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公司的事你做主就好了。”
　　顾茂琛手头活计不停，说着话又截下一段徒长的枝条。
　　顾臻这几年逐步接手了公司，处理事情利落老练，没让他操过什么心。
　　“不是公司的事，是郑郑，”顾臻迟疑了一下，“她要相亲。”
　　“哦？”
　　顾茂琛动作一顿：“怎么突然要相亲，她平常不是一直说要自由恋爱，最讨厌这个的吗？”
　　顾臻点点头：“我也不清楚为什么，只查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沈嘉樾来了个电话，然后她就突然这样了。”
　　“嘉樾？”顾茂琛眯起眼睛，沉吟一阵，“往美国那边查。”
　　他的神态中渐渐显出几分厉色：“看看是不是梁家那边出了问题。”
　　“我明白了。”顾臻听到梁燃的名字，脸上也带了几分冷意。
　　“那相亲的事？”
　　“随她去，她开心就好。”
　　想到自己俏皮机灵的小女儿，顾茂琛的神色又柔软起来。
　　他提起修枝剪剪掉灌木丛一侧突兀的枝条，又回过头来：“不过咱们郑郑这么优秀，要找一个各方面都能配得上她的很难吧。”

　　？？？
　　您这滤镜也太厚了吧。
　　顾臻想起大魔王顾郑郑：“跟她的条件相当的倒也不是没有……”
　　就怕她给人都吓跑了……

　　半月后，顾家。
　　顾郑郑这会儿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她心里挂念着自个儿的相亲大业，没什么闲心思看节目，几十个台已经颠来倒去打了三四遍。
　　顾臻从外边回来，一进门径直过来找她，递过去个文件夹。
　　“喏，今晚是这个，榕市开源的独生子，祁霄。”

　　顾郑郑翻开文件夹，入目便是张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大褂，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帅得动人心魄。
　　脸过关！
　　她满意地啧啧两声，继续往后翻看，却只剩薄薄一张Ａ４纸，上边稀稀拉拉写着几段学习工作经历，性格爱好也只是一两句话带过。
　　“哥！”顾郑郑两根手指拎起这个叫祁霄的男人的资料夹，“就这些？！”

　　时间紧迫，眼看着就到了五月底，梁燃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回国，顾郑郑这半个月几乎天天相亲，卯着劲儿想找一个各方面都能压过梁燃的理想对象，要求格外苛刻一些。

　　顾臻嘴上虽然嫌弃妹妹，却比谁都心疼她，背景调查做得极仔细。
　　每个相亲对象都有一沓简介，证件照生活照偷拍照，小时候假模假样的艺术照都有几张，后边的文字描述更是详细，生平经历一一罗列出来，全摆到了纸上，要是顾郑郑想要，他估计连人家爹妈的过往情史都能给找出来。

　　“能查到的就这么多，”顾臻也有些无奈，“徐伯伯介绍的，他向爸爸打了包票，我也不好再深挖。”
　　顾郑郑点点头，重新翻看手里少得可怜的资料。
　　“长得倒是还可以……”
　　就是不知道性情怎么样，万一小气巴拉的拿不出手，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她犹豫起来。

　　顾臻不知道她心里打什么小算盘，看她不说话，只当她不喜欢。
　　“要不这个就算了，医院工作那么忙，估计他平常不会有时间陪你，明天重新给你找一个。”
　　忙！
　　顾郑郑心里一动：忙好啊，要是觉着不顺眼，应付完梁燃还能有正当理由分手。
　　她拦住要打电话的顾臻：“没事儿，我收拾收拾就出发，忙算什么。”
　　她歪了歪头，笑得怪不要脸：“我哪有那么挑剔。”
　　顾臻：“……”

　　傍晚七点，顾郑郑踩准约好的时间点，到达了订好的餐厅。
　　这家火锅店是桐城的老字号，顾郑郑平常有事没事就来吃一顿，对里边的环境烂熟。
　　她嫌包间里尴尬，出来相亲一向都约在大厅卡座，她眼又尖，进了门没走几步就看清订好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人。
　　她也不急着过去，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打量对方。

　　这个点儿正是用餐高峰，大厅里食客很多，卡座里满满当当全是人，远远望去，男人的背影显得分外挺脱。
　　身材也过关！
　　顾郑郑暗喜，抿了抿嘴，压下翘起的唇角。

　　大厅里人声鼎沸，祁霄却敏锐地分辨出自己身后越来越近的高跟鞋声，他估摸着是家里给安排的那一位顾小姐来了，早早起身迎接。
　　他并不是很关心对方什么样子，只是想赶快走走形式应付过祁甘澧。

　　祁霄是早晨下夜班时接到的家里电话，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座机号码，等它响了一会儿才接了起来。
　　“晚上给你安排了相亲，你准备一下。”电话那头是父亲祁甘澧。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爸，我下午排上手术了，晚上不一定能结束。”
　　“我知道，”祁甘澧早有准备，“已经让你姑妈安排给你们科主任了。”
　　祁霄的姑妈祁婉馨是医院副院长，调整班表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他揉了揉眉心，突然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