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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事成 一早,崔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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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崔慕景便叫冯陆拖到王帐前看热闹。远远便瞧见王帐前空地上围了许多人,更有滚滚浓烟直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要回了。”崔慕景捂着口鼻嫌恶道。
“哎,走什么,好戏还未看呢!”冯陆扯住他使劲往前拽。
“我不爱看戏!”崔慕景边挣边道。
“你就当陪我看不成么!”冯陆央求道。此言一出,崔慕景便不再挣扎,虽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任冯陆拽了过去。
只见浓烟滚滚的火堆旁躺着一双赤身男女。那女人崔慕景不识得,那男人倒是熟悉,不是那大将军赫哲是谁。二人正被鞭打,浑身上下已无一块好皮肉,若不是落鞭之时身躯偶尔痉挛,倒真似两具冷冰冰的死尸。
崔慕景偏过头去不忍再看,却瞧见一旁的冯陆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无事罢?”崔慕景轻轻拍了拍冯陆。冯陆睁眼轻轻一瞥地上之人,立刻转头看向崔慕景,艰难说道:“有些……恶心……”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崔慕景往冯陆身前挪了挪,刚好挡住冯陆视线,怨道,“分明见不得血还硬要来瞧甚么热闹,自己受罪也就罢了连累我也跟着折腾。”
冯陆知他嘴硬,无奈道:“慕景,你就不能讲两句好听的话。”
崔慕景看他一眼,淡淡道:“没有。”
冯陆还欲说些甚么,便见围观人群让出一条道,一脸阴沉的穆仁缓缓走了过来。穆仁一扬手,那行刑的士兵便住了手退到一旁去。
穆仁怒视地上二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崔慕景不懂,问冯陆:“说甚么?”“他说这二人大逆不道,老天爷要惩罚他们。”冯陆将穆仁之言译给崔慕景听。
穆仁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便由两旁士兵抬起那二人准备往火里扔,围观兵士们呼声震天。
“他们要作甚么?”崔慕景问冯陆。
“将那二人扔进火中活活烧死。”冯陆已不忍再看下去,躲在崔慕景背后答道。
火苗蹿得越来越高,围观士兵的呐喊声也越来越大。火堆旁,赫哲与奇兰正被高高举起,只待穆仁一声令下。
“住手!”
突然,一个人影挡在火堆前大叫一声,原本震天响的呐喊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那个胆敢违逆天罚之人。
穆仁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人群中捕捉到一脸紧张的冯陆,说道:“冯先生,管好你的人!”
原本心中打鼓的冯陆此时却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上前对穆仁道:“大王息怒!我这兄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此番定有他的道理,大王不妨一听。”
穆仁一双鹰目紧紧盯着冯陆。冯陆倒也不怕,一派坦然任他盯着。良久,穆仁才悠悠开口:“说。”
冯陆松一口气,忙将崔慕景带至穆仁跟前。
“不知崔先生有何高见啊?”穆仁问道。
崔慕景不卑不亢道:“大王有所不知,崔某乃行医之人,生平最不能忍便是见死不救。”
“哦?崔先生之意是要从本王手里救人了?”穆仁语气不善。
“在下不敢。他二人着实可恶,大王大可贬他们为奴为婢,何必非要其性命。”崔慕景道。
“为奴为婢?呵,崔先生连本王的家务事也要管?”穆仁反问崔慕景。
崔慕景欲出言反驳,却被冯陆抢在前头:“大王息怒!慕景绝无此意!只是医者仁心,一时情难自抑,出言冲撞,还望大王见谅。”
“哦?医者仁心,敌人也救么?”穆仁话里有话。
崔慕景毫不犹豫答道:“崔某眼中只看伤病 ,不问来者,救命无类,敌人、也救!”
穆仁深深看一眼崔慕景,凛冽的双眸渐渐柔和下来,翘起嘴角,大赞一声:“好!”随后说道:“看在两位先生的面子上,本王便暂且饶了他们。”
“大王高义!”冯陆施礼以赞。
“先生谬赞。”穆仁轻笑,“本王欲邀先生一话,不知可否?”问完看了看崔慕景。
崔慕景略带紧张地瞥一眼冯陆,而冯陆却似早已料到,答道:“当然。”
“请!”穆仁伸手邀道。
冯陆示意崔慕景放心,便先穆仁一步往王帐去。穆仁将他二人动作看在眼里,待冯陆走远,问崔慕景:“崔先生可要同去?”崔慕景见他便烦心,只语未言,拂袖而去。穆仁看着崔慕景不悦的背影,勾了勾嘴角。
王帐内,冯陆手捧热茶,心中却是苦笑:大抵无人想到,名满江南的才子冯释之乃一味觉白痴。名士好风雅,品茗当属绝。可怜到了他冯陆这儿,除了烈酒甚么名品都好似白水,人家吃茶爱醇香,冯陆吃茶只做饱。偏偏这蛮王又是个汉痴,只好强打精神,做他一回品茗士。
“先生觉得这茶如何?”穆仁问道。
冯陆摇一摇茶杯,缓缓说道:“好茶。茶汤清亮,滋味鲜美,香味馥郁,乃明前龙井之色。”
“先生真乃行家!”穆仁不吝赞道。
冯陆笑脸相迎,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谦道:“不敢。”
“冯先生可知这茶是哪里来的?”穆仁边为冯陆续茶边问道。
“冯陆不知。”冯陆说道。
穆仁放下茶壶,往后一靠:“此乃今春新茶,从过路的波斯商队那里得来的。就这一两,足足要了本王百金!”
“那大王可知波斯商人是以何价收茶的?”冯陆问穆仁。
穆仁摇了摇头:“不知。”
冯陆伸出食指,道:“一金。”
“一金收进,百金售出?”穆仁十分讶异。
“不错。自波斯至中原,路途艰险不知几何,这些商人几乎是以命相搏,售价高也是应当的。”冯陆解释道。
穆仁低眉饮茶,许久,问向冯陆:“先生觉得我北地如何?”
冯陆道:“好。”
穆仁问:“怎个好法?”
冯陆答道:“人豪爽,酒醇烈。”
“既如此,先生不如留下?”穆仁诚意相邀。
冯陆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杯,起身施礼道:“大王厚爱,冯陆惶恐!”
见他这般,穆仁也站了起来,说道:“本王久仰冯先生大名,对先生之才亦十分仰慕。犬子穆勒同样喜爱中原文化,先前虽对先生多有不敬,可自从知晓先生名号,便要拜先生为师。先生不妨留下,本王定尊先生为座上之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大王怕是误会了。冯陆虽非什么名士,却也知阵前投敌之耻。更何况大王应知我此番前来何谈之目的,时日无多,还请大王早做决断!”冯陆毅然拒绝道。
穆仁不怒反笑:“先生果真君子!昨夜那人便是先生罢。”
“大王英明。”冯陆默认。
穆仁转身坐下,倒上茶,拿起茶杯,看向冯陆:“本王虽不意和谈,但有一件事冯先生确实说到本王心坎上了。”他啜一口茶,接着道:“北地荒芜,百姓多以游牧为生,日子清苦。本王带兵南下,也不过是想找块富裕之地。先前先生曾提起贸易之事,确实让本王十分心动。但,我北地人绝不当从属!”
“大王放心,此番和谈只求双方相安,绝无它意。”冯陆保证。
次日清晨,冯陆送别崔慕景,交代道:“将信与约函亲自交与宁王,若是药有异便直接发兵罢。”
崔慕景责怪地看他一眼,却还是无奈说道:“我知道了。”
望着崔慕景远去的背影,冯陆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何时站到身后的穆仁开口说道:“你还是不信我。”
冯陆悠悠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穆仁摇摇头,说道:“穆勒欲从先生学画,先生可愿赏光?”
“成事在天,多忧无益。烦请大王前面带路。”冯陆道。
“请!”
铁卫军营地,崔慕景直接叫赵胜拖进了帅帐。
“释之呢?”韩澈焦急问道。
“冯先生被留为质。”崔慕景拿出信函,“此乃冯先生之信与穆仁约函,请殿下过目。在下先去试药。”
“好,赵副将,协助崔先生!”韩澈下令。
“是!”
赵胜才掀开帐帘,便听信兵长报:“报——援兵已到!”